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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的春 第103章

周晚欲 · 言情小说 · 442 KB · 2026-09-13 20:00:39

第103章

  威(5)小队成立十周年的纪念派对, 一直拖到五月下旬才举办,由陈咿张罗,盘下了一栋城郊带花园的别墅, 举办了一场小型派对。

  别墅的白色外墙爬满了半墙的蔷薇, 后院有一大片草地, 草被修剪得齐齐整整,边缘种着一圈绣球花,开得正是最好的时候, 环境十分宜人。

  派对的主题叫“花儿与少年”。

  没什么复杂的含义, 就是陈咿正在看这档综艺, 于是随口取了这个名字, 觉得这个词念起来有青春的味道。而为了契合“青春”二字,这次的主题色被定为绿色, 陈咿提前在群里叮嘱过, 让大家都穿绿色的衣服来。

  这次活动毕竟热闹。

  不仅小队的小伙伴们都到了,“家属”也悉数到场。

  陈咿和江雾的家属自然不必多说, 早就在旁边鼓捣炭火,积极为大家烧烤了。

  许清嶙穿着一件白色印绿苹果的短袖,正低头用夹子翻着烤架上的牛肉串, 低头时颈上的项链会低低垂下来。

  李未孤穿得特有创意, 一件迷彩元素的短袖, 他正往玉米上刷酱汁,动作不紧不慢, 偶尔哼几句不成调的rap。

  两个人各干各的, 偶尔交换一下调味料,谁也不嫌谁碍事,火苗偶尔蹿上来, 烤得油脂滋滋作响,香气顺着风飘出去好远。

  这次雷昊元和赵致政也带了他们的女朋友来。

  雷昊元的女友是他学校的同事,教英语的,叫陈薇。

  陈薇是那种小猫咪长相的姑娘,微微上翘的大眼睛,嘴角也若有似无地天然上翘,笑起来的时候慵懒又迷人。

  她身高一米六五,不矮,可雷昊元实在太高了,足足比她高了三十公分,两个人第一次并排出现在大家眼前的时候,大家都嚷嚷着这才是“最萌身高差”。

  赵致政的女友是他高三的同学,当然,也是陈咿高三时候的同班同学,叫李开荷。

  那时候李开荷是他们尖子班里最不在意外貌管理的女孩,因为打理长发麻烦,会浪费很多学习时间,她干脆剪短,留着比男生还短的头发,全年穿着校服,从来也不追求新潮的话题,没有手机,往家里打电话都是借别人的。

  她学习刻苦到让所有人都觉得“这人以后一定会很有出息”,但没人想得到她的外貌会有今天这样的脱胎换骨。

  此刻她的短发已经留长,卷成及腰的大波浪,耳垂上坠着一对宝格丽的耳钉,正坐在遮阳伞下面和陈咿,江雾以及陈薇一起打麻将,摸牌的那只手上挂满了梵克雅宝和卡地亚,动作从容又利落。

  原来她并不是不爱美,而是她从不把外表上的美丽排在第一顺位,她不是美丽的奴隶,于是当她的见识提高,收入丰厚之后,她自然有能力让美丽服务于她,找到最适合自己,自己也最喜欢的风格。

  她现在是一家创业公司的老板,女强人类型,说话不急不缓,但每句都能落在点子上。

  她和赵致政都是家境贫寒,靠自己一路拼上来的,由于性格不同才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赵致政选了稳妥的考公路线,她则在考上名校之后整合资源自己创业。

  一年前他们在一次追尾事故中重逢,两个人下车查看,愣了一下,然后同时笑了出来。

  那天之后,他们开始约会,两个人的工作都忙,可还是能抽出时间在路边的咖啡店里坐整整一个下午,把高三毕业之后缺失的那几年一点点缝补了回来。

  麻将牌碰撞的声音清脆。

  一圈四个女孩全是清一色的绿。

  陈薇穿了一条牛油果绿的吊带裙,李开荷是浅草绿的连衣裙。

  陈咿则穿了一件草绿色的针织短袖,下身是白色短裤,衬得皮肤白得像刚剥了壳的荔枝。

  江雾坐她对面,穿的是新中式改良的吊带绿纹旗袍,头发用一支木簪松松地挽在脑后,一手摸牌一手喝茶,姿态闲散。

  牌桌上笑声不断,陈薇摸了一手好牌舍不得打,捂着牌面不让人看,被其他三个人追着说“快出快出”,她偏不出,抱着牌往后一靠。

  李开荷就沉稳得多,每次出牌之前都会想两秒,打出之后看到别人吃碰也不慌,只是轻轻点一下头。

  穆席席没和她们一起,她一个人在泳池里游泳。

  泳池不大,但水很清,蓝蓝的一池子嵌在草坪一侧,像是谁在地上挖了一块天空出来似的。

  游泳是她今年才刚刚学会的,一见到水就亲得跟什么似的,恨不得化身浪里白条,多游几个来回。

  由于初学,目前只会游蛙泳,姿势不算标准,但胜在有劲头,她穿着一件绿色的连体泳衣,乍看之下更像一只小青蛙了。

  游到泳池边的时候她停下来,用手把脸上的水抹了一把,露出整张素净的脸,她趴在泳池边沿喘了口气,看了看岸上牌桌那边笑声不断的四个人,又看了看烤架那边正在忙碌的男人们,感受着水波轻轻拍打自己的锁骨。

  她至今还是母胎单身。

  倒也不是不想谈,就是总觉得遇不上一个真正让她可以很心动,不顾一切想谈恋爱的那个人。尤其是看到自己好姐妹的爱情都这么真挚热烈,她就更不想将就了。

  有时候她也会想,我是不是要求太高了?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遇到许清嶙和李未孤这样的男人呀。

  可转念一想,大家都是朋友,为什么她们能遇到他们的真命天子,我就不能遇到我的呢?

  穆席席的烦恼其实是许多普通女孩共有的。

  她担心真爱不会降临,又担心早已错失真爱;担心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又担心如果一直顺从自己的心走,等真的错过了又会后悔。

  她这几年把主要的精力都放在了学业和工作上,互联网的风向一变再变,她利用自己的专业,从传统地写新闻稿件,到运营自媒体,再到做自己的播客,反响都还不错,现在也有了固定的粉丝群体。

  她正打算下半年的时候出一本书,书名她都想了几个版本,还没有最终定下来,但在心里跟自己说“今年一定要把它顺利完成”。

  这几年她和父母的关系也变得缓和了不少。

  也许是父母年纪大了,管不动了,而恰好她已经可以自食其力了,双方之间那根绷了很久的弦就自动松了一点。

  还有就是家不常回了,和父母在一起的时间变少了,摩擦自然也就少了。

  当然,她心里觉得更重要的原因是,父母老了之后就会想要依靠孩子,当一方变成弱势群体的时候,心理上总会矮一截。

  当年很小很小的她面对父母的权威是这样,现在日渐年迈的父母面对已经独立了的她也是这样。父母子女一场,有时候真的是很难讲清的课题。

  她决定慢慢地放下自己,好好地跟父母相处,不怨恨,也不忘记,能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吃顿饭就好了。

  她又游了两个来回,才从泳池里上来,裹上浴巾去拿喝的。

  路过雷昊元,他正蹲在烧烤架旁边生火,准备炒菜,脸上蹭了一道炭灰自己不知道,陈薇远远地喊了一声“你脸上有灰”,他用手背胡乱蹭了一下,蹭到了另一侧,陈薇看不下去了,骂了声“大傻子”。

  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许清嶙和李未孤的烧烤已经烤好了一部分,整整齐齐地码在托盘,冒着热气和焦香。穆席席端起托盘走到遮阳伞下,把食物放在牌桌旁边的小圆几上:“来来来,先吃先吃,打牌哪有吃东西重要。”

  陈咿摸了一张牌看了一眼,笑眯眯地打出去:“糊了。”

  李开荷看了一眼她的牌面:“你什么时候听的牌?我怎么完全没发现。”

  陈咿笑得眼睛弯弯的:“就是你们笑话雷子的时候啊。”

  “……”

  女孩们牌也打累了,就三三两两散到树荫下的秋千架和遮阳伞旁边,和男生们集合。

  穆席席坐在秋千上,晃着脚,听着旁边陈薇和雷昊元在争论到底是谁把辣椒粉放多了,听着赵致政和李开荷在聊最近看的某一本书。听着江雾和李未孤嶙在讨论昨天晚上吵架到底是谁的错,以及偷瞥了好几眼陈咿和许清嶙,他端着果盘,她嘴巴张开的时候,他就自动喂给她一块。

  所有的声音都浮在夏日的空气里,轻飘飘的,穆席席被她口袋里的消息提示音提醒回神,她拿出一看,刚刚到账二十万块的广告佣金结算尾款,她欣慰地笑了起来。

  她低头喝了一口手里的饮料,忽然觉得这样也很好。没有遇到那个人之前,她还有这群人。这大概就是青春留给她的,最沉甸甸的礼物了。

  整个后院的空气都被香味填满。

  许清嶙和李未孤的烧烤整整齐齐地码在一只大托盘上,牛肉串滋滋地冒着油泡,边缘微微焦脆,撒了一层孜然和辣椒粉;鸡翅的表皮烤成了金棕色,边缘微焦;玉米棒被分成小段,每一段都刷了黄油,表面亮晶晶的。

  雷昊元炒了一大锅花甲,陈薇在旁边帮忙摆盘,端了那盘花甲上桌的时候被烫了一下,甩了甩手,雷昊元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没烫着吧?”

  陈薇把手伸到他面前:“你吹吹。”

  雷昊元真的低头吹了一下,被陈薇笑着推开了:“你也太实诚了。”

  雷昊元挠挠头,又转身去盛另一个炉灶里热气腾腾的小龙虾。

  他今天是主厨,尽管桌上有一半的菜都是买现成的,不过能炒好几盘口味迥异的菜品也是实属难得了。

  大家放着好好地桌子不用,所有人围坐在草坪上铺开的那张野餐垫上。

  野餐垫也是深绿色的,和今天的主题色很搭,上面摆满了盘子,碗,杯子,还有几瓶冰好的饮料和啤酒。

  太阳正在慢慢往西偏,午后的光线从头顶的热白变成了偏暖的金黄,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每个人的身上。

  雷昊元倒满了一杯啤酒举起来:“来来来,十周年啊,我先敬一杯。”

  他扫了一圈所有人,目光最后落在陈咿身上,“来,第一杯敬陈咿,因为我发现啊本质上我们所有人都是和陈咿有联系才会聚到一起。”

  是啊,穆席席和江雾都是陈咿的好朋友,赵致政是陈咿的前桌兼班长,雷昊元是因为当初有小小地喜欢过陈咿才会加进来。这个圈子好像真的是围着陈咿组建的。

  陈咿被他这么正式地一提,反而有点不好意思,端着杯子站起来:“别别别,什么敬不敬的,一起喝一杯倒是真的。”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酒杯,饮料杯,奶茶举成一圈,在餐桌上方聚拢:“威(5)十周年快乐!”

  雷昊元喊了一嗓子,其他人也跟着喊:

  “快乐!”

  “永远快乐!”

  “威(5)的第二个五年计划圆满成功!”

  许清嶙在喊声里侧过头看了陈咿一眼,她正笑得眼睛亮晶晶,他看着她,把手里的啤酒轻轻碰了一下她杯沿,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听得见:“十周年快乐,小仙女。”

  “小仙女”三个字是陈咿在群里的头衔。

  陈咿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也压低了声音:“十周年快乐,祝贺你编外人员转正式员工。”

  许清嶙笑了一下。

  坐定之后大家开始动筷子。

  雷昊元夹了一大块花甲放进嘴里嚼了嚼,忽然说:“说真的,回想起来,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十年特别不真实?”

  他咽下去之后把筷子搁在碗沿上,“谁想得到十年之后咱们还能这样坐在一块儿?”

  赵致政推了一下眼镜:“别的不说,许清嶙和李未孤还能坐在这,确实是没想到的。”

  许清嶙:“……”

  李未孤:“……”

  “确实啊,某人当初说走就走。”穆席席毫不客气地接话,先是看了眼许清嶙,说完又瞥了眼李未孤,“某人也一样。”

  “得了啊,别再旧事重提了,我当初走,是被逼无奈。”许清嶙切了一声。

  “我也一样。”李未孤说。

  江雾在对面慢悠悠地吃一只虾:“所以呢,对席席来说,他俩离开是最难忘的事情吗?”

  穆席席愣了愣说:“也不算吧?”

  “要不要每个人都讲一件最难忘的事?反正十周年嘛,总得有点仪式感。”陈咿忽然提议,表明了和江雾两人都想岔开话题。

  雷昊元第一个表示赞成:“好啊,从谁开始?”

  “从我吧。”穆席席主动举手,“我先来。”

  穆席席目光移到了陈咿脸上。她沉默了几秒,才说:“我最难忘的……是高二那年的元旦话剧。”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其实对于所有人来说,这都是印象深刻的回忆。

  “那一年陈咿导了《樱桃园》,结果演出前,我妈不让我演,要我辞演。后来陈咿叫上许清嶙和雷子,三个人拎着水果牛奶跑到我家去,想劝我妈改变主意……”

  穆席席声音有些辽远,那天客厅里的对峙,许清嶙被李英蓝直接打断的那些话,雷昊元插不进去嘴的窘迫,还有陈咿揽着她的肩膀鼓励她的一幕幕,都让她有落泪的冲动。

  她没有刻意渲染什么,每一句话都说得平平的:“我永远记得许清嶙说的话带给我的震撼,他说既然家人给不了你钱财和权利,就不要来指手画脚你的人生。你本就一无所有,能做的只有捂住耳朵往前冲。”

  这句话说完之后,穆席席看向许清嶙,许清嶙抬头,对她无所谓地一笑,眉眼清澈,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后来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我瞒着我妈报名参加了演出,元旦那天她突然来了后台。”穆席席说到这里笑了一下,“她拉着我不让我上台,我挣脱了,并且在那天我宣布我要转科。”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陈咿看着她,眼睛已经红了,眼底那一层薄薄的亮光在串灯下晃动着,她知道她的朋友一路走来,顶天立地。

  “所以对我来说,威(5)不是什么‘高中时候的朋友’,你们是给我勇气的人,是我一辈子的宝藏。”穆席席笑了一下,“好啦,我的说完了。下一个吧。”

  没有刻意煽情,但大家都有点泪目。

  四周安静了几秒。陈薇在旁边轻轻说了一句:“真好。”

  她并不认识那个时候的穆席席,但她听懂了他们之间的情谊。

  雷昊元接过话头:“那下一个我来。”

  他看了一眼陈薇,又看了看其他人,最终硬着头皮把目光对视上陈咿:“既然席席都敢这么坦荡回忆往事,那么我又有什么不好说的?我最难忘的……是高二的时候,我借我哥的名义网恋,后来给你带来不少麻烦,让你俩误会至深,对不起,其实我想说,那也是我青春期最灰暗的时光,我每天都在自责。”

  陈咿听完之后,久久未语。

  许清嶙知道,有些事是一辈子的疙瘩,即便还是能一起吃一起玩,但只要提起那件事,就会有超脱友情的感受出现,比如酸涩,比如难过。

  所以陈咿不想回答。

  但雷昊元却一定要提。

  前者因为不想失控。

  后者因为愧疚。

  许清嶙笑了一声:“好了,既然是过去的事情了,那就最后一次提,你要真想道歉,现在敬我一杯酒吧。”

  说着,举起杯子。

  雷昊元又深深看了陈咿一眼,心领神会了什么,赶忙提杯碰上许清嶙的,一饮而尽。

  这件事就这样被揭过去。

  赵致政第三个开口:“我印象最深刻的当然是逃课去给雷子过生日,结果被教导主任抓现行啊。”

  “我去。”江雾叹了一声显然也回忆起这件荒唐的小事。

  “我还被罚跑圈了呢,我最无语!”陈咿说。

  赵致政一笑:“是吧,我觉得特群像感啊,我说的事情是属于我们每个人都一起参与的呢!”

  “说起这个,高一暑假你们帮我揍流氓也挺牛逼的,我印象特深。”江雾端起面前的酒杯,笑了笑。

  “陈咿在走廊大喊我的名字,你们还去砸消防报警器,雷昊元跑过来的时候的表情我现在都还记得,还有,李未孤提着斧头砸向门锁的动作……害,有点像《闪灵》了。”

  她把酒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所以我这辈子都会记得那天。”

  李未孤在旁边没有出声,但他的左手从桌面上移到了她的右手旁边,小指搭了上去,轻轻勾了一下。

  江雾转头看他,他挑眉,表情是痞气的,却又如此郑重,仿佛那时候的一幕幕如今仍然令他担忧和害怕。

  “好啦,那些痛苦的回忆全都过去了,我们现在不是其乐融融坐在一起吗?”陈咿笑着安慰大家。

  李开荷问:“那你呢,你印象最深的是什么事?”

  陈咿想了想,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在练舞房的场景。

  那时候许清嶙总会来看她,给她拍摄,手机里全是她的照片和视频。

  看她久久不语,而脸颊红红,穆席席一笑:“哎哟一定是想到什么少儿不宜的场景了是不是?”

  陈咿一怔,回过神来,咬牙道:“我才没有!你乱说!”

  “哎呀呀呀……”这不回应还好,一这么说,娇娇怯怯的样子,谁还看不出什么呀,大家都开始起哄。

  陈咿简直想钻地缝了。

  许清嶙也笑得合不拢嘴,丝毫没有帮她的意思,只在笑得差不多了,才说:“好了好了,快吃东西,菜都凉了。”

  太阳又往西沉了一段,光线从金黄变成橙红色。

  穆席席举起杯子:“那我也提一杯,为了下一个十年,碰!”

  “为了下一个十年!”所有人一起举杯,七嘴八舌地重复着。

  杯沿碰在一起的时候,有人喊了句“威(5)!”,所有声音就汇成了一片,回道:“牛逼!”

  喝完这杯酒之后,大家又坐了一会儿,聊天的氛围变得更加松弛了。

  陈薇问起了穆席席的播客最近在做什么选题,穆席席正在说下半年想出书的计划,讲得眉飞色舞。

  雷昊元又开始往烧烤架里添炭,说“还有好多食材没烤完呢”,陈薇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站起来:“我帮你吧。”

  雷昊元笑了一下,把夹子递给她:“你烤,我调味。”

  李开荷和赵致政坐在秋千架上聊天,看到他们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样子,忍不住站起来比较了一下自己的身高差。

  这边,穆席席看陈薇去帮雷昊元了,就去找事情做,她想吃火锅,就喊江雾和李未孤一起帮她把折叠桌打开,把锅拿来下底料,陈咿听说后,也去帮忙,去冰箱里拿提前买好的食材。

  大家七手八脚忙活的时候,许清嶙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子里找出了一把吉他,坐在草坪边缘的石凳上,低着头,手指在琴弦上拨了几个音。

  陈咿端着一杯酒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靠着他,闭上眼睛。

  琴声慢慢响起来了,是一首民谣,叫《高米店南》。

  冷暖我不念你,

  江河知道你。

  这首歌最动人的地方不是旋律,是歌词。

  许清嶙选这首歌,是因为他此刻坐在这里,十年之后,所有人都还在,他忽然觉得,他不需要说出“我很珍惜”,因为风知道,草知道,身边的人也知道。

  最后一句唱完的时候,他把最后一个和弦的余音放掉,琴弦在空气里颤了几秒。

  他的手没有离开琴身,侧过头看了陈咿一眼。

  她在他肩膀上靠了几秒才慢慢睁开眼睛,松开了他的手,然后鼓起掌来。

  其他人也跟着鼓起掌来,掌声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不算大,但足够把许清嶙包围在里面。

  陈咿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的光:“你什么时候学会弹吉他的?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许清嶙把吉他靠在石凳旁边,轻轻拍了拍琴身:“你也没问过我啊。”

  她歪了一下头,表示“你继续”。

  他看着她,嘴角那抹笑更深了一点:“我会的东西可多了,就像一个百宝盒,你每天打开一次,都能发现一个新的惊喜。”

  陈咿一愣,随后抿了抿唇,抬手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少臭美了。”

  她捶得不重,他也没有躲,拳头落在他肩上的时候他甚至还往前迎了一下,然后二人笑作一团。

  穆席席远远地朝他们喊了一嗓子:“喂,你俩腻歪够了没有?火锅要开了!谁嚷嚷着要吃虾滑来着?”

  陈咿眼睛一亮:“我!我嚷嚷的!”

  许清嶙低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他站起来之后朝她伸出手,她看着他伸过来的那只手,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里。他轻轻一拉,把她从草地上拽了起来,她晃了一下才站稳,抬手拍了拍短裤上沾的草屑。

  两个人走回桌子旁边的时候,穆席席已经往红锅里下了大半盒虾滑。虾滑一颗一颗地从勺子里滚下去,先沉底再浮上来,在翻滚的汤面上变熟,穆席席看到陈咿走近,主动把漏勺递给她:“第一颗是你的,你嚷嚷的。”

  陈咿接过漏勺,捞了一颗虾滑放进自己碗里,蘸了一下调料,咬了一口,眯了眯眼,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那边雷昊元也端来一大盘烤肉:“来来来,刚烤好的五花肉来喽!”

  “哇塞,好香!”赵致政惊呼。

  其他人闻声,也都赶快去搬凳子,围着桌子陆陆续续重新落座,筷子开始在锅里此起彼伏地起落,烧烤的签子哗啦啦堆在桌子上。

  吃了一会儿之后,雷昊元第一个开口:“哎,刚才咱们都在说过去的十年,那未来的十年呢?”他放下筷子看着大家:“你们想过吗?”

  赵致政推了一下眼镜,想了想:“十年之后我应该已经在体制内待了很久了,不出意外晋升的一定的,前途应该是光明磊落的。”他看了看李开荷,“而她应该已经嫁给我了,公司也许比现在大一些,也许不大,但她应该还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李开荷本来在点头,听到后半句却笑着摇了摇头:“不,我的公司一定比现在规模更大。”

  赵致政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欣赏的笑意:“嗯,你说得对。”

  雷昊元又问:“那小孩呢?”

  赵致政的脸忽然红了一下,他瞥了眼李开荷,其实他并不知道李开荷是否有生育的计划,他咳了一声:“这个……还没想那么远。”

  穆席席在旁边笑了起来:“你脸红什么?赵大班长脸红了我天。”

  “吃你的东西吧。”赵致政笑着怼道。

  李开荷笑了笑说:“不过应该会有小孩子吧,感情好的话,当然要生个孩子。”

  说着她看了眼赵致政,赵致政一愣,十分动容地笑了笑。

  陈薇拿着筷子停了停,她侧过头看了看雷昊元,又看了看大家:“我们的话,十年之后大概还是在南望,还是教书,我们的孩子肯定早已经出生了,其实我想生一男一女,如果没有的话,两个女孩也很好。”

  “哎呀其实一个孩子就够了,两个你太辛苦了。”雷昊元接了一句。

  “喔!咱们雷子这么疼媳妇儿!”赵致政笑。

  雷昊元说:“那是。”

  “……”

  穆席席想了想,然后说:“十年之后也许播客还在做,听众多了一些,也许换了一种形式,继续运营我自己的账号,总之就是还在做我自己喜欢的事情,写我自己想写的东西,输出我认为有价值的内容。而爱人呢,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遇到,有的话当然好,没有的话也无所谓。”

  她看了一眼江雾:“你呢?”

  江雾放下筷子,淡淡地说:“十年之后我应该还在做我现在做的事情,把那些该留下的人留在身边,自在,随喜。”

  嗯,自在,随喜。

  这就是江雾的性格。

  听到这,一向不怎么参与大家话题的李未孤也开了口:“我对未来其实没什么规划,我觉得人生就是要走一步看一步,而在当下行走的过程中,迈出的每一步,都不后悔,都对得起自己和身边人就足够了。”

  大家久久未语。

  直到江雾的一声:“说得好!”

  大家菜七嘴八舌地附和:“说得好!说得好!来干一杯!”

  于是再次提起酒杯。

  许清嶙一直没有开口,直到所有的目光都落到了他身上。

  他手里拿着半盒虾滑,已经开始下第三批了,他把最后一颗虾滑从勺子里刮进锅里,然后放下勺子,想了几秒:“十年之后我应该还在做我现在做的事,让更多的文物回到它们该回的地方去。”

  他说得很平,神情而是淡淡的:“陈咿应该还在拍她想拍的东西,我们可能会买下像这个别墅一样的房子,会有一个带着大草坪种着花的院子,哦对了,院子里还要种一棵树。”

  陈咿在旁边笑了一下:“你还想种树?”

  “种一棵大的,夏天能遮阴的那种,到时候再树底下放上椅子,咱们再聚一起聊天吃饭。”

  “什么树?”

  “樱花树吧。”许清嶙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原来他早就想好。

  所有人都安静了一下。

  眼前浮现三中的樱花大道,那些在樱花树下一起欢笑的日子。

  穆席席又是第一个端起杯子:“那就说好了,十年之后我们还在南望,或者不在南望也没关系,反正等到樱花盛开的时候,大家还要像今天这样,来到许清嶙和陈咿的家,坐在他们家的樱花树下,一起吃一顿火锅和烧烤。”

  “虾滑必须管够。”雷昊元补了一句。

  “五花肉也管够。”穆席席说。

  杯子重新碰在一起,火锅还在继续烧着,各种食物在汤里翻滚着,热气一团一团地升起来,变成薄薄的白雾,散进南望的渐渐变深的暮色之中。

  青春是一场漫长的回声。

  你十七岁喊出的名字,或许要等到二十四岁才能听到回响,二十七岁才能有个好的结果。

  而友情比爱情更沉默。

  它不像心动那样有振聋发聩的响声,不像亲吻那样有着刻骨铭心的温度,它只是在你每一次转身的时候,提醒你:原来那是只属于我的守候。

  十年了还在,二十年了还在,即便爱情不在了,它还在。

  最值得炫耀的事情从来不是“我朋友遍天下”,而是“老朋友不多,但每个都真心,我回头的时候,他们都还在”。

  风不再是那年夏天的风,人还是那年夏天的人。

  这就是让我骄傲的青春。

  全文完

  8.10.2026

  ——————————

  作者有话说:

  8月8济南签售会的时候,主持人问我对这本书有什么遗憾吗,我说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会写那么多字了。写出这么糊的作品,也算是被现实狠狠打脸了,很挫败,也很抱歉没写出让大家喜欢的作品,因为我知道很多老读者也没追这本。

  哈哈,我说这话可不是求安慰或者想听一句“你很棒”,我甚至很不希望说完之后有人安慰我,我还要再说一遍“没啊,真的很差”,这种屡次非常客观非常清醒地承认自己很差的感受很不好受,因为我不是在谦虚或自我贬低,而是陈述事实而已。不过这种话我在作话说完就算了,总说也挺招人烦,我自己也烦。

  我非常心平气和地接受我的失败,也想告诉你们,我不会放弃呀,会好好写下一本。

  下一本《春逝》是迟到了一年的免费文,可能会改一些设定,但还是酸涩救赎文,基调不会变。

  然后,陈咿许清嶙,祝你们幸福,故事里所有的小伙伴,祝你们幸福。

  我永远爱你们。

  纪念这个属于樱花,青苹果和初恋的春与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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