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奇怪
“噔噔噔”
文鹤坐在第一排的窗边,当窗户被叩响,文鹤也没急着抬头,她要先做完自己的事。
那敲窗的人也好像很清楚她会做什么,叩了那三声后就安静了。
待她抬头,那是一张眉峰轻轻挑起、一脸笑意的俊脸,不是万青松还会是谁。
‘我有事儿找你’
文鹤看清他的嘴型。
他好像很确定她会出来,所以说完以后那双深棕色眼睛一直盯着她,像是要等到她出去才肯罢休。
文鹤已经找到比当下她正在解决的问题更难的事了,为什么万青松生情绪这样多变?
虽然想不懂,文鹤还是站起来走出教室,就像万青松预想的那样。
可真当两人面对面时,本来有好多话想要说的万青松,一下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猜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还是很介意那件事吗?我发誓以后我绝对不会瞒着你插手你的事。
恭喜你,又跳一级。
……
这些开头盘旋在万青松心里,他很少有词穷的时候,但这时候他嘴里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终于消气了。”
最后是文鹤先开的头。
但这话一出,万青松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
他没听错吧?
什么叫‘你终于消气了’?
文鹤什么意思,她是说一直以来,生气的人都是他?
“不是你叫我不要来找你的吗?”
那句话让他伤心了那么久,最后说出这样冰冷的话的主人居然还冷静地说他终于消气了?
“我说的是最近不要来找我,我没叫你不来找我啊?”
“那种情况,任谁也会觉得你是要和我绝交吧?”
“我不喜欢你没经过我同意就插手我的事,但不代表要因为这我就要和你绝交。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一个小气的人吗?”
“我叫你最近不要找我,是那时候我要忙着特招考试,见面也说不上几句话,你看起来又需要冷静一会儿。”
文鹤轻轻皱眉,她很少会皱起眉头,毕竟生活中基本没有出现过让她为难的事。
万青松抿嘴,不是他觉得文鹤小气,是他当时心里太慌乱了。
从一开始,他就明白自己的行为会惹到文鹤,但他还是做了,即便是出于他自己的好意,可这不代表他有权利去做。
或者该说,是他害怕文鹤不能接受这样的自己。
这样一个真实的但不会让任何人满意的万青松。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下意识认为文鹤就是在和他绝交。
“所以,你没有和我绝交过,闹掰都是我自以为的?”
文鹤点头,她打开窗户,拿起桌上的随身听。
“你刚刚没看到这个吗?如果我不把你当朋友,我会带这个?”
看着万青松的脸“腾”一下红了,文鹤连忙推着他走远一点,她现在身上缠绕的新闻可够多了,别再多加一条她欺负同学的传闻了。
恢复情绪后,万青松问文鹤:“那我不来找你,你就不来找我?一年了,我不和你见面你就没觉着有问题?”
文鹤觉得万青松真的想象力太丰富了,比她姐姐还适合当一个作家。
“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家在哪里,我去找过你,但你爸说你姥爷身体不好,你要去京城陪你姥爷一年。”
“你和我爸见过面了?不对,所以你就能接受我一年都不来找你?我一直以为是你不想原谅我。”
“对,你爸爸挺关心你。你都离开了,我怎么来找你?”
他爸又不愿意给她通信地址,那她怎么联系他?而且只有一年,文鹤不觉得问题很大。
万青松脑子乱乱的,他不知道他爸爸到底跟文鹤说了什么,让文鹤认为他爸关心他。
文鹤说的话十分在理,她是不知道联络方式,不是她的错。
是他自己小心眼,以为文鹤不会原谅他,又加上封闭训练,写的那些信万青松不敢寄给文鹤,只怕不能当面说清会让文鹤更讨厌他。
“我其实来找过你,那天我在你家门口等了很久,但最后没等到你。”
文鹤叹了口气,“这可真是……”
让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突然上课预备铃响了。
“这都过去了,我现在也到一中读书了,在高一一班,我就先不打扰你学习了。还有,明天不是周天吗,我想和你出去玩,成不?”
“行。”
“那地方我先不说,明天我到你家楼下等你,你就穿得方便活动一点,好吗?”
搞得神神秘秘的,文鹤点头。
等回了教室,文鹤发现好像有人在看她,可她看过去时又全是低着的头。
文鹤不在意地拿起笔,却好久没有动笔。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失败时她花了很多时间整理心情。
那万青松呢,这么多年他一直当第二,他是怎么想的?
一年没见,万青松又长高了,她只到他肩膀下面一点。他剪了个寸头,看起来比以前不好惹多了。
明明她以前也挺高的,但因为一直跳级,文鹤一直比同班同学矮,可万青松也是她看着长大的。
现在不过是一年没见,他居然就高这么多,他怎么做到的?
没一会儿文鹤就收回心神,专心做手里的事。
外人以为她是个大胆的女孩,同时走竞赛和高考太冒险了。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文鹤手里还有一件事。
奥数省赛时文鹤最后一道题的思路并不在参考答案里,被专家组就职苏城大学数学系的苏正德教授极其欣赏。
他认为文鹤这极具跳跃的思路或许可以给他带来新的思想碰撞。
所以当时文鹤可以保送的重点大学里还有苏城大学。
但后面知道文鹤有更高的志向,苏正德也不恼,反而更欣赏了。
他自己也不是苏城大学出来的,背井离乡来这座城市,除了专注自己的科研,也是想要给国家培养出更好的学生。
他认为少年心气就要这样,但就这样放弃不是他的风格。
苏正德托关系拜托了市一中校长让文鹤和他聊一下。
以老师和学生的关系,在市一中的一间办公室里,他们讨论了一下午。
这越和文鹤深入聊天,苏正德心里越是惊喜。
他一下就忘了自己原来对文鹤的选择还很满意的想法,直接跟文鹤说:“要不你还是现在不要管这高考了,高考不就是为了考上大学吗?反正你也有奖项,也才开学,我跟招生办说说,让你直接来读大学,这也是不拘一格降人才嘛。以后本硕博都在我,不,本科在我这里读就行,我们一定能出很好的成果!”
平台多重要苏正德也知道,但他真的很想让文鹤当他的学生。
但文鹤还是坚定摇头。
“老师,不瞒您说,我对未来还是很不确定。我只是当下能选择的只有这几个,未来我会接触到更多东西,但我唯一能确定的是未来我会不断用到数学,毕竟数学是那样重要,没人可以离得开数学。”
本来苏正德还觉得文鹤是小孩心态,可听到后面他明白了,文鹤并不是那么喜欢数学,叫探索数学探索了一辈子的苏正德心有遗憾。
文鹤她如果专注在数学这条路上,未来必然不比他差,或者说是肯定好得多。
这样的天赋,实在可惜。
但文鹤小小年纪走到今天,本身就是个极早慧的孩子,他是劝不动这种有野心也有智慧的孩子的。
苏正德笑了:“没关系,做不了师徒,还能当老师和学生。文鹤,你想参与我现在的方向吗?我有预感,你会拿出一个让那些老家伙惊掉下巴的成果。”
人老师都这态度了,文鹤也对刚才聊天时苏正德透露出的课题方向很感兴趣。
“谢谢您,这机会太珍贵了。”
文鹤在养病的时候就过了一轮复习,所以坐在教室里,文鹤看的书,全是苏正德给她的书。
班主任在文鹤到这个班时就跟她嘱咐过,她看些竞赛书是可以的,但别让其他学生看到。
班里的高三生心态紧绷得很,也容易被一点小事压垮。
班主任看过文鹤做的卷子,知道她是什么水平,所以才更担心其他学生。
文鹤桌子上堆了高高的书遮掩住了她的动作,除了老师别人一般是不会看到她在做什么的。
但特意下不是看不见。
趁着文鹤是走读生中午要回家,乌斯言特地在座位上多坐了一会儿,直到班里只剩下他后才起身。
乌斯言一下窜到文鹤的位置,他刚刚就发现文鹤的动作不对劲,刚刚明明老师在讲题,她却在下面写写画画什么。
他之前有看过文鹤听题的样子,她根本不会做笔记,好像老师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能在眨眼间记下一样。
拓扑学、数理统计、微分几何……
文鹤就看这些?这些!
乌斯言动作小心拿起了一本数理统计,看到上面文鹤写了一些东西,他看不懂。
他连她写了什么都看不懂。
还比个什么,比个锤子!
乌斯言急得方言都冒出来了。
此刻乌斯言感觉自己鼻子痒痒的,像是长出了什么红色的、圆圆的东西。
幸好他当初没有找过文鹤说话,不然就真自取其辱了。
如果他们同时站在跑道上,那乌斯言只是站在了领先许多人的中部,而文鹤已经快到终点了。
或者,文鹤早就站到了终点。
乌斯言再次想道:天才,可真的真的太可恶了!
就像他如果执意和她比较,他好比那单细胞生物,好比那草履虫。
事实残酷得让乌斯言不想再说话。
他把书放回去,让它们看起来跟原来几乎一样。
下午文鹤到教室,刚坐下来就发现有人动过她桌子。
这本数理统计书的位置和今早离开时发生了一点偏移。
有意思。
正好看累了。
高三一班的学生们今天发现了一件奇异的事,文鹤居然会看他/她,她不是一向只做自己的事吗?
“噔噔”
什么啊……
乌斯言背后的冷汗顺着背脊流下。
“介意出来聊一下吗,乌斯言。”
啊?
她知道他!
乌斯言晕乎乎跟着文鹤走出来。
直到文鹤问他,他都没反应过来。
“啊?”
看着眼前这个还需要她仰头的高个儿一脸懵懂,文鹤开始想或许是他不小心碰到的?一脸傻样的人能做出什么事。
“我说,你是不是动我书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
看着对方那张好看的脸上露出和外表完全不符的惊愣样,文鹤是不会叫人傻子的,她只会觉得别人只是没那么聪明而已,可这时候她真觉得对方是一个傻瓜。
“只有我和你对视时,你哆嗦了一下,太明显了。”
有这么明显吗?
乌斯言回忆了一下,确实是这样的。
他眼神飘忽。
“对不起,是我动了你的书。”
这时候说出这句话,那就不是不小心碰到的。
“为什么要这样做?”
冷汗从乌斯言额头滴落到他指尖,微微颤抖着隐入了呼吸中。
“我就想和你做朋友,想要了解你!”
这话一出,乌斯言自己都呆住了。
他是这个想法?
还是他撒谎水平太高,想都不用想就说出这句话?
原来他也能当一个骗子。
文鹤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
看着对方脸上染上了红意,文鹤很难分清这是撒谎下的慌乱还是说出实话下的害羞。
“啊,谢谢。咱们先回教室吧。”
文鹤摸了摸耳朵,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说什么都很奇怪。
“哦哦,好,回教室,也快上课了。”
乌斯言伸出手做扇子,往自己脸上连连扇风。
都九月了怎么还这样热。
拜托拜托,快凉快一点吧。
文鹤先进了教室,乌斯言洗了把脸以后回的教室,水珠顺着下巴流进脖颈,不见踪影。
男生都好奇怪啊。
想起早上万青松的表现,文鹤写下一个怪字。
算了,看书吧。
再奇怪也没有书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