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定义和标准
九月,又到开学季。
文喜夏拿起梳子给文鹤扎头发。
自从上次文鹤当着所有人面剪发以后,文竹再没叫文鹤剪头发了。
现在文鹤的头发可以扎起个揪揪。文喜夏心想,再过一段时间,说不定她就可以给妹妹辫麻花辫了。
“好啦”
文喜夏收起梳子,她给文鹤是往后扎的头发,总不可能往上扎,那要被同学笑的。
小女孩的面子多重要啊。
文鹤从桌上拿起发夹把刘海夹上去。
“你把额头露出来还挺精神的。”
文喜夏满意点头。
今天开学典礼,她们还得早点去,得搬着凳子去操场,去晚了就坐不到前面了。
而且田校长前一天找过文鹤,说是这次少先队员的入队仪式文鹤要作为代表站在台上,由校长亲自系红领巾。
文喜夏想要坐前面一点好看着文鹤,所以今天给文鹤绑头发她用的红绳。
不是用的她自己的,是文喜夏买来送给文鹤的。
开学的时候有个征文比赛,主题是家人。
文喜夏想了很久,最后写了文鹤。
谁都有爸爸妈妈,也可能有兄弟姐妹,但谁有天才妹妹呢?
不过这里面有两个主角,一个天才妹妹,一个平庸的姐姐。
这是文喜夏给自己身份的定义,但这篇文里没有长篇的痛苦,有的只是她对妹妹的爱。
就像现在,她爱着文鹤,她无比庆幸自己的身边还有文鹤。
她是她永远可以信任的人。
“新队员入队仪式现在开始!”
文喜夏捏紧了板凳,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一步步走到台上的女孩。
主席台上,田红霞笑眯眯弯腰认真给文鹤系上红领巾,棉布摸起来并不柔软,就像是带了一份责任,有点沉。
“期待你今后带给大家更好的文鹤。”
田红霞拍拍文鹤的肩膀,带着无限期望。
在此之前,田红霞只会在台上笑着鼓掌,她也没有这样亲切地鼓励过学生。
就像文鹤不是学生,而是她自家的小辈。
对一个人优待,有时候不是对她好。
但如果对象是文鹤,那就不用担心了。
她如果会感到害怕,就不会一步步走到今天。
她的肩膀,该负担起比别人更重的担子。
因为,她可以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
田红霞想,文鹤这孩子的未来,真想一眨眼就能看到啊。
毕竟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她无法猜到文鹤会有一个怎样的未来。
但想必,是光辉灿烂的。
文鹤回到班级位置时,万青松凑过来。
“有什么样的感觉?”
“什么?”
文鹤拿起铅笔盒,她以前是没有这个的,但现在她有两个。
一个是万青松给她的,另一个是徐江晖买给她的。
“今天大家都在看你,无论你在台上,还是台下,总有人在看你,你没感受到吗?”
总不会只有他一个人这样在意,比她本人还在意吧?
文鹤歪头,“这是需要在意的吗?”
每天这样做的人太多了,如果需要在意,那她还能做自己的事吗?
“不过,”文鹤顿了顿,“我不喜欢总有人找上来。”
那些说着要和她做朋友的人,他们究竟知道她什么?那个节目里的文鹤?
可这样的行为只会给她造成困扰。
万青松从抽屉里拿出一把糖,放在文鹤的桌上。
然后,他又拿出了更多的糖。
“这些都是别人送你的。”
至于为什么在他这里,“好像是知道直接给你会给你造成困扰,所以拜托我交给你。”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万青松是文鹤的朋友。
这一点让他很受用,所以万青松愿意帮这个忙。
文鹤皱眉,她看着桌子上这些五颜六色的糖果,有些是她喜欢的口味。
可是:“这会打扰你吗?”
和她做朋友、同桌,会影响到万青松吗?
文鹤自己都不喜欢这样的打扰,她更喜欢像以前那样,没那么多人注意到她,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如今万青松因为自己被打扰,让文鹤心里生出的淡淡的内疚。
万青松一愣,他没想到文鹤会关心他。
在他心里,文鹤是不会想这些事的。
她的目光不需要停留在这些琐事上,她和别人不一样,她具有特别的才能,她该关心的也不该是这些。
“怎么会?这不是说明在大家眼里,你最好的朋友是我吗?我反而很高兴呢。”
在文鹤看不见的桌下,万青松腿部微微颤抖,耳边像是无数麻雀在叽叽喳喳叫着,他的心被抛得很高,很高。
文鹤低头看书:“下次我不会再让这种情况出现。”
“嗯?”
万青松不明所以。
但后面真的没有人再来找他了,万青松可不信这股热潮会消散得这样快。
直到有一天他亲自撞见有人送东西给文鹤,文鹤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对方。
万青松看见,对方原来还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却又自信的表情一下僵住,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一样,抓着糖果的手收回去,转身就跑。
像是背后有什么恶鬼在追一样。
万青松有心想要问,但又怕文鹤觉得自己太管着她了。
他小姑上次在他家就和他吃饭时,突然把话题转移到文鹤身上。
“文鹤那孩子现在还和你一起玩吗?”
万青松愣住,不明白万珍怎么好端端的突然说这种话。
“我们关系一直很好。”
“是么,”万珍夹起一块西兰花,“那很难得了。”
“你不会没发现自己很喜欢管着别人吧?我指的是,什么都要管。”
“文鹤可真有耐心。”
万青松只是看起来开朗,似乎只是比同龄人更早熟一点,也有幼稚的地方。
但实际上他跟她哥一样,呲牙必报,而且掌控欲强得很,这也是为什么她嫂子要离婚出国深造。
万珍觉得自己应该提醒一下万青松。
她知道了万青松领着他表哥去找别人的麻烦。
虽然万青松把这件事处理得很好,万珍是偶然从他表哥那里知道的。
可万青松不是一个冲动的性格,万珍特意去查了情况。
唯一可能有关联的是对方曾经在初赛上用按铃砸了文鹤,害她受伤了也没道歉。
还在学校说了很多文鹤的坏话。
而对方现在不仅被蒙面打了一顿,还因为不知道是谁揭穿他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作风被同学排斥,现在已经转学了。
他真的不是冲动的性格吗?联想起上次她亲眼看到万青松和别人打作一团,万珍不确定了。
她们这样的家庭,其实不需要小孩搞这些手段,大人这样努力,不就是为着小孩不需要那些不入眼的手段,只需要心怀坦荡,光明磊落做人吗?
万珍也没给她哥说,这样的事儿犯不上。
而且,万青松不是处理得很好吗?该说不愧是她哥的儿子吗?
万青松是个什么样的人,万珍再清楚不过。
这小子从小就很讨厌和人分享,也固执得很,但凡是他认定的事,就是他爸也难改变。
而现在,万青松已经超过了那个边界,他不该这样做。
万珍这样说,只是想要点醒他。
万青松低下头,嘴角微动,他用公筷给万珍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小姑,多吃点。”
多吃点甜的,别舔一口自己的嘴被自己毒死了。
他为什么不能管着文鹤?
是他第一个发现文鹤的天赋的,是他第一个!
他对她是有责任的。
为什么她的事他不能插手?
她是他最好的朋友。
他对她是有义务的。
饭后,万珍站在阳台掐着烟看远处时,万青松推开门进来。
她眯着眼不说话,心里门清万青松为什么进来。
在家里,她懒得收拾,脸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一眼望去,和万青松有三分像。
眼角处折叠的细线总算让别人对她的年龄有了实感。
“小姑,我这样真的会惹文鹤厌烦吗?”
“她是你的朋友,又不是我的朋友。”
万珍掐掉烟,“你自个儿慢慢想。”
她伸了个懒腰,看万青松眉头又皱在一起,她好笑地伸手抚平了小山峦。
“你才多大,少操点心吧。”
“我是说,她和你当朋友能当这么久,肯定知道你是个什么人,人这样聪明,心里肯定跟明镜儿一样。别纠结了,你们以后还有好长好长的时间相处,就是不当朋友也没什么。”
朋友都是阶段性的,人生那么长,就像是拉锯战,总会一头压过另一头,此刻的真心是真的就足够了。
那样纠结,那样在乎,只会让自己伤心。
此刻万珍希望万青松像他妈妈多一点。
万青松拉开门,觉得来找万珍的自己就跟傻子一样。
她是很自由,可她有真心朋友吗?
在合上门之前,万青松说:“那小姑你看着吧,不会所有人都像你这样想。”
万珍一愣,露出苦笑。
她从烟盒中又抽出一支烟点上。
在烟雾飘渺中,万珍轻笑。
“是么,那我就等着。”
明明说出那样的话,可万青松却开始注意自己的行为,他还是怕文鹤觉得他管着她了。
所以万青松没有问文鹤说了什么让那人面色变了。
他只是从别人那里知道,文鹤手上那纸条是一些当下一般的小学生解不开的题目。
她说,要解开这些题的才能成为她的朋友,不然就别来烦她。
那些题万青松看过,全是他为文鹤比赛收集起来的难题,她在肯定他。
她觉得收集这些题的万青松和她是站在同一条线的,他是别人想成为她朋友的标准。
突然万青松想起文鹤以前问过他要不要参加比赛。
所以,她是觉得他有资格成为她的对手吗?
万青松牢牢抓紧自己的手。
他心里好高兴,好高兴。
这种肯定比起他爸爸的夸赞,让他的心脏跳动得更激烈,仿佛下一刻就要挣脱出来。
又像是踩在云朵上一样。
轻呼呼,软绵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