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2/4)
司机的推介声还在耳边,凌度看着窗外,景色从荒芜的灰黄戈壁,一路过渡到夹道的无垠绿野。
视线尽处,祁连雪线冷冽如刻,如同一张纯白的裙摆,绑住了壮阔的河山。
风光真好。
如果兰漱在就好了。
*
周梓朗刚打完最后一个洞的推杆,将球杆递给球童,走回休息区。他拉开藤椅,拧开一瓶水,仰头喝了几口。
鹿迦怡留着俏皮短发,发尾带着外翘弧度,穿一套修身的纯白球服,巴掌大的小脸上五官精致得像个娃娃,笑着瞥向周梓朗放在桌面的手机。
“来电话了,成了。”鹿迦怡笑道:“看来今晚得去找爸爸一趟了。”
她安排人在一场活动中,与泛洲一位老股东的女儿进行了偶遇。
在交谈中,让他借着“内部知情人”的身份,把周梓朗的本事和泛洲科技的前景寒碜得一塌糊涂,意在让对方产生“周梓朗根本靠不住、公司早晚要完”的印象,从而担心其父亲持有的泛洲科技股份最终大幅贬值。
这很容易,因为在公序良俗中,私生子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他们这些人更是鄙夷,本身就对周梓朗没什么好感。
按照预想,女儿在恐慌后,会劝说其父亲将手中的泛洲科技股份与周氏进行资产置换。
现在,她接到了相关电话,说明事情正按计划逐步推进。
下一步,就看周梓朗怎么回老宅说服他父亲,把这笔股份置换给定下来了。
周梓朗疲惫地坐进椅子里,“我跟我爸从小到大说的话屈指可数。”
鹿迦怡起身,绕到他身后,伸手帮他按捏着肩膀,“bb,我们起点很低的,这意味着我们做什么都可以,因为情况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周梓朗皱眉。
鹿迦怡柔声劝导,“爸爸本来就没对我们抱希望,你又在怕什么?担心他放逐你?但是我们早被发配边疆啦。”
周梓朗苦笑,抬手搭在她手背上,无奈道:“老婆的话不好听哦。”
鹿迦怡轻笑,顺势弯下腰,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吻,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黏腻,“但我好爱你哦。”
*
晨光熹微,兰漱吃完早餐,早早来到大堂等待。
没多久,杨姐走出电梯。
兰漱迎上去,喊了声“杨姐”。
杨姐目不斜视地朝大门走去,没有回应。
兰漱没有多言,默契地跟在她身后,上了早已候在门口的商务车。
半小时后,车辆抵达品牌总部。
杨姐瞬间切换到专业状态,游刃有余地掌控节奏。
兰漱则在一旁默契协助。
随后,双方参观了工厂,并在室内球场打了两局友谊赛。
中午,兰漱陪同杨姐出席商务午宴,宾主尽欢。
下午,双方顺利签字敲定合作。
走出大楼,杨姐终于对兰漱说了今天第一句话,“你那个俱乐部,要多少钱。”
兰漱脚下一步踩空似的,猝然愣在原地,脑袋一片空白。
杨姐只是平静道:“我只有三百个,我可以都给你。”
兰漱瞳孔一缩,先前的空白转为惊愕。
“我也不能在绿地干到老,”杨姐避开她探寻的视线,点支烟,吐出的青烟遮盖她干练的侧脸,“就算我给自己晚年买份保险吧。”
胃酸顺着喉咙一路反涌,兰漱顿时觉得鼻尖发烫。
杨姐眉头一皱,嫌弃地挥挥手,“行了,我可不是要你感动,我是要你给我赚钱。”
兰漱抿紧唇线,把哽咽压下去,哑着嗓子,唤了一声:“谢谢杨姐。”
“你可以带走,但不能全带走。”
兰漱唇角微动。
杨姐在兰漱单薄的肩膀上安抚性地拍拍:“我先回了,你放两天假,散散心。”
兰漱眼底终于浮出一丝不解。
“不是失恋了吗,不然你在飞机上喝那么多酒。”
兰漱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杨姐拉开车门。
兰漱伫立路边,目光追随着那辆车,直到它消失在拐角,脸上方才浮现的感动与懊恼一扫而空。
在飞机上喝酒,是为了顺理成章引出杨姐初恋。
聊起初恋,是为了引导杨姐将接下来的行程定在横滨青叶区。因为兰漱要去见陈靖之和李已豚。
这样可以一趟行程办两件事,还能利用杨姐情绪不稳,逼得她想起鹿迦怡发的那条朋友圈。
随后,兰漱摆出一副受尽委屈、卑微离开的姿态,引得杨姐愧疚,自然拿到这三百万。
唯一意外,是杨姐居然掏了三百万。
兰漱轻轻提气,下巴微微绷紧,收回目光,理理衣襟,走向相反的方向。
*
第二天清晨,凌度出发前往祁连山度假区。
车子依旧是卫筝秘书安排的,这位司机安静,没有滔滔不绝地介绍祁连山的风光。
上路还不到半小时,窗外天色骤阴。
凌度点开天气软件,界面明明显示万里无云,大晴天,他再抬头时,瓢泼大雨已经砸下来,在车顶敲出密集的脆响。
当车子驶入省道黑河峡谷的盘山路段时,伴随着一阵沉闷的轰鸣声,前方山体突然发生塌方。大片泥石夹杂着巨石从高处倾泻而下,截断唯一的去路。
司机猛一脚刹车,车子惊险地停在塌方边缘。
还没等司机反应过来掉头,后方又塞进来几辆车。
这条狭窄的盘山公路是唯一通道,前方道路被封死,跟上来的车又将退路堵死,根本无法掉头。
紧接着,一阵剧烈的震动从车后方传来,后面不远处发生二次滑坡,崩塌的泥石这回彻底截断退路。
*
东京港区。
兰漱坐在德州扑克桌前,要牌要得很盲目,无论牌多烂,她都面不改色地往里推筹码。
隔壁用屏风挡着的卡座里,陈靖之正陪着另一拨人玩,偶尔能听到那边传来的动静。
不到仨小时,兰漱输干了手里价值七千多万日元的筹码。
荷官和旁观的几个熟客都开始留意她,低声议论她的钱来路正常吗?是失恋了吗?
终于,陈靖之从屏风后走出来,直接坐到兰漱身边,顺手拿过她刚抓到的两张底牌。
兰漱偏头看他一眼,有点意外,但没拦着。
荷官发下三张翻牌,同桌玩家率先加注。
陈靖之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搭在桌面上,扔了筹码,跟注。
第四张转牌后,玩家瞥了陈靖之一眼,推出一大摞筹码。
陈靖之还是没犹豫,继续跟。
最后一张河牌翻开,桌面上离同花顺就差一步。
玩家吐出一口烟,把筹码全推了:“All in。”
周围人全看向陈靖之。
陈靖之叼根烟出来,从容转动打火机,点燃,抽一口,也把手边的筹码推到池子里,接着翻开底牌,刚好和桌面上的牌连成一条皇家同花顺。
对方的脸白了。
这一把,陈靖之不止把兰漱输的七千多万日元赢了回来,还把对方嗦干了。
荷官把堆成山的筹码全推到两人面前。
陈靖之往椅背上一靠,偏头看着兰漱,神情平静,“满意了吗?”
兰漱做出一副懵懂样,“不知道陈总说什么。”
陈靖之赢了牌,心情正好,有心逗她,故意拖长音调“哦”一声,点头道:“原来不是来找我。”
兰漱抿抿唇,没有接话。
陈靖之作势起身,“那我走了。”
兰漱情急之下探出手,死死攥住了他的袖口。
衣袖被扯住,陈靖之顺着手往上看,瞥见她脸上强撑着冷静、眼底却藏不住急切的表情,心底的虚荣与掌控欲膨胀了好几倍。
他不动声色地反手握住她的手,带她绕过屏风,回到自己的局,将她安排在自己身旁。
桌上原本谈笑的几人瞬间安静下来。
这可是陈靖之。
这么多年,除了阳欢,他就再没带过第二个女人出门。
这是第二个来了?
陈靖之知道兰漱的目的或许不纯粹,但她为见他,大费周章地找来,单这份心思,就足够他受用,他自然做不到看她一直输。
*
车闷得像蒸笼,司机急得满头大汗,顺着脸颊啪嗒啪嗒往下掉,即便这样,他也没忘转头安抚凌度,“没、没事小哥,你别担心。千万别慌,小场面,师傅有经验,保准出不了事。”
凌度看他惨白脸色,听他语无伦次,拧开一瓶水,递过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