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腰别塌
包厢里打着二十度的空调,南书今天穿了件针织开衫和格子裙,衣服不厚,但此刻开衫贴在身上,她的后背浮上细细的一层汗。
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南书你说啊。
好好地干嘛偷拍人家!
哪有你这样的人。
色胆包天!
大脑飞速运转,南书咳了下,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因为…我觉得你打斯诺克的姿势很标准,想拍下来学习。”
谢则言:“……”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轻抬下颌示意球桌的方向,“可以和我说,我直接教你就好了。”
事已至此,南书只能跟在谢则言后面去了台球桌。
刚才和谢则言在那打球的男人很有眼力见,看南书过来,他果断让位置,双手奉上球杆,“南小姐,给。”
南书道谢,接过球杆,回忆着刚才照片里谢则言的动作,弯下腰,将杆子横在台面上。
“很标准。”
谢则言不吝啬夸奖,“重心再下沉点就更好了。”
真的吗?
南书寻回点信心,调整姿势,笑的时候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这样对吗?”
谢则言想了想,漫不经心的口吻:“我帮你?”
“好。”
谢则言绕到南书的身后,微微俯身,胸膛堪堪擦过她的后背。
暖融融的灯光倾泻而下,墨绿色台呢上扯出两人的影子,熟悉的清冷木质香味扑面而来。
南书的一颗心砰砰直跳,握着球杆的手微微发抖,掌心也开始冒汗。
好近。
她似乎能感受到两人同频跳动的心脏。
谢则言的手臂从外侧环过来,左手掌心悬在她的手背上方,虚虚地笼着她的手腕。
没有直接碰触,而是恰到好处地隔了半拳距离。
“手的角度再稍微调整一下。”
谢则言刻意压低了声音,磁性低沉的嗓音落在南书耳畔,“方便我用手帮你吗?”
南书的耳朵慢慢烧起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小半步,蓦地再次撞到他的胸膛。
“麻烦你啦。”
她欲盖弥彰般地将斜麻花辫拨到左边,试图盖住她红得滴血的耳尖。
“不麻烦。”
得到南书的允许,谢则言指尖才轻碰上她的手腕,引导着她纠正角度。
谢则言的指腹上有一层薄茧,摩挲着她细白的手腕。
但这种带着颗粒的粗糙感,却磨得南书莫名舒服起来。
可谢则言的动作太过于轻,帮她调好角度后,手又很快挪开,南书有一种隔靴搔痒的不过瘾感。
手上的动作调整好,谢则言又指导她腰背的动作。
“腰别塌,再往下沉点,尽量贴到杆子。”
嘶。
前半句话还怪让人想入非非的。
下本漫画把它当台词写进去。
“南书。”
细微的热气钻进她的耳畔,一句话把南书飞往成人频道的小黄心拉回。
“你怎么走神了?”他的尾音拖着点笑。
“抱歉,我……”南书舌头打结。
“没事,现在好了,我带你试一次。”
谢则言的右掌覆上球杆末端,他的手臂发力,带动着南书的手往前推送。
“砰——”
白球撞击红球,红球稳稳地落入网袋之中。
“进了哎。”
南书惊喜地直起身子,鼻尖意外地擦过谢则言的下颌。
肌肤相碰的战栗感让南书睫毛一抖,她慌乱地垂下头,“咳……我自己试一下。”
“嗯。”谢则言淡笑声,后退一步,站到旁边看南书打。
谢则言刚才指导得很细致,南书照葫芦画瓢般摆好姿势,连打三杆,换了两个方向,好不容易才把黄球给捣进了洞。
比她想象中难一点。
南书擦了擦头上的汗,看向谢则言,像是学生完成试卷后等待老师批阅。
谢则言点点头,“很厉害。”
“年级第一,”南书把杆子立在地上,“你的标准有点低,我打了三次才打进去。”
他不应该告诉她,刚才哪里做得不够好,让她再接再厉吗。
再这样夸,她要长出对翅膀飘出Liberty了。
谢则言轻挑眉,半晌慢悠悠吐出一句:“标准因人而定。”
什么叫标准因人而定。
难道是…谢则言觉得她太菜了?
所以三杆进球也觉得很不错了?
“你小瞧我。”南书定下结论。
谢则言无奈一笑,“我又小瞧你了?”
“我们比赛。”
“好啊。”谢则言不知道怎么激起她的好胜欲了,但很愿意陪她玩,但是玩也要条件。
“比赛要下赌注,赌注是什么?”
南书抖机灵,“那就赢的人答应输的人一个条件?”
要是赢了,她不蒸馒头争口气,面子回来了。
输了的话,她也不亏。
她不知道谢则言听没听出来她挖了坑,反正谢则言的表情没有任何异样。
他挑起唇角,答应得痛快,“可以。”
耶,中招了。南书窃喜。
第一轮,谢则言赢得干净利落,南书两杆进洞,果然比上一次有进步。
第二轮,轮到南书先来,她这次居然一杆进洞。
南书心中暗夸自己有天赋。
她微微抬起下颌看向谢则言,心想这轮应该是势均力敌吧?
结果谢则言手抖了下,球完全偏了。
重大失误,输得极其惨烈。
第三轮,原本应该是谢则言来。结果他示意南书先。
南书这次两杆进洞,不能算有退步,毕竟高手也有偶尔发挥失常的时候,南书这么安慰自己。
“到你了。”南书说。
谢则言弯腰,蓄势待发。南书以为他这次要使出全力。
结果是使了全力,但使得过多,伴随着清脆的一声,白球直接飞出了台面。
南书惊掉下巴。
但很快意识到不对劲,她微微昂起下巴,看破一切的样子,“你不会是在放水吧?”
“我本来就是奔着输去的。”
谢则言捡起球放到台面,背靠着桌面,撩起眸子看向南书,语气坦荡。
果然,她的小计谋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说吧,什么条件?”南书愿赌服输。
不对,她赢了。
谢则言现在没有趁人之危的打算,想了想说:“先存着,之后想到和你说。”
“好。”南书估摸着,谢则言也不会提出什么过分的条件。
另一边。
程景言将一切尽收眼底,乐得嘴都要咧到耳根子。
他偷偷摸摸举着手机,对两个人的背影拍了个模糊的照片。
怕谢则言揍他,他给南书又糊了层马赛克。
临发出去前,又作死般地在谢则言头顶加了个指向他的红色箭头。
程景言:【你们瞧瞧,这万年铁树今天开花了】
程景言:【都来看@全体成员】
没人回他。
怎么回事?
程景言:【喂,我说铁树开花了,照片里是谢则言,都没认出来吗?是谢则言】
程景言:【不劲爆吗?@全体成员】
有人私聊他:【我劝你在言哥看到前赶紧撤回吧,敢用豆包P这种图,你真是嫌命硬】
过了一分钟,又有人笑话他:【超过两分钟,你撤不回了,吃饱了撑着搁这cos路易十六呢,准备吃断头饭吧】
“呸呸呸,我断你大爷。”
程景言继续在群里发:【保真,不信你们问今天在场的人】
又对旁边的几个人说:“你们看下群消息,他们都不信我。”
几个人纷纷帮程景言作证。
【真的,我刚才还怀疑我眼睛坏了】
【言哥说带朋友,谁想到带的是女性朋友】
【和言哥郎才女貌,我们在这磕疯了】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情况?】
【卧槽我以为言哥单身主义呢??】
【谁啊?哪家千金?在一起多久了?】
更有让程景言他们打视频现场直播的,还有人问包厢号,说马上赶过来。
宗屹:【可别,你们别搞砸言哥的暗恋了】
宗屹:【给你们看个背影就不错了】
程景言:【这么说吧,今天没到现场的人,这辈子算白过了】
发完这句,又看向球桌那边的两人。
男人倚在桌沿边,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桌面,女孩站在他的面前,微微仰头才能对上他的视线。
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女孩歪着头,一副气鼓鼓的模样,随即又笑得很甜。
男人那双眸子始终没从女孩身上挪开半分。
啧。
这下不简单了。
-
从Liberty出来已经快九点。
回到家以后,南书打开冰箱,发现里面有一个蛋糕。
再一看,还是她最喜欢的芋泥口味。
“你忘记拿到会所了吗?”
南书提着蛋糕走到客厅,火腿肠正要去挠谢则言的新领带,被谢则言握住爪子,一动也不能动。
他瞥了眼蛋糕,放下火腿肠,“人太多,不够分。”
也是,今天谢则言的朋友来了七八个,要是买蛋糕的话至少得买十寸。
哎,按照谢则言的经济状况,虽然不至于说买不起十寸蛋糕,但是……能省则省吧。
其实南书经常会有一种描述不出来的奇怪感,谢则言有时候会撒钱如流水,有时候又显得很拮据。
南书想了想,应该是谢则言还没有改掉以前花钱的习惯。
天色渐暗,南书拉起家里的窗帘,又关掉家里的灯。她对瓜瓜输入指令,让瓜瓜唱生日快乐歌。
瓜瓜到底还是机器人,唱歌没太多感情,听久了就觉得后背发凉。
南书摆摆手,模仿着电视剧里的皇帝,“瓜瓜,你退下吧。”
瓜瓜:“遵命,南南大人。”
两个人盘腿坐在茶几旁,南书往蛋糕里插了蜡烛。
火苗“噌”得冒出,暖黄色的烛光映着男人半边侧脸。
“快许愿吧!”
在南书的注视下,谢则言缓缓闭上眼睛,也许是烛火的衬托下,男人锋利的面部轮廓居然难得的看出些许温柔。
他轻轻吹灭蜡烛,南书起来开灯时,听到身后的男人说:“你想知道我许的什么愿望吗?”
早日重振家业?创业顺利?
南书猜了好几个,但想起以前妈妈告诉她,生日愿望要藏在心里才灵验。
“说出来就不灵了,等你实现的时候再告诉我吧。”
“好,”谢则言说,“到时候告诉你。”
谢则言把第一块蛋糕给了南书。
“谢啦。”南书舀了一勺,淡淡的奶油香溢满唇齿之间。
视线落在桌面上“26”形状的蜡烛,南书缓缓放下叉子,忽然开口:
“你还记得,高一你生日那天,你随手给我分了块蛋糕吗?”
……
当时正值月考结束,南书被地理老师拉去补了一节课的太阳视运动。
南书回班时,晚自习已经结束了,教室空荡荡的,只有最后一排的谢则言还在慢慢悠悠地收拾书包。
她从后门进来,原本想安静地绕过谢则言,却没想刚路过他身边时,他忽然顿住,抬眸与她对视上。
南书当时心脏漏了半拍,木木地立在原地。
脑子空白的刹那,说了那天一直想开口、但迟迟没敢开口的“生日快乐。”
那天对谢则言说这句话的人很多,她几次都听到谢则言只是淡淡地“嗯”一声。
她原本以为,回应她的也是同样的冷淡。
直到耳边倏地响起一句:“要吃蛋糕吗?”
她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却看到谢则言将一份蛋糕递到她手里。
南书这是第一次看到他冷峻的脸上露出笑意。
“我的生日蛋糕。”他说。
南书慌乱地接过,甚至连谢谢都忘记说。
时至今日,她仍记得那块蛋糕的口感。
奶油绵密但不甜腻,夹层是芒果和布丁,上面淋着的巧克力酱微苦,但她当时完全感觉不到任何苦意。
……
南书的思绪被火腿肠的一声叫拉回现实。她轻轻地摇了下头,“你应该忘记了,已经过去了有……”
她掰着手指数,“有十年了。”
“可是我记得。”谢则言说,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
“南书,如果那块蛋糕是留给你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