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想做吗
“你迷路了?”
雾气氤氲,南书看向懒慢地靠在池边的男人,他原本冷峻的眉眼此时在水蒸气里多了几分缱绻温柔。
居然真的是谢则言。
南书压下心底的诧异,“嗯,我和梁嘉宜在这边泡温泉,忘记是哪个池子了。”
视线不自觉地落在男人精致的五官上,尤其是,那双桃花眼下的卧蚕染着红。
黑眸深邃得仿佛要将她吸入、吞噬。
南书盯得稍稍出神,很快又欲盖弥彰地将视线挪回身旁的小鹿雕像上。
泠泠水声中,男人磁性低沉的嗓音再度响起:“需要我帮忙吗?”
帮忙?
帮什么忙?
南书一时没反应过来,热气已经将她的脸蛋蒸得半红,这种容易缺氧的环境下,大脑转得更慢。
见南书愣在原地,谢则言喉间溢出声淡笑,“帮你联系你的朋友。”
南书这才领会谢则言的意思,“好呀。”
她小步走到汤泉边,她今天穿的是一件吊带白色碎花长裙,白色薄纱垂落到小腿,侧边岔了一条缝,走动时裙摆摇曳,露出她修长的一截小腿。
通往池子的是石子铺成的两层台阶。
南书见谢则言似乎没有下一步的行动,思忖片刻,她脱下鞋子。
石砖上都是水,踩上去湿哒哒的,南书放慢步子走下去。
温暖的温泉水一点点没过南书白皙的脚踝,水面因为她的走动荡起一圈圈涟漪。
她抬眼望向温泉池里的男人,他的锁骨往下全部没进水面,因为泉水过热,他冷白的喉结和脖颈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红。
不得不说,这样看上去……还挺魅惑人的。
南书小心翼翼地坐到池沿边,与谢则言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她注意到谢则言左手边有瓶红酒和倒着浅浅小半杯红酒的高脚杯。
还在走神时,南书手里多了个冰冰凉凉的东西。
南书回过神。
是谢则言的手机。
谢则言轻抬了下眉眼,“我没有梁嘉宜的联系方式。”
言下之意就是让她自己联系。
南书瞥了眼谢则言手机主页,壁纸是一张夜景星空图,右下角有一个模糊不清的背影。
她记不得梁嘉宜的手机号,只能打给自己。
但考虑到谢则言的隐私,她没有点开微信,而是拨通了自己的手机号码。
嘟、嘟、嘟。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南书又拨了个电话过去。
依旧没人接。
也许是因为这边温度过高,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黏腻湿滑的泉水包裹着她的小腿,南书的体温越来越高,不用看都知道,她的脸现在一定烫得吓人。
特别是,头顶现在似乎有一道灼热的视线。
南书抬眼,只见谢则言微微坐起身子,性感欲野的身材微微从水面浮出一半,宽肩窄腰,健硕的肌肉就这么暴露在她的面前。
南书的耳根子蓦地发热,但眼睛却实诚地偷瞄了好几眼。
但很快,谢则言随手拿起旁边的黑色浴袍穿上。
南书眨了个眼的功夫。
哦。
没了。
南书悻悻收回视线。
梁嘉宜一直没接,南书也不好干坐着,她想起那天的事情,就问。
“你也是来旅游的吗?我刚到云市那天,好像在酒店大厅看到过你。”
谢则言默了默,然后说:“这边有一些工作。”
原来是处理工作。
看来谢则言真不是铭宇的员工。
谢则言挑了下眉,主动问:“就你和梁嘉宜两个人来的么?”
南书摇头,“不是,是梁嘉宜她们公司在这团建。”
“团建?”
“对,”南书解释道,“梁嘉宜在铭宇上班。就是那个很有名的铭宇集团。”
“嗯,”谢则言若有所思的模样,勾唇,“好像听说过。”
南书又打了第三个电话过去。
好在这次梁嘉宜终于接了。
南书先自报家门,声音放轻:“宝宝,是我。”
一旁,谢则言的眸子不动声色地抬了抬。
“我们那个汤池叫什么名字呀?我找不到了。”
梁嘉宜那边安静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南南啊?你等我一下啊,我看看……叫鹿淙间,淙淙不知休的淙。”
“鹿淙间。”南书嘴里反复念了几遍这个名字。
鹿淙间,鹿棕间,真不能怪她走错。
“需要我来接你吗?你现在在哪里?”
“我马上回来,不用接我啦。”
挂断电话,南书抬眸,意外撞进男人漆黑深邃的眸子里。
视线交汇,在水雾中纠缠。
南书的心脏再次跳到嗓子眼。
在温泉这种容易心跳加速的场所,对视就像是氢气中点了一把明火,一不小心就会燃起燎原之势。
南书撇开视线,慌乱地从泉池里起身,把手机塞回谢则言手中,“今天多谢你,我先走了。”
“南书,”谢则言手稍使劲,还没完全松开手的南书就被拽着退回半步。
他勾唇,“你就口头谢?”
……
回到鹿淙间,南书一进去就看到翘首以盼等她回来的梁嘉宜。
南书走进温泉池,“咳咳,请梁女士收着点,远远地就看到你眼睛放光了。”
“那是我美瞳在放光,”梁嘉宜笑嘻嘻地划到南书身边,“所以那天看到的真是谢则言啊?”
“嗯,他说过来处理工作。”
“处理工作?”
梁嘉宜想了想,“确实有可能哎,这个云溪雾屿虽然是我们集团的产业,但是也有其他团队和公司投资。你之前不是说谢则言在创业么。”
南书点点头,说的在理。
梁嘉宜八卦:“那你刚才怎么和谢则言在一起?”
南书的脸蛋被雾气蒸得透红,说起来自己都觉得离谱,“我不小心走错了,进了他的汤池,然后就这样那样。”
“哎呦,有没有来个鸳鸯戏水共浴爱河啊?”
梁嘉宜脑中已经脑补出一部大戏。
被这么一打趣,南书脸更红了,用手舀了一捧温泉水,往梁嘉宜那边泼。
“只有几分钟!我就借了他的手机给你打电话。”
梁嘉宜显然对这个结果不满意,孤男寡女共处同一片温泉池,没擦出点火花的话可说不过去了。
“你就问他借了个手机?没有聊点别的什么?”
有倒是有。
“他让我明天和他在这边逛逛。”
还说以此作为感谢他的实际行动。
梁嘉宜又不自觉地露出姨母笑,“你们准备去哪?”
南书摇摇头,“我不知道,暂时还没有答应,我晚点再回他。”
她这次陪梁嘉宜一起出来玩的,她绝不能做那种见色忘友之人。
梁嘉宜却替南书急了,“你就和他去嘛,好不容易能在这里偶遇到,你们两个又有空,我明天可以和我同事们出去玩。你就去嘛!去嘛!”
南书半推半就地打开手机,给谢则言发去消息。
-
约好的时间是早上九点,但第二天,南书七点半的时候就醒了。
眼睛一睁,才发现梁嘉宜比她醒得还早。
“嘘!安静,我在帮你想穿搭。”
梁嘉宜从床上弹起,到行李箱里帮南书挑衣服,没几分钟南书也起床,到洗手台前开始洗漱。
虽然说吧,她再素的样子谢则言都见过,但毕竟两个人第一次出去玩,还是得精心准备。
山上温度会比温泉山庄这边低,南书上面穿了一件梁嘉宜的米白色露肩毛衣,下半身搭了条A字格子短裙。
南书站在落地镜前左看看右看看,把露出肩膀的一字肩拉了上去。
梁嘉宜眼疾手快地替她拉下来,“哎呦,这是特意为你设计的小心机。”
南书的肤色冷白,肩部线条优美,露肩装能够完美显现她的优点。
换了这么漂亮的衣服,不配个精致点的妆容怎么也说不过去。
但南书化妆技术不算特别好,平时隔离粉饼唇釉三件套就可以出门,如果再打点腮红、喷点香水,在她这里已经算全妆级别了。
梁嘉宜拿着卷发棒到化妆台前插电时,发出夸张的惊呼:“哦,我的天,你在对你漂亮的脸蛋做什么?”
南书求助地看向她:“呜呜呜宝宝我是不是画得真的很难看?”
“没有没有,你这张脸用水彩笔涂都好看,”
梁嘉宜托着南书下巴,帮她把眼线重新补了下,“这样就好啦,等下再帮你卷个头发,保证给谢则言迷得七荤八素。”
“怎么会。”南书小声嘟囔着,“他什么样的漂亮女孩子没见过?”
不说别的,就单单是当年在京嘉一中,就不乏长相漂亮、气质出众的女孩子,后面谢则言出国了,应该会认识更多漂亮明媚大方的女生。
“真的,作为荧幕工作者,南书女士对自己颜值这么没自信吗?”
梁嘉宜挑起一捋南书的头发,夹进卷发棒,“而且人家都说拽哥甜妹天生一对,我看他这样的,就会被你这种甜妹狠狠拿捏住。”
南书尬了一身鸡皮疙瘩,“你最近是不是又熬夜看小说了,哪学来的这些话。”
梁嘉宜笑,“南书女士,脸再红下去,要盖过你的腮红了哦。”
临出门前,南书拿起桌上的GUCCI喷了一泵,茉莉味沁入鼻尖。她很喜欢茉莉香味,洗发水沐浴露都是这个味道的。
到了约定的地点,南书远远地就看到谢则言在那等着。
走近时,南书发现谢则言的头发特意抓过,身上也有淡淡的男士香水味。
“早。”南书说。
谢则言回过身,看出女孩探出的半个脑袋,她的脸上打着蜜桃色的腮红,像是天然地从肤色里透出来的。
“很漂亮。”他忍不住说。
南书这人脸皮子薄,很不经夸,尤其是现在对面的人是谢则言。
她羞涩地垂下头,斑驳的阳光透过树林落在她的身上,“谢谢。”
没走几步,她又小声对谢则言说:“你今天也很好看。”
男人低笑,浅浅的笑音像羽毛般在南书心底扫过。
昨天晚上南书在网上做过功课,看到有人发帖子说山庄这边有一家蜡染店铺,属于比较小众的旅游打卡点。
蜡染小屋在山顶,两个人是从半山腰爬上去,南书爬到一半时已经开始喘粗气,还好现在是冬天,如果换作夏天她的妆都要花了。
相比较之下,谢则言气息依旧平稳,不过照顾到她的速度,谢则言走得很慢,基本上与她保持并肩平行。
“你体力怎么这么好。”终于看见小屋的轮廓,南书累得站在原地歇了会儿,锤了锤发酸的小腿。
“回京嘉以后,要不要和我一起锻炼?”
南书之前确实看到谢则言房间里有很多健身器材,每天早上他都会先出去跑两圈,再带火腿肠遛弯。
一想到要这么辛苦,南书决定还是算了,“算了,我还是体力差点吧。”
她怕每天这么折腾,她的身板都要散架。
两人还没进门,就看见院子里悬挂着的蓝白色蜡染布料,迎着风飘扬。
院子里有一个很长的竹子编成的台子,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坐在竹台前,面前铺了一大块白布,她正拿着把小铲刀在布上点蜡。
听到门口的动静,老奶奶抬起头,摘下金丝老花镜,笑盈盈地招呼两人。
“小姑娘,小伙子,你们是来做蜡染的?”
“是的奶奶!”
南书走进院落,从蓝白色蜡染裙子下面穿过,视线落到桌上老奶奶还在点蜡的布上,上面是两条互相追逐的鲤鱼,首尾相接。
“好漂亮呀。”南书衷心地夸道。
老奶奶见南书感兴趣,向她介绍起这些花纹:“这个是蜡染里的鱼纹,寓意着未来一年衣食不缺,年年有余。”
南书侧过身子问谢则言:“想做吗?”
谢则言颔首。
南书又转过身,声音又甜又软,“奶奶,您可以教教我们吗?”
老奶奶是这边的蜡染非遗传承人,她从勾线、涂蜡,再到浸湿、染色,给两个人仔仔细细讲了一遍。
南书一边听着,一边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关键步骤,见谢则言双手插兜,南书问他都记住了吗。
“嗯,记在脑子里了。”
瞧有个聪明的脑袋可给他得意坏了。
但南书秉持着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的原则,认真地抬头看清步骤,又埋头飞快地敲字。
她事先做过一点功课,所以理解起来也算容易。
给两人大致介绍完,老奶奶就让两人去里面挑衣服。
屋子里有很多款式的裙子和衬衫,用来做蜡染的底布。
南书挑了件挂脖连衣裙,谢则言则挑了件衬衫,不过款式更偏休闲。
老奶奶看见两人手里的衣服,提醒:“来我们这边做蜡染的情侣,一般都互相帮对方做。你们两个要交换一下吗?”
谢则言侧头看向她,似乎在等待着她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