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你只是段春生而已
“妈妈!”
一看到文竹的身影,文喜夏就迫不及待地投入妈妈的怀抱里,妈妈的怀抱让她想要一直待下去。
文竹哭笑不得:“怎么了?我这手上都还是脏的,快下去,别弄脏你衣服了。”
另一边,文鹤找到了徐江晖。
“爸爸,段春生来了。”
徐江晖拧盖子的手一顿,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文鹤说了什么。
段春生找上门来了?
曾经的猜想被落实那一刻,徐江晖心里倒没有什么慌乱,反而是有点想笑。
徐江晖大概猜到了段春生怎么突然找上门来了,在那节目播出时他就隐约有了预感。
段春生以为,现在这个家,还有他的位置吗?
孩子们还会认他吗?
看看文鹤吧,只叫他爸爸,对段春生直呼大名。
人心都是肉长的,这些年来,徐江晖虽然心里更偏心文东升,毕竟这是他和文竹的孩子,但他做事是尽量一碗水端平的。
文喜夏要钢琴,买!要买电视看文鹤,买!存钱给家里的女孩子们买房,存!
他那样辛苦地从一个车下面爬到另一个车下面修车,大大小小的事都会做,从来不跟家里孩子吵架,什么都是好声好气地商量。
段春生缺席的这快五年的时间里,是他代替了父亲这一角色。
如今段春生想来摘果子,也不看小孩们同不同意。
“别慌,爸爸在。”
徐江晖伸出手想要揉文鹤的头,但手上全是机油,他赶紧放下手。
“刚刚他被我的弹弓打中,我才和姐姐跑出来,他可能马上就会来。”
徐江晖站了起来,也不洗手,正好让段春生尝尝这味道。
他对上了文竹的眼睛,看清她眼里只有厌恶,徐江晖确定,命运眷顾他太多了。
他的幸福,不会被夺走。
两人对视一眼,都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马上带着笑脸跟客人说等会要处理一点事,这次打折。
这个价格让在场的人还算满意,也没多为难夫妻俩,定好时间就走了。
没一会儿,店里就安静下来,这也就徐江晖仗着自己年轻,没招学徒,不然只会更麻烦。
修车店的位置不算难找,只是段春生在院子里找了好久才找到水龙头洗干净眼,他真不知道这水龙头怎么修得这样隐蔽,矮得差点绊倒他!
看着眼前虽然有些狼狈但气色极好的文竹和徐江晖,段春生抹了一把脸,“怎么,不认识我了?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可是做了七年夫妻,不会现在有了新人,就忘了我这个旧人吧?”
“你说得太恶心了,做个人吧,少恶心人。”
文竹低下头对着文喜夏说:“带你妹妹进去帮妈妈看着生生,妈妈和他好好说说。”
文喜夏乖乖点头,小跑到文鹤身边抓起她的手,“我们进去看小妹。”
“嗯”
眼见小孩进了屋,段春生忍不住阴阳怪气道:“怎么不让孩子就站在这儿呢?咱们摊开来说,别敢做不敢当!你究竟怎么养的孩子,不认她亲爸就算了,还认贼作父!刚刚还朝自己亲爸扔石头,如果不是我闭眼快,只怕我就要成瞎子了!你怎么教育的啊!不会教就还给我!”
他一步步朝夫妻俩走去,原来特意挑选的体面衣服,此刻皱缩成一团,说不清是汗水打湿的,还是刚刚洗眼睛时没控制好力道让水喷向他时打湿的。
他本来是想拿两人原来的关系威胁的,可到底这里不是池阳,徐江晖也没有上过文家户口,说出去还能辩驳说是青梅竹马,他倒成了这段“佳话”里的恶人了。
徐江晖听了冷哼一声,他轮了轮肩膀,在段春生走近时,没有收住力道,实打实朝段春生脸上挥去。
混合了机油、铁锈味的拳头是那样快,段春生没能躲过去,不仅砸偏了头,躲的时候没控制住自己,一屁股摔下去。
漫天金星在他眼前晃荡。
文竹挡住徐江晖,没让他砸下第二拳。
段春生有些感动。
她还想着他!
是啊,当初是他的错,要是他知道自己的毛病,他是怎么也不会离婚的。
超生罚款就罚款吧,现在的他赔得起。
如果文竹知错就改,现在回头,他也不是不能给她一个家。
没准,没准他还能圆他的儿子梦。
什么垃圾医生,完全就是误诊!
文竹既然能生两个,那就还能再生第三个!
再生一个像文鹤那样聪明的男孩,不是很好吗?
文竹背对着段春生的,所以没看见段春生那感动的眼神,也幸好没看到,不然她是吃不下晚饭了。
“你把他打残了怎么办?还想去牢里走一趟,留我们几个在外面担心受怕吗?为这种人,一点都不值得!”
徐江晖放下手臂,他这个站位,段春生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看着那本来得意洋洋的脸上迅速变得灰白难堪,徐江晖一想,对啊,为这种人犯得着吗?
但他知道怎么打人验不出伤,这次他不会打段春生的脸了。
“老婆,我知道分寸,等会不往他脸上招呼,保证看不出来。”
看着文竹真的让开了,段春生惊恐睁大了眼睛。
以前徐江晖没这样壮都让他吃了好大的苦头,不然段春生怎么会这样恨他,在他还没看出来这小子有私心时,即便是小舅子,也会恨得要死。
徐江晖拳拳到肉,偏偏真让段春生看起来没受多大伤害。
他进社会早,在和文竹重逢时能有房子有店有存款,心不狠一点,会的东西不多一点,怎么可能有这些。
院子大门被文竹锁起来,文竹开始庆幸之前和旁边店闹矛盾,所以修了围墙,不然徐江晖打人的样子要是被人看见,少不了叫警察。
至于段春生的叫唤声,徐江晖打他的时候是捂住嘴打的,那些闷声听起来不过是哼哼唧唧。
那些微弱的声音还不如收音机发出的声音大。
收音机?
文竹突然顿住,店里是有一个收音机的,可是已经坏了啊。徐江晖本来是想修的,但最近生意好没有时间修,就搁置在那里了。
文竹看也没看躺在地上跟死猪一样的段春生,她相信徐江晖说的话,不会真把段春生打出问题。
更何况,徐江晖是在给她,给喜夏和小鹤出气呢。
一家人就该这样一致对外。
一进屋,文竹就看到文鹤正在调整天线,而她的另一个女儿文喜夏双手捧着脸盯着文鹤看,连她进来都没注意到。
“你们在干什么?”
文鹤好像没听到,率先转头的是文喜夏。
“妈妈,你知道吗,文鹤她太牛了!她刚刚从旁边拿了一根细丝,把那两个帽头连起来,收音机就能出声了!跟变戏法一样!”
她什么时候连收音机都会修了?
文竹晃了一下神。
可她不好打扰文鹤,只能满肚子疑惑。
文鹤弄好了,才慢慢转身打招呼。
“妈妈,有事吗?”
有事,有大事。
“你还会修收音机?”
文鹤缓缓眨了一下眼睛,“是保险丝烧了,我没找到保险管,只能先这样修。”
她压根没问文鹤收音机哪里坏了啊。
文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她问的不是她想的。
但下一瞬间,她反应过来。
文鹤这样回答,就是在证明她真的会修收音机。
文竹快步走上前关了收音机,收音机的声音很大,文鹤说话又总是不急不慢,声音大不起来,她刚刚都差点听不清文鹤说了什么。
“你怎么想到修这个?”
“我不想听外面那个人说话。”
文鹤听到了段春生对文竹的诋毁,可文竹不想让她们出去,她就想打开收音机把段春生的声音掩盖下去,可是收音机是坏的。
既然是坏的,那修好就行了,文鹤并不把这当作很难的事。
当初所有人其实都没想过文鹤会真的和初中生比赛,是万青松给文鹤找的初中生的教科书。
他是当时所有人里唯一想到这一点的人,连老师都只想着让文鹤把小学阶段的知识吃透了就好。
可万青松知道,文鹤并不该止步于此。
她拥有所有人难以匹及的能力,夜明珠怎么能蒙尘呢?
当文鹤学习物理里的电学时,是万青松带她找了自己在市一中当老师的堂哥。在堂哥的指导下,文鹤上手极快。
所以面对坏了的收音机,文鹤可以修。
听到文鹤这样说,文竹明白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探究文鹤怎么会修收音机的,文鹤知道段春生的身份,不然她怎么会这样排斥一个人。
文鹤或许在别人眼里很古怪,但她不是一个没有礼貌的孩子。
文竹拉住文鹤和文喜夏的手,她之前想着孩子们太小,应该避开她们大人的事,开开心心长大就好。
可是,文喜夏一直就是一个比同龄人早熟的女孩,文鹤又这样早慧。
她又能瞒得住什么。
“走吧,我们一起出去。”
坐在小床上的文东升本来正高兴着,两个姐姐都在她身边,她快两岁了,已经开始认人了。
“妈妈,抱!”
她站起来,但被四周的围栏挡住,不甘示弱大喊着。
“好好坐在这里,等会我们就回来。”
文喜夏亲了一口文东升肉肉的脸蛋。
这个妹妹九个月就会喊妈妈了,可见以后不是个聪明的小孩,这时候就不要凑热闹了。
这个吻并没有安抚到文东升,她开始哭喊起来,这一招她屡试不爽。
她想要妈妈和姐姐们围着她,陪着她,和她一起玩。
文鹤松开文竹的手,站在文东升的小床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文东升。
那鬼哭狼嚎的高分贝声音一下收住了。
文鹤摸摸文东升的头:“乖,别吵”
文东升老实了,坐下来捧着自己的脚玩。
文竹本来焦虑不安的心一下抚平了,她笑道:“真是一物降一物。”
文鹤听文喜夏的话,文东升听文鹤的话。
三姐妹的感情哪里会不好呢。
等出了门,文喜夏一眼就看到脸上机油糊住一团的段春生,她抿嘴,差点笑出声。
她对他那谨慎一点的幻想在那声“文喜夏”里已经断了。
躺在地上,感觉浑身都疼的段春生感觉到有人在靠近,定睛一看,有个小小的身影在靠近。
他一个激灵,撑着胳膊从地上爬起来,徐江晖没有拦他。
小孩都在呢,总不能当着小孩面打她们亲爸吧?虽然现在谁一眼都能看出段春生被谁打了。
但没有亲眼所见,就当是段春生自己摔的吧。
反正他不是没吃亏嘛,还能起得来。
“文鹤,”段春生靠近文鹤,想要努力挤出一点笑容,“你那时候太小了,怕是记不得我了吧,我是你”
爸这个字还没说出口,他就听到文鹤打断他。
“我记得你,段春生。”
“你怎么能直接叫我名字呢!我是你爸!文竹你怎么教的女儿!”
眼看段春生又想责怪文竹,徐江晖上前一步扬起手掌,段春生离开闭上了嘴。
“我爸爸是徐江晖,你只是段春生而已。”
徐江晖听到,心里感动不已。
而段春生此时的脸色,已经不单是难看了。
她竟然如此不孝,他可是她亲爸!
没有他,哪里来的她!
不知好歹!认贼作父!
可就是这样,段春生还是想要文鹤回段家。
毕竟,他不能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