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文家是只出天才吗
第十三届知省青少年游泳锦标赛的举办地点是在苏城,这是一座新建的室内游泳馆,美观又大气。
教练王哲报臂站在不远处看着,他让文东升报了200米混合泳和400米自由泳两个项目。
他只是觉得,如果报多了项目,全部都拿冠军太得罪人了。
是的,他对文东升十分有信心。
甚至他常常会产生一个疑问:文家是不是只出天才啊?
这一个两个的都很厉害。
可他看过文竹和徐江晖,又不觉得她们的父母很特殊。
真奇怪啊。
五年时间一晃而过,文东升也十二岁了,终于可以升入青少年组了,而且王哲确定自己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教文东升了。
她是时候该走进另一条路了。
那是他一开始就觉得她该待在的地方。
以前文东升一直待在体校,也是因为她年龄太小了,王哲不想她因为训练过度而过早损伤身体,折损她的职业生涯。
而正如他所期望的那样,在第一个项目400米自由泳上,文东升就成为了全场关注的焦点。
她游出了4分28秒37的成绩,这是50米的标准池,而当下国家女子400米自由泳一级运动员的标准是4分44秒,她比这标准还快了十多秒。
而且这是省级的正式比赛,文东升可以在赛后直接拿到国家一级运动员的等级证书。
还不仅仅只是拿到证书,知省的记录是4分49秒,全国青少年锦标赛的记录是4分32秒,文东升破全国纪录了!
王哲虽然想过文东升升入青少年组时肯定是有好成绩的,但没想到会这么猛,一来就打破了全国纪录。
但惊喜还不至于此。
200米混合泳,文东升的成绩是2分18秒11,而全国纪录是2分20秒26,她又打破纪录了!
她不仅做到在400米自由泳上和第二名差了半个池子,做到了速度上的碾压,还在技术上也碾压了其他运动员。
这是怪物吧!
那些少女的表情一个赛一个的惊恐,差点以为这不是仅在知省层面上的比赛,而是来到了全国青少年锦标赛了。
文东升在泳池里就像是一只饿了很久的凶兽,那种速度带来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惧感,是闭上眼睛也静不下来的。
只觉得这天地间都在震荡不已。
同辈人能深刻感受到她的天赋而感到害怕,但作为省游泳队的教练周庆就只能用欢欣这个词来解释心情了。
他站得很近,足以看到文东升在游完200米混合泳后摘下泳镜和泳帽,听到自己成绩时脸上露出来的表情。
她的脸上没有笑容,甚至没有如释重负的表情。
文东升微微皱了一下眉,嘴唇动了动,周庆看到她说的是:“还是慢了一点”。
她越来越像她二姐,可能在她意识到自己也是天才时,就开始下意识模仿。
年纪小的人,总对年纪大的人带着不自知的崇拜。
但文东升这样的心态,比起她的成绩更叫周庆喜欢。
他要的可不是一个拿到一点点成绩就高兴得飞起的运动员,他要的是永远不会满足、永远会追求进步的运动员。
周庆在文东升身上看到了更大的舞台,以及更深的希望。
在体校这几年文东升过得很辛苦,生活的环境是单纯又残酷的。
但文东升不后悔,她和她二姐聊过,就是走文化课考大学难道就不残酷了吗?一分压到一千人是存在的,而且,她确实在体育上有天赋。
有天赋又有兴趣,是命运对她的照顾,就像她的大姐一样。
“文喜夏同学,恭喜你拿到了第五届冰河文学短篇小说奖,这么年轻就能获得业内的认同,请问你有什么感想吗?”
“有人说你获奖是因为评委想推年轻人,你怎么看?”
“你是历届最年轻的获奖者,你觉得自己凭什么击败了那么多前辈?”
就像一群麻雀密密麻麻在她耳边吵着,文喜夏很想当着这些人的面淘淘耳朵,示意她不想他们吵个不停,就是一个个问不好吗?她耳朵都快聋了。
她不过是昨天才回到学校,这些人怎么就跟闻到花香的蜜蜂一样,来得这样迅速。
还什么觉得自己凭什么击败了那么多前辈,拜托他们先做做功课好嘛!
回看她文喜夏前面这二十一年,她一直在靠文字吃饭啊。
文喜夏那年虽然考进了市一中,但是她是捡着尾巴进去的,文化成绩与她现在所在的大学简直可以说是风马牛不相及,完全是两条平行线,不能产生交叉点。
但即便学业繁忙,文喜夏也没有放弃过写作。
她是个有好运的人,恰好高三那年有个杂志社联合京大、沪大、南城大学等重点高校发起了一个作文比赛。
文喜夏拿到了第一届的第一名,直接保送到了京大汉语言系,和她妹妹的本科是一个大学的。
只是那时候不巧,她妹妹已经提前修完学分,跑到隔壁大学读研了。
但还好这离得也近,起码她可以跑到华大找妹妹。
不过那年因为是作文比赛特招,文喜夏也上了报纸,所以她更不明白这些从事纸质媒体的人是平时不看报纸或者不会查资料吗?
当时参加这个作文比赛的有那么多人,她都能脱颖而出。
更何况是这个冰河文学奖,只是它的含金量比其他奖高了很多,文喜夏拿奖的时候也很高兴。
但她不喜欢这种她都回到学校了,还有这些记者来打扰她的生活。
闪光灯一下接一下地亮,把她的眼睛刺得发疼。
文喜夏眯着眼,她看不清任何一张脸,怒气不断在她心里累积。
只等着到了阈值就爆发。
但在爆发的前一刻,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让一下。”
那个总是穿着黑色、灰色,总之就是不穿亮色衣服,让她跟她对象项一鸣吐槽他朋友总是死气沉沉的管理系的余听寒挡在了她面前,像一座怎么推也推不开的大山。
文喜夏可以清晰看到余听寒的肩膀比她以为得还要宽,意识到这一点时她就像是被烫到般挪开了眼。
余听寒甚至没有看那些记者,他只是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文喜夏被闪光灯照得发白的脸上,停顿了一秒。
那一秒里,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余听寒抬起手在文喜夏身侧虚虚地挡了一下,让她和这群记者之间隔出了距离。
“走吧”
余听寒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甚至没有看文喜夏。
文喜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听他的话,但她就这样安静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等一下!请问你是……”
有个记者试图拦住余听寒。
但余听寒没有停下来,他只是抬起那只虚挡在她身侧的手,掌心向外,做了一个止步动作。
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容逾越的分寸感,记者的话被迫卡在了喉咙里。
余听寒站在了文喜夏的左前方,这足够近,近到她的右肩几乎能碰到他的左臂,但又足够远,远到让人觉得这两个人不是同一个世界里的人。
文喜夏在心里默念,余听寒这也太够意思了,这时候还能站出来保护他朋友的女朋友。
想想她都不好意思了,她以前怎么还跟项一鸣吐槽余听寒呢,不应该不应该。
不远处,停了一辆奔驰,那是余听寒的车。
直到坐上车,文喜夏脑子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你要去哪儿?”
“谢谢你!”
他们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一下打破原先有些紧张沉默的气氛。
文喜夏眉眼弯弯笑起来,没注意余听寒隔着车内后视镜看着她,他的嘴角也跟着扬起来。
“我要去华大找我妹妹,她现在肯定很忙,我怕她又忘记吃饭了。”
她不停小声念叨着,不断细数着妹妹有多忙,让她很心疼。
余听寒没有打断她,只是默默开车。
他开得很稳,到了地方时文喜夏都还没反应过来。
“哎,到了,今天谢谢你,要不,你也留下来吧,我请你吃个饭好吗?”
余听寒很想答应她,但他知道文喜夏有多想和文鹤说些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的话。
项一鸣总和他抱怨,说自己的地位不如文喜夏的妹妹,男朋友可比妹妹重要多了,他项一鸣可是要和她过一辈子的人啊!
一辈子?
余听寒当时就很想笑。
“不用,下次吧,今天你已经和你妹妹约好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明知她很看重亲人,还要和亲人比地位,真是个傻帽。
文喜夏下车的时候心里还有点过意不去,她哪里和她妹妹约好了啊,不过是她每次来找文鹤,她都能找到。
有时候文喜夏也想不明白,文鹤光靠天赋也可以过得很顺遂了,怎么还要这样努力呢。
她这个妹妹实在太有自己的主意。
文鹤在京大读了三年的计算机系,不说国内的期刊,IEEE相关期刊、ACM体系都有文章,至于竞赛?文鹤没有那个时间和同年级比较,她甚至开始参与一些涉密项目,还改进了编译器优化方法,解决好几个长期未优化的算法复杂度问题,还开创性提出新数据结构。
这还不算完,她甚至又解决了一道不弱于费克曼猜想的另一道困扰数学界六十多年的问题,这篇论文发表于阿美莉卡的数学年刊。
同时因为京大没有机械制造系,文鹤在百忙之中还要抽空去华大旁听。
那三年文喜夏在读高中,那时候她觉得自己累得不行,压力也大,毕竟人人都知道她是文鹤的姐姐,怎么文鹤那样,她这样呢。
可等读了大学,知道文鹤本科期间做的这些事后,文喜夏只觉得自己高中过得好幸福,起码她要做的也就只有应对高考这件事。
只是文鹤本科提前毕业以后,京大是想让文鹤留校的,当老师就不说了,主要文鹤毕业时才十五岁,他们想让她留校做科研,不要去那些什么研究所、什么研究院工作。
可文鹤还是选择继续读书,她又去了华大,进了智能国家重点实验室,用两年完成学业以后继续留下来读博,今天是博一。
文鹤研究的方向,文喜夏听过一遍,但右耳进左耳出,最后脑子里也不剩下什么了。
只是她看过文鹤读研的成果,当她握住那只机械臂,她才发现原来这个世界发展得这样快。
连她这个只对文学感兴趣的人,在那一刻脑海里也蹦出了许多想法。
机械是有魅力的,也是令人恐慌的。
有一瞬间,她都以为那是有生命的。
她的妹妹确实是在做一件许多人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
她即Mirac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