第30章 夸赞
景亦回到工位时,纪明语和郑佳路在聊半个月后的团建。
“咱们会去哪里?我记得去年是海边,我差点被螃蟹夹了。”
“不知道,你去问问行政,我希望是去草原什么的,看看风景,多好。”
“景亦,你猜会是去哪里?”纪明语问她。
景亦想了想,缓缓说道:“这个团建能请假吗?”
“你不想去吗?”
景亦僵硬地摇头,随便扯了个谎,“太热了,我怕中暑,而且容易招蚊子。”
实际上她刚才算过日期,徐行大概率这周回国,如果团建的时候不小心和他分到一组,那她又要打起精神与他演不熟。
纪明语坐在椅子上转了一圈,“能不能请假要问行政吧?不过我觉得公司巴不得员工都在团建请假,这样能给他们省不少钱呢。”
景亦若有所思,“嗯……我再考虑一下吧。”
这时,行政部的李晴竹走过来,递给景亦两张购物卡和一封红包,“景亦,给,提前的生日礼物。”
明寰的惯例是在员工生日的五天前送上生日福/利,景亦的手头已经堆了六七张购物卡。
“谢谢李姐。”景亦笑着接过。
纪明语推算了一下,说:“景亦,你的生日是7月12吗?你是巨蟹座?”
景亦点头,“对。”
“那好巧呀,你过完生日的第第三天就直接团建了。”
提到团建,景亦又去问李晴竹,“李姐,团建可以请假吗?”
“可以,你是什么原因?很重要的急事吗?”
景亦说:“我比较怕热,中暑。”
“这个你不需要担心,我们是进山,山里很凉快的。”
景亦不好意思说担心自己会被虫子咬,不然显得很矫情,她硬着头皮扯唇一笑,“好……那我也去吧。”
李晴竹说:“去了挺好的呀,公司包费用,咱们到那里就是玩的。”
纪明语也低声附和,“对啊,便宜不占白不占啊。”
晚上回到家,景亦窝在沙发里,拿着遥控器找电影。
手机忽然震了两下,她垂眸一看,是游戏弹出的消息。
景亦已经有半个月没上过线,盯着那个灰色初始头像,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她是谁。
那个句号问她:【有时间吗?】
景亦回道;【不好意思,我现在不太方便,准备看个电影。】 。:【看什么?】
景亦盯着电视屏幕,说:【还没想好,你有推荐的吗?】 。:【我不看电影。】
景亦顿了一下,又回:【嗯嗯,没事的。】 。:【你喜欢看什么电影?】
景亦想了想:【我最近看了《油炸绿番茄》和《白日梦想家》,我觉得都是很不错的。】 。:【好。】
景亦放下手机,电视上的影片她大多都已经看过,景亦从排行榜中点开《诺丁山》,关掉窗帘和灯光,将狗抱在怀里。
两小时转瞬即逝,景亦搓着干涩的眼睛拍开灯,她摸到手机,忽然发现那个灰色头像依旧在线。
景亦主动和她找个招呼:【还没有下线吗?】
对面回得很快:【在等你。】
景亦心底微颤,愧疚感徐徐蔓延,她敲着键盘:【那现在要玩吗?我看完电影了。】 。:【好。】
半个月没碰游戏,景亦的技术直线下降,队伍里有人开麦,冲着她喊,“那个T什么东西,不会玩就不要匹配行吗?”
景亦被男生的大嗓门炸得耳朵一震,她的手抖了下,差点放错技能。
景亦抿紧嘴唇,在心里忍不住叹气。
游戏结束后又要被举报了。
她很感谢那个灰色头像的女孩不嫌弃她,主动挡在她的面前替她防御。
尽管game over又被人私信喷了一顿,可景亦装作看不见,继续给自己的游戏小人换衣服。
反倒是灰色头像问她:【别人骂你,你为什么不骂回去?】
景亦为难地咬着唇,说:【我不太会骂人,他们说得都好难听,我讲不出口,还不如充耳不闻。】 。:【举报。】
TvT:【我玩得太差了,没理由举报他们。】
徐行退出聊天界面,将刚才那些满嘴脏话的队友举报禁言。
他又打开景亦的资料卡,问她:【7月12号是你的生日?】
TvT:【对,怎么了?】 。:【你有什么打算?】
景亦翻一下日历,那天正好是周六,她说:【中午回家和爸妈过,晚上应该是去找我朋友,她说要送我一瓶好酒。】
徐行蹙紧眉心:【少喝酒。】
景亦笑了笑:【没事,我酒量很好的。】
徐行看着她的生日安排,将页面切换到微信,和她说:【我十二号回国。】
景亦盯着那条毫无预兆的信息,愣了一下,又道:【好的。】
她过了许久也没有上线,徐行用游戏号问她怎么了,十分钟后她才急匆匆地回来:【狗把家里的地毯咬坏了,刚刚训它去了,那个地毯是新买的,很贵。大哭.jpg】 。:【多少钱?】
景亦盯着那块真丝地毯,叹气:【不知道啊,是我男朋友买的。】
徐行靠着沙发,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轻笑了声。
满嘴跑火车,妹妹说成姐姐,老公说成男朋友。
他倒想知道景亦还能胡扯些什么,于是说:【你和你男朋友怎么认识的?】
景亦错愕地呆坐在床上,一个谎言要用一百个谎话来圆,她只能硬着头皮说:【是朋友介绍的。】 。:【你们谈很久了?】
TvT:【快两年了,也不算久吧,还在磨合。】 。:【他是你的第一任?】
TvT:【不是呀,我离婚带一个女孩,日子紧巴巴地过,唉……还是上学的时候最好。】
徐行冷笑,他猜那个女孩的年龄是两岁,正蹲在她的脚边啃地毯。
景亦有些困了,她匆匆地说:【晚安,我要去睡觉了。】 。:【嗯,晚安。】
徐行放下手机,拿过茶几上的那枚琥珀耳钉,在漆黑中盯着看了许久。
生日当天,景亦没有赖床,她一早便去化妆挑衣服,站在全身镜前系腰带时,她总觉得心底压着一件事。
直到门口传来一阵响动,那件事才逐渐浮出水面。
他回国了。
景亦迅速地缠好腰带,她离开衣帽间,见到了那个与她分别两周的男人。
他穿着挺括干净的衬衣西裤,腕上依旧是那只蓝盘百达斐丽,他还在接着工作上的电话,另一只手将两个行李箱提进家门,景亦走上前,冲他比划口型,“我帮你吧。”
说完,她推车似的将行李箱挪进衣帽间。
好重,简直像是装了石头,景亦忍不住吐槽。
徐行挂断电话走进主卧,和她说:“那个箱子里的东西都是送你的。”
景亦惊讶指着自己,“给我的?”
她提出行李箱,将它轻轻放在地板上。
景亦推开箱子,眼睛逐渐睁圆。
行李箱被堆得满满当当,光是裙子就有二十件,另一边还放了几个大小不一的礼盒,景亦小心翼翼地打开其中一个。
礼盒中装着一块百达斐丽的女表,玫瑰金表壳外镶着41颗钻石,珍珠贝母表盘映着莹润的光泽。
还没放下手头的表,视线又瞥到了角落里的海瑞温斯顿和尚美巴黎。
景亦僵着手腕去摸那几条裙子,没有logo,但能试出材质极好,大概是高级定制系列。
她抬起头,茫然地望向一旁的男人,徐行见她眉心皱在一起,问道:“不喜欢?”
景亦摇了摇头,“不是不喜欢,是我戴不出去呀。”
没logo的裙子她能穿一穿,但有logo的顶奢她不敢随意戴在身上。
她就是个打工的社畜,戴这些饰品未免太惹眼。
他说:“不戴就放在家里。”
景亦悄悄摸着表带,没人会不喜欢奢侈品,哪怕摆在家里只是用眼睛看,都会让人心情愉悦。
她低声说了句好,然后利落地将裙子全部挂进衣橱。
等她收拾好一切,又接到了景书琼催促的电话。
景亦和徐行进家门时,陈熹宁正跪在椅子上往蛋糕中插蜡烛,她笑嘻嘻地转过头,说:“你们回来啦?”
她跳下椅子,挽住景亦的手臂将她拽进客厅,“我送你的生日礼物,绝对是你收到过最特别的礼物。”
“是什么?”
陈熹宁从书包里抽出一张英语试卷,兴奋地喊道:“我这次英语考了一百二!怎么样?厉不厉害?”
“进步这么大。”景亦拿过那张试卷扫了两眼,“挺好的,确实是我收到过最特别的礼物。”
被她这么一夸,陈熹宁的嘴角咧得更弯。
陈永怀招呼他们,“快吃饭吧,菜都快要凉了。”
景亦坐在餐桌中间,陈熹宁嬉皮笑脸地给她戴上生日帽,“生日快乐呀,姐姐。”
景书琼让她趁着火旺快许个愿,景亦抿唇笑了笑,“我没什么愿望。”
景书琼啧了一声,“你这孩子,别人都巴不得过生日许愿,到了你这里反而没愿望了。”
陈熹宁附和,“就是就是,我都想替你许了,我巴不得天天过生日呢。”
景亦笑了笑,双手合拢,闭上眼睛,慢悠悠地说:“好,那我许一个熹宁考上985的愿望。”
“哎哎哎,愿望不能说出来。”陈熹宁瘪了气,“姐,这下我肯定考不上985了。”
景书琼打着哈哈,“考不了985咱就考211也行,我和你爸不挑!”
陈熹宁撅着嘴,等景亦分蛋糕时,她喊道:“我要最大的,我正长身体呢。”
景亦看她一眼,“天天耍无赖,家里除了你和我,没人吃蛋糕。”
姐妹两个的口味相似,都喜欢奥利奥碎和泰茶奶冻,景书琼和陈永怀血糖高,而徐行不吃甜食,自然全部落入她们两个的肚子里。
景书琼给她夹了个鸡腿,说:“多吃点,我怎么觉得你又瘦了?这段时间加班了?还是公司的菜不好吃?不好吃也要吃。”
“没有,胖了两斤,妈,您别总操心我了,我都二十七了。”
“你二十七不照样忘记翻衣领。”景书琼瞥一眼她的领口。
景亦的手往后颈一探,尴尬地折好衣领,“出门忘了。”
“马马虎虎的,下次记住了!”
她讪讪地低下头,再抬起视线时意外与徐行对上目光,仿佛从他眼底看到了一丝倏尔消散的笑。
吃完午餐,景亦和陈熹宁瘫在沙发上消食,陈熹宁揉着肚子,从陈永怀那里讨来了一杯红茶,牛嚼牡丹般一饮而尽,这茶叶是徐行之前送给他的,陈熹宁的喝法看得陈永怀心窝子疼。
陈永怀教她,“你要品茶,这个茶刚入口的时候是那种绵绵的苦……”
陈熹宁捂住耳朵,“我不听我不听。”
景亦坐在旁边回尤珈的消息,眼看着快到与尤珈约定好的时间,景亦和景书琼说:“妈,我们要走了。”
景书琼从阳台出来,“这么早?不多待一会?”
“我还约了尤珈五点见面。”
“行吧,路上注意安全。”
走到楼下,景亦打开叫车软件,和一旁的男人说:“我要和朋友吃晚餐,你先回家吧。”
徐行:“我送你过去。”
景亦的手一顿,盯着他宽阔的背影,道:“可能要绕一点路。”
“上车吧。”
两人约在一家西餐厅,车子停在餐厅门口,景亦习惯性地和他说谢谢,准备下车时,又听到他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景亦想了想,“可能八点钟?不会很晚的。”
徐行靠着主驾椅背,见她轻飘飘地从车前走过,服务员帮她推开门,她礼貌地笑着和对方道谢,走进餐厅,和朋友挥了挥手,然后影子被郁郁葱葱的龟背竹覆盖,消失不见。
尤珈给她带了两瓶酒,一瓶法国红酒,一瓶瑞典伏特加,尤珈晃了晃红酒酒瓶,“好几万一瓶,可贵了,一想到你要拿瓶子种花我就心疼,简直是暴殄天物。”
景亦弯唇轻笑,“你可以先喝完再把瓶子送给我。”
“行,那咱俩今晚各喝半瓶。”
这是尤珈陪她过的九个生日,尤珈抿着伏特加,辛辣的酒液快要逼出她的眼泪,“几年过去,没想到你都结婚了,你还记得我们大学毕业前的约定吗?”
景亦点头,“记得,要是四十岁之前我们都没找到对象,就搬到一起住。”
尤珈伸了个懒腰,“唉,人生无常啊……”
两个人边喝边聊,一不留神就在餐厅待到了八点钟。
伏特加和红酒掺在一起后,酒劲格外冲,景亦搓了下眼睛,才看清微信上的消息。
“怎么了?”尤珈问她。
景亦摇头,“没事,就是徐行问我什么时候回家。”
尤珈忽然笑了,“催得蛮紧呀,再晚一点是不是就要亲自来餐厅了?”
景亦揉揉两腮,呼出一口气,“不喝了,留着点意识走路。”
“行,那我也不喝了,瓶子你带回去处置吧,种了花别发照片给我,我心疼。”
回家的路上,景亦的手机弹出两条电话和五条信息,可她统统没有看清。
拎着两个酒瓶走进家门,还没往里迈两步,就撞上一道坚硬的身体。
景亦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徐行冷着脸从她手中拿过那两个酒瓶,压着情绪问她,“喝酒了?”
“一点点。”景亦用手比划了一下,“就这么多。”
她酒量很好,但耐不住两种酒掺杂在一起直冲脑门,方才还清醒着,可一回到家卸去戒备,醉意就返了上来。
景亦换上拖鞋,脚步虚浮地走去客厅,又倒在沙发里。
徐行将酒瓶放在桌子上,他盯着面前女人泛红的脸颊,将她从沙发里拽起来,可景亦赖着不想动,她反而将徐行扯到沙发上,两个人的距离贴得很近,景亦眨了下眼睛。
闻到她身上的酒味,徐行忍不住皱眉,“你到底喝了多少酒?”
景亦的双眼忽然瞪大,她疑惑又伤心地问:“我身上很难闻吗?你为什么是这个表情?”
她完全喝醉了,说出来的话都有些模糊。
景亦盯着他,心头那股委屈冒出来,逐渐漫上她的眼眶,她双瞳湿漉/漉地说:“你好凶,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徐行沉默良久,有些无奈地将她抱到腿上,景亦靠着他的胸口,手用力地攥着他的衣袖,徐行箍住她的腰将她往上提,“好闻。”
景亦不信他的话,她执着地问:“因为我喝了酒,你就觉得我不是好孩子吗?可我只是喝了一点点而已,只是醉了而已,为什么要对我这种态度?”
徐行揉着她的头顶,唇贴近她的耳根,声音很低,“你是好孩子,景亦。”
没人会不喜欢夸赞,景亦自诩是个俗人,她从小就喜欢听别人夸赞她是好孩子和好学生,喜欢听别人温柔鼓励的话语。
她缩在徐行的怀里,手依旧抓着他的袖口,她闷闷地说:“我当然是好孩子,只是有一点点的叛逆而已。”
怀里的人安静了很久,就在徐行以为她睡着时,她又出声,说:“那个箱子里的东西,算是生日礼物吗?”
“不算。”
景亦疑惑地望着他,见他取出一个礼盒放进她的手心。
她慢慢地打开,看清里面的礼物时,忽然笑了,“好漂亮。”
她抬起目光凝视着他,那双眼睛干净澄明,徐行低声说道:“嗯,很漂亮。”
她迫不及待地戴上那对耳钉,摸一摸自己的耳垂,又冲他粲然一笑,“谢谢你,我很喜欢。”
他盯着她的双眼,视线下移,停在她饱满的唇上,目光上移,又不经意地与她的眼神对视。
几秒钟后,他扣住她的后颈,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