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2/4)
陈靖之喉咙里押出一声怒吼。
众人脚下一滞,没一个再敢往前。
会所一位高层负责人有眼色,见状立刻转身,打着手势将在场服务生和闲杂人等驱离,把这片空间留给两人。
终于。
陈靖之松了手。
阳欢像羽毛一样飘进沙发里,捂着脖颈剧烈地咳嗽、大口地喘气。
陈靖之俯视着她,“小笛发了一封邮件。”
阳欢艰难地抬起头,拧紧眉头,不解地看着他。
“他要跟我划清界限。”陈靖之声音如冰。
阳欢疑惑更甚,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就是你办的事。”
阳欢懂他的意思,不明白,“你是说我教唆的?”阳欢断然不能接受这样没根据的指责,挣扎着辩白,“这显然是午馨的操作!我已经派人去围堵魏壮了。如果我有二心,我何必帮你铲掉她们一家?”
当年陈靖之在县城与地方干部、企业负责人聊项目,下榻于当地一家招待所式酒店。正是那天,他与其一企业家随行的秘书午馨上了床。当时唯一能证明这是一场构陷的,只有招待所经理魏壮。
可魏壮却在第二天请辞,随之蒸发的还有当夜的监控录像,以及财务室里暂存的两万块钱。
陈靖之的律师曾试图捆绑魏壮与午馨,毕竟收买经理销毁监控,逻辑上严丝合缝。
偏偏魏壮带走了那两万块钱。
导致这桩桃色陷阱在法律层面上变成了“经理为了掩盖偷那两万块钱而销毁监控”,断了陈靖之自证清白的路,令他受制于午馨很多年。
陈靖之逼近一步,“你能放任午馨教唆他,你又无辜在哪里?”
阳欢一时哑口。
见她沉默,陈靖之不再多言。他迈开腿,缓缓走到她身前,突如其来地再度向她伸出手。
阳欢本能地瑟缩,试图闪躲。
对方只是顺势揽过她的肩,近乎温存地把她摁进自己的肩窝。那动作甚至温柔,低声道:“欢欢,小笛是我们的孩子,你要爱他。”
依偎在失温的西装料子间,阳欢不可抑制地窜起战栗。她咬住槽牙,从齿缝间推出两个字:“我知道。”
“不要光知道,得记住。”
阳欢满口银牙差不点咬碎,却也只能吞咽下去,颤声应道:“我会的。”
*
凌度回到酒店时,房间很安静。他往里走,瞥见床上熟睡的兰漱,微微挑眉。睡这么早?
他把脚退出鞋子,轻轻走过去,探了探她的额头,确认没发烧,低头在她额心落下一吻,旋身去了浴室。
卫生间的门在身后合上,他迈进浴室,扭开阀门,片刻,温热的水雾弥漫开来。
他站在镜前,闭着眼睛,单手扯开领带,解开袖扣和衣扣,跨进淋浴间,热水泼洒在身上,仰起头,拢起被打湿的头发往后捋去。
他在水流中眯起眼,摸过手机,点开社交媒体平台。
贺亚骋的效率确实高,网上关于他的讨论和负面传言已经销声匿迹。
可能对贺亚骋来说,找老同学帮这种公关忙,比找老同学伸手要投资更拉得下脸来吧。
退出平台,微信图标上挂着红色提示。
他点开,看到宋觅可十几条消息,字里行间都是委屈,问他是不是在耍她,说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自己对他那么好,哪怕被朋友贬低、被父亲批评,也还是把钱给他。
一直在重复。
最后一条,她说她又要出国了,她爸今天发话,让这件事到此为止,并觉得她需要出去继续学习。
消息的末尾,她写道,希望他可以挽留她,只要他开口,那两千万她可以不在意。
凌度单手打下一行字:“你爸震怒是因为他觉得你办事不计后果。他说到此为止,是因为你我之间有合同。你于我是投资。你爸评估之后,觉得他不会亏,所以才让人删了网上说我欺骗你感情和钱的言论。我至今感谢你帮助我,但不必以身相许吧?又没让你亏本。”
发完,他退出。
过了五分钟,他又发:“不管怎么说,我希望你幸福,你也应该更幸福一点,你那么善良,美好。”
再次退出,把手机扔在一边。
他仰头任由热水冲刷,洗完头发,接着又拿起手机,打开朋友圈。
滑到兰漱的头像时,指尖顿住。
她分享了一首歌,《比伤心更伤心的东西》。
她都好几个月没发过动态了。
凌度有些无奈,这是钓鱼忘记屏蔽他了吗?
好好。
又开始钓鱼了。
他随手点开那首歌,把手机搁在一边的洗手台上。
压抑的旋律在浴室的雾气里穿梭,音符里的沉闷直直往脑子里钻。
他没来由地皱起眉,有些烦躁地摁了关闭。
他快速结束,套上一条长裤,边擦头发,边抬步回到床边,于床沿坐下,借着微弱的光,轻轻抚摸兰漱的脸。在触及到她眼尾泪痕时,动作一僵。
他就觉得心被扎了一下。
怎么了呢?今天看房子不高兴了吗?
他眉头紧锁,放轻动作替她拉好被子,转身朝外走去。路过桌子时抄起手机,掩上房门,来到套房外间的窗前,打开窗户。
先给世邦魏理仕的负责人去电,盘问今天发生了什么。听着电话那头战战兢兢的叙述,他脸色阴沉下来。
电话挂断,他没有迟疑,直接拨给卫筝。
卫筝在做爱,毫不客气地摁掉了。
凌度继续打,直到第三遍,卫筝终于烦了,接通后破口大骂:“你有病是不是?你特么看看几点了!你要是没点正事,老子给你头打掉!”
凌度对他的暴躁充耳不闻,“你是不是认识方与宙?”
卫筝顿了顿,“哈达集团的一个供应商,怎么了?”
“给他换了。”
“……”卫筝沉默后,气笑了,“你拿我当什么使呢?我是庙里的菩萨啊,你许上愿了?”
“他今天带绿地以前的陪练在缦合欺负兰漱了。”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半晌,卫筝的声音也沉下来,“好。”
答应完,卫筝没挂断,过会又追问:“还有谁?”
“这个我来。”凌度说。
“行。”
盲音传来,电话断了。
客厅没开灯,凌度站在窗前,眼前浮现出阳欢那张精致的脸,眼底堆砌起磅礴的戾气。
居然有人喜欢堵自己的路?
*
赵贤丰住处,隐在二环一条没门牌号的胡同里。
从外面看是一堵普通的灰砖院墙,配了一扇掉漆的朱红木门,门口连个门墩都没有。
推开那扇门,迎面是一道青砖影壁,三千多块明代老青砖。
绕过影壁,两百多平的方形庭院豁然开朗。
院里两棵粗壮的石榴树是百年老桩,角落里搁着一口太平缸,里面有几尾昭和三色锦鲤,再旁边那一口里养的猫鲨。
正房的三开间全部打通,做成一间大客厅,东厢房的第一间是麻将室,房间正中摆着麻将桌,正对麻将桌的一面墙改成了防弹玻璃展柜。
最上层摆着几件商周青铜爵杯,一尊北魏石刻佛像。往下是宋代青瓷盏、唐代莲瓣纹碗、明成化年间的斗彩鸡缸杯。
此刻,牌局火热。
东位摸了张牌,手指一搓,啪地打出去,“北风。”
北位也打出北风,“跟一张。”
赵贤丰靠在椅背上,牌扣着,他没急着摸牌,先拿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
一侧的红木茶台旁,身着旗袍的茶艺师悬腕高冲,澄澈的茶汤精准落入公道杯中,再分入几只白瓷茶盏。
茶台不远处的案几上,香道师点燃一缕沉香,青烟隔着镂空的金器袅袅升起。
内室的琴师抚弄着古筝,身着唐代襦裙的舞姬翩然起舞。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陈靖之长腿迈了进来。
屋里正热闹着,有人瞧见他,登时调侃:“回来了?还以为你扎在小日子了呢。”
陈靖之压根没理会。他一手抄在西裤口袋里,一手随意捏着手机,径直走到沙发区坐下。
长几上搁着一盘挂绿荔枝。他捏起一颗,剥掉外壳,把果肉放进嘴里。
赵贤丰终于摸牌,牌拿在手里,摩挲好几下才看。看完也不急出,又拿起茶杯喝一口,才慢悠悠地打出去,“红中。”
窗外,北京深冬的阳光穿过枯瘦的枝桠,惨白地落在陈靖之身上,他懒洋洋地闭上眼睛。
门轴又响动了一下。
步漫走进来。
她盘了发,一身贵妇套装,乳白色粗花呢材质里隐隐织着银丝。
除了陈靖之和坐镇主位的赵贤丰,其他人目光齐刷刷地移了过去。先是黏腻地扫过她及膝的裙子,随后向上打量,露出垂涎之色。
步漫视若无睹,踩着高跟鞋走到沙发区,坐在陈靖之对面。
伺候的茶艺师拿起一只盏子,注入七分满,呈到她面前的案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