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工作日
某天, 蒋峪收到一则匿名教学反馈,认为蒋老师的讲课进度有些快,还有一点是, 不喜欢小组作业,希望老师可以减少布置小组作业的次数
小蒋老师稍微有一点苦恼, 他其实也不想这样, 但学校推行翻转课堂,对师生互动方面有要求,他也没办法。
蒋峪当然也做过学生,也遇到过天坑队友,所以,他布置的小组作业允许个人单干, 也允许自由组队,合作展示环节也改成了随机点名。
过后几天, 蒋峪问我:“宝贝, 你觉得这个办法好吗?”
我点点头:“当然好,而且是非常好。”
从学生的角度来看, 我觉得蒋峪已经超具有人文关怀了,他这样做不仅能应对学校的教学质量监控, 也能照顾到大部分学生的性格特点和学习习惯, 一举两得, 多好。
教学并不是蒋峪学校工作的唯一中心, 他也有很多其他事务, 而且他上课的时候也有相当一部分学生不听, 但蒋峪还是想要把枯燥的PPT讲得有趣一些。
因为, 当他的目光触及到那些年轻又信任的眼神的时候, 蒋峪没有办法形容那种油然而生的责任感。
我特别理解蒋峪的心理, 他作为刚入职的新手老师,对课堂的重视程度放到整个教学生涯里是无与伦比的。
之前,我们经常讨论教师这个职业,蒋峪也说,他确信有一天,他会厌倦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但他希望那一天能够晚点到来,他要求自己能够坚持学习、坚持以一种开放进取的心态工作下去。
“蒋峪,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举个例子?”
“喜欢你一直很正能量。”一直输出正向的、积极的、乐观的人生态度,并且时刻影响着悲观主义的我,我喜欢这种伴侣。
“坚持工作就正能量了?”
“当然,”我举了个不恰当的例子,“比如我,我之前实习的时候,每当看到那个mt的脸,我就想着部门什么时候爆炸,把我们一起都砍掉才好呢。”
蒋峪笑,“那希望俞女士以后的单位也能一直正能量下去。”
“还有俞女士的工资。”我补充道。
蒋峪郑重地说:“这是最重要的。”
-
这天早晨,我起床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
身边没人,卧室外面也没有声音,我估计蒋峪去忙工作了。
我走到书房门口,听到里面轻轻的讲话声,我才发现,蒋峪正搂着我的玩偶兔子,一个人对着电脑屏幕讲课。
那一刻,我心里升腾起一股异常柔软而又微妙的怜惜,像是一不小心路过了蒋峪老师身份上的笨拙新手阶段。
我举起手机,悄悄给他录了一段视频,微晃镜头记录下,是年轻的、认真的蒋峪老师。
人是会变的,我想,如果未来有一天,蒋峪不喜欢这个职业了,对高校生活觉得倦怠了,他会不会想起刚参加工作的第二个月,一个人独自在书房用心备课的模样呢?
我刚认识蒋峪的时候,蒋峪就是男朋友的样子了,年轻、认真,情绪在任何时候都超级稳定。
我和他有着不到三岁的年龄差,而又过了三年,我差不多也到蒋峪刚认识我的年龄了。他已经参加工作,我也即将研究生毕业,我有一种逐步追赶上蒋峪的安心,我喜欢这样共同进步的阶段。
对于相爱的两个人来讲,陪伴彼此很珍贵的一点在于,爱护对方人生的每一个阶段。
我刚读研的时候,因为进入了学业新阶段,我整个人都对读研生活抱有很大的期待。
所以,我也对蒋峪发表了好多过于自信的观点,表达了好多不切实际的美好憧憬,当时的我并没有意识到,以后等待着我的是什么。
而蒋峪没有打击我,也不讲“等你读了研就知道了”这种以过来人身份长谈的说教。他只是告诉我,应该怎样尽可能地提前规避掉一些风险,或者说怎样尽可能地与导师、同门相处。
蒋峪非常珍惜我的那个“年轻人”阶段,所以,看到蒋峪认真备课的样子,我就想到了当时的我。
因为后来,我自己去体验过了,我就知道读研原来是这样的,不管是快乐舒心也好,痛苦难受也罢,都是我自己去体验过的,我能得到一手经验的。
我不需要提前感受压力,也不需要提前焦虑,我只需要,带着过来人蒋峪提点过的谨慎,然后弯下腰,亲身过河就可以了。
在我心里,蒋峪属于引导型恋人的一种,他本身性格就很适合做老师,再加上,他面对的学生也都是成年人,是有一定自制力的人,可以降低从事输出型职业的能量消耗
我在国外工作的朋友,她的职业是面向儿童授课的华文教师。用我朋友的话来讲,她的心比在大润发杀了十年鱼都冷,并且她决定这辈子都不要生小孩和哄孩子了,因为她累了。
做老师确实是一个良心活,蒋峪这学期被安排了三门课,其中一门在大二或者大三才会开设,这个阶段的大学生,要么早就没了对上课的兴致,要么卷生卷死,还想在大四之前搏一把,蒋峪都是特别理解的。
而且,蒋峪也有了脸熟的学生,他跟我说过一个总是坐在右中第一排的何同学。那是一个非常活跃的学生,每节课都主动回应,下课经常提问问题,开课以来一直坚持和蒋峪互动。
对于这样的小天使学生,蒋峪当然会给比较高的平时分。
我和蒋峪讨论过学生最喜欢什么样的老师,什么讲课风格,为人处世、人格魅力等等,这些都不是最必要的,最实际的是,不提问、不点名和给分高,学生最喜欢这样的老师。
蒋峪无奈表示:“我尽量做到。”
“慢慢来嘛。”我像蒋峪安慰我那样鼓励他:“蒋峪,你一定可以努力成为学生们非常喜欢的老师的。”
“谢谢我的宝贝。”
-
忙完工作,蒋峪和我出门去吃羊肉火锅。
两个人在一起久了,生活习性会越来越向对方靠近,比如这家蒋峪从小吃到大的火锅店,现在是我们两个人的冬日必吃项目了。
等位的时候,我问他:“蒋峪,你还记得我大四长什么样子吗?”
蒋峪:“当然记得了。”
我好奇地问他: “比如?”
“你当时头发这么长,”蒋峪给我比划了一下他胸口左右的位置,然后他开始回忆,当时我扎了一个什么样的发型,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我们第一句话说了什么。
“好了好了,快打住。”因为蒋峪马上就要讲到我见他第一面,然后脸红心跳的时候了,我立刻打断他。
我希望蒋峪化身成鱼,马上失忆,然后忘掉那件事。
蒋峪说他忘不掉,我告诉他:“那你假装忘掉吧。”
“你当时脸红红的,有点像一只烤熟的小麻雀。”
“什么?”天啊,我以为我是害羞的脸红心跳,没想到在蒋峪眼里是那样的。
我严厉地说:“还有呢?”
蒋峪笑了笑:“没了啊。”
“怎么会?”还有的,我提醒蒋峪:“你之前和我说,你以为我失恋。”
“是。后来偶然从你身后路过,注意到你在看讲义,我就知道不是了。”
“为什么看讲义就不是了?”
蒋峪:“为了学习难过,倒也正常。”
我也回忆了一下:“其实我也想不到我当时为什么哭得那么惨,可能是太害怕我爸了吧。”
蒋峪问我:“还记得吗?差一点小姐?”
我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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