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SSR
施岁苒出生的那一天,恰好是动物保护法正式推行的一周年纪念日。
因为离预产期还有十二天,施然不顾沈礼周反对,热热闹闹地组了个大party,地点就选在新落地的生生领养中心。
这天人来得格外全。
王理想、艾丽、包成功、陆知非、陈紫璇、何斯明……
陈安可甚至携正牌男友,顶流歌手谢以辞隆重出席。
谢以辞舞台下和舞台上是一样地张扬桀骜,口罩和墨镜都没戴,耳骨上闪亮的耳钉也不摘,一张艳绝的脸大大方方地示人,来参加聚会也像走红毯,在场上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在压不住的轻呼声中,陈安可维持着笑容,暗地咬牙道:“就说要你戴口罩了……”
谢以辞漫不经心:“我很见不得人?”
陈安可:“……”
秋日的阳光铺在草坪上,小猫小狗在一旁打闹,喵喵又汪汪。
众人围站在一团,顾芸端起酒杯,笑道:“敬施院长。这才几年过去,生生庄园、生生动物医院、生生领养中心……生生动物保护系列已经深入人心。生生不息,真是个好名字。”
“我老公起的。”施然笑着点点身旁的沈礼周。他温和地弯弯唇角,一手正揽着她的腰,侧身护着她的孕肚,生怕来往的人不小心碰到。
“我喝的是气泡水,大家别介意。”施然提了一杯,十几只高脚杯碰在一起时,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笑声朗朗,“祝我们的未来生生——”
“不息”两个字还没说出口。
她忽地一顿。
羊水破了。
沈礼周面色瞬变。
他比她反应更要迅速地招了下手,应急方案立刻启动。
一路上,他握着她的手,语气柔和地道着“别怕”,但脸色看起来比她要更加苍白。施然倒是丝毫不慌张,笑着说想来是施岁苒这小家伙听见了“生生”二字,只当大家在催她出来见面,急不可耐要凑这场热闹。
当天傍晚,在医院满室的等候里,小姑娘顺顺利利降生,正式和所有人打了第一声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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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从出生时就奠定,施岁苒从小就非常地喜欢凑热闹。
猫猫狗狗都逃不过她的蹂躏,一众毛茸茸里,她最偏爱的是圆头圆脑的柴犬,而所有柴犬里,最叫她心心念念的,还得是陶见溪家的大雄。
“妈妈,”施岁苒奶声奶气地拽施然的裙子,道,“陶叔叔什么时候来家里玩呀?我想见大雄。”
妈妈思索了一下,语气温和:“这个妈妈说了不算,你要问爸爸哦。”
爸爸说了算就最好啦!
施岁苒迈着小短腿颠颠冲向阳台,扒着沈礼周的膝盖往上蹭,声音掺了蜜一样:“爸爸——”
沈礼周坐在画架前,面前的画已经画好了一大半。
他道声“乖乖”,顺手将她捞到腿上坐好,指尖点点她软乎乎的脸蛋,笑道:“又来打什么小主意?”
“爸爸,你邀请陶叔叔来咱们家做客吧!”施岁苒仰着脸,眼睛亮晶晶,“我想见大雄。”
“哦,想见大雄啊。”沈礼周语速平稳,面色不变,手中的画笔在画布上一转,勾出了一只歪头的柴犬,“喏。你见到啦。”
“哇——”
施岁苒眼睛立时亮了起来,小巴掌拍得脆响,“和大雄一模一样!”
沈礼周低笑一声,手腕微转,笔尖在画布上轻轻游走。
不过片刻,又添了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蹲在柴犬旁伸着小手去摸它的耳朵。
“这个是我!”施岁苒一眼就认了出来,兴奋地在他腿上晃了晃脚。
沈礼周低头蹭了蹭她软绒绒的发顶,语气带笑:“对,是我们苒苒。”
施岁苒来劲了,朝他伸出手:“爸爸,我也要画!”
沈礼周把画笔递到她手里,扶着她不太稳的手腕作画。施岁苒攥着笔,皱着小眉头认认真真地涂了半天,最后在画布上落下个歪歪扭扭的人形。
四肢粗细不均,脑袋是个不规则的圆,五官忽大忽小,丑得几乎看不出是个人。
她对自己的大作很满意,仰着脸问沈礼周,笑容狡黠:“爸爸,你猜我画的是谁?”
沈礼周盯着那团线条辨认了会儿,眉眼弯起温柔的弧度,语气笃定:“我猜……是苒苒画的爸爸。”
“不对!”施岁苒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画的是陶叔叔呀。”
沈礼周脸上的笑微微一僵,唇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下。
女儿荧幕初画。
画的竟然不是他……
还没等他说话,小女孩又奶声奶气地道:“陶叔叔是和大雄在一起的呀。爸爸是要和妈妈在一起的!”
沈礼周胸腔震出低低的笑意,把她抱紧了,嗓音柔和:“还要和你在一起。”
“你俩干嘛呢?”
施然从客厅探个脑袋出来,视线扫过那画,倒抽一口冷气。
那是沈礼周画了几天,眼看就要收尾的大幅原稿。
是生万物秋季家居线定制的主题插画,全球线下门店主视觉的作品。
漫山遍野的花顺着缓坡铺展,粉白紫的花瓣晕染得细腻柔和,远处的云影浸在落日余晖里。
而在画作下方的空白处,平添了只歪头晃脑的小柴犬和蹲在地上的小姑娘。
这也就罢了,小姑娘身旁却赫然杵着个歪歪扭扭的人形,那人形画的太大,旁边精致的花瓣都被蹭上了几道歪歪的铅笔印,怕是整个区域都要重画。
“沈礼周,”施然好气又好笑,“你就这样由她糟蹋你的画啊?”
沈礼周抬眼,用眼神轻轻制止她,道:“怎么能叫糟蹋。这是苒苒第一次对画产生兴趣,要留念才行。”
“留吧留吧,什么都要留念……”施然嘟囔着,歪头仔细地研究,“苒苒,你这画的什么啊,是人类吗?”
施岁苒解释:“妈妈,这是我画的陶叔叔!”有一点委屈,“不像吗?”
“很像,”沈礼周宠溺地道,“苒苒还是很有灵气的。这画细看起来,和陶见溪一模一样。”
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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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岁苒四岁半这年,彻底陷入认字的狂热期。
小女孩精力旺盛的惊人,大人有空陪玩就疯玩,没空陪就自己画画、弹钢琴、编点乱七八糟的歌曲和舞蹈,演给小猫小狗看,自得其乐得很。
而自打幼儿园老师教了一批新字,她便彻底着了迷,家里但凡带字的地方,全成了她的认字阵地。
路过玄关的婚纱照,必定要指着照片下方的烫金小字念一遍。
“施然,沈礼周,永远在一起。”
念完抬头问:“爸爸妈妈是怎么在一起的啊?”
施然在书桌前奋笔疾书,笑道:“这个问题说来话长哦,等妈妈有空再和你讲。”
施岁苒“哦”了一声,转身又抱住巧克力曲奇的罐子,一字一顿:“巧克力曲奇……什么脆,可口。”
“酥脆!”她遇到不认识的字就凭感觉瞎蒙,蒙对蒙错都煞有介事,“是不是呀,爸爸?”
沈礼周摸摸她的脑袋:“是的,真棒。”
她又跑去施然身旁,看她旁边的笔记。
“探讨在《伴侣动物保护和管理法》……”
卡住了,她抬眼可怜巴巴地望向施然。
施然抱她起来,指着上面的字一个个念完:“……实施背景下,我国动物保护立法的进阶路径研究。”
施岁苒问:“妈妈,这是什么呀?”
施然亲了她额头一下:“这是妈妈的博士论文。”
“好多字呀,”施岁苒感叹,“妈妈全都认识吗?”
沈礼周笑道:“当然。妈妈马上就是博士了哦。”
“好厉害呀,妈妈,”她勾上施然的脖颈,道:“我以后也要当博士!”
施然抱着她,拍拍她的背,笑道:“好的,我们的小博士。”
小博士从她怀中挣脱下地,在家中逡巡起来。
冰箱上贴的便签,绘本封皮的书名,甚至猫粮袋上的配料表,全逃不过她的小嘴巴,走到哪儿念到哪儿。
包括沈礼周书房画稿边角题的短句。
施岁苒一字一句地念:“从未被好运口口的我,也会抽到SSR。”
“爸爸,”她抬头,“这两个字念什么?”
沈礼周蹲下身给她讲:“眷顾。”
她指着那英文字母,问:“SSR,是我吗?”
沈礼周思索一下:“包括你。”
施岁苒这么念了整整一下午,感到很是辛苦:“好累,想当博士好难呀。”她指着画上的那小白猫,道,“还是小猫小狗比较舒服哦。”
“你当然也可以舒舒服服的过一生。”沈礼周温声道,“就像小猫小狗一样,吃吃睡睡,晒晒太阳,每天开开心心就好,不需要去做又累又难的事情。”
施岁苒想了一会儿:“但是,小猫小狗不会认字呀。”
沈礼周一怔:“嗯?”
“我想认识好多好多的字,想看懂爸爸妈妈看的厚厚的书,知道零食袋和猫粮袋上面写着的是什么东西,”施岁苒道,“好多好多我不知道的事情,认了字我就能自己弄明白啦。”
“虽然有一点辛苦,”她竖起两根圆乎乎的手指,在眼前捏成一条窄窄的缝隙,“但也只有一点点。学会新的字,就像拆开了新的盲盒一样,就变成我的东西啦。”
沈礼周“啊”了一声,停了几秒,笑道:“好,那我们慢慢来。不用急着当博士,你想认什么,爸爸妈妈都会陪着你一起。好不好?”
“好!”施岁苒又来了劲,继续翻找新的带字的物品,“爸爸再给我找字,我还要认——”
“苒苒,”施然的声音从客厅响起,“你来妈妈这里,妈妈这里有很多字,需要你来帮忙认一下。”
“来啦——”施岁苒一听说能帮到妈妈,激动极了,迈开腿就往外跑。沈礼周一个没看住,小姑娘左脚绊右脚,狠狠摔了一跤。
沈礼周倒抽一口冷气,上前扶她,但她自己很快又爬了起来,跟没事儿人一样,跑去了施然身边,爬上她的膝盖。
施然看到她膝盖青了一块,帮她呼呼:“疼不疼?”
她咧着嘴:“不疼!”
施然笑笑,抬眼看到沈礼周的脸色,“哎呀”一声,道:“你可得小心点。你自己是不疼,我看你爸爸疼得够呛。”
“爸爸哪里疼?”施岁苒歪头道,“我给爸爸呼呼。”
沈礼周的视线从那淤青处瞥开,沉默半晌,缓了缓:“爸爸不疼。”
说着,转身去找药。
没走几步,听到身后小姑娘字正腔圆地念了起来。
“施然同学。”
“见字如面。”
沈礼周脚步忽地顿住,他转身,几步走上来,看到施然手中那泛黄的薄纸。
滚热的红意瞬间从心口烧到耳根,问施然:“你从哪里找出来这个?”
“上次搬家收拾东西的时候啊。”施然平平常常地道,“还看到你高中时候的素描本了呢。”
“……”沈礼周道,“老婆,你怎么能给孩子念这个?”
“她不是想知道我们为什么在一起的吗?”施然道,“正好给她解释下。不过我没想到你这一封信竟能写出这么多个版本……”
沈礼周感觉自己整个人要烧着:“施然,你找到的是哪个……”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打破了施岁苒的朗读环节,她大声制止:“妈妈,爸爸,安静!”
施然迅速地在嘴上做拉链动作,给沈礼周抛去个爱的甜蜜眼神。
沈礼周闭了闭眼睛。
“施然同学。”施岁苒奶声奶气的声音又响起,严肃,认真,“见字如面。”
“我是沈礼周,你的同班同学。”
“感谢你对我的帮助。未来只要你说需要,我一定会在。”
施岁苒字正腔圆地念完了,把那纸翻过来看看,确认道:“念完了!”
“真棒!”施然夸她,“给你看一集动画片。”
施岁苒欢天喜地地跑去电视前坐下。电视被打开,她立刻进入浑然无我的状态。
沈礼周慢慢松一口气,坐在施然身边。
施然靠上他肩膀,书页一翻,另一张泛黄的薄纸又出现。
“这个是我最喜欢的版本。”她笑着道,“涉及早恋,不太方便给苒苒念。”
[施然同学:
见字如面,我是沈礼周,你的同班同学。
我住在你奶奶家的隔壁,擅自听了很久你的琴声,擅自了解了许多的你,也擅自地喜欢上了你。
听说你毕业后就会出国读书定居,我知道我们本就不算相熟,往后隔着山海,大概更难有交集,所以贸然写下这封信。
我从没想过要打乱你的脚步,也知道你自有广阔的前路要奔赴。写下这封信,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很好,足够好,值得所有顺遂的风景。
祝你在异国他乡一切平安,学业有成,想去的地方都能抵达,想做的事都能如愿。
往后山高水远。但只要你说需要,我永远都在。
沈礼周。]
而在泛黄信纸最下方的留白处,有女人端正漂亮的崭新字迹。
[爱你哦,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