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动摇 “你和黎书
可是, 程清佑说她的消息和电话会打扰到他。
“你们怎么一起来了?”郑琳松开陈青柚,推着购物车走向黎帛。
黎帛见状,向着郑琳移动,接过郑琳手中的购物车, “我有事经过康复中心, 就把他接上了。”
陈青柚想到之前她问郑琳为什么要找一个年纪那么大的人, 郑琳说年纪大会疼人……
“这么没礼貌?别人跟你打招呼都不回?”黎帛扭头教训呆立的陈青柚。
陈青柚回神, 视线又回到黎书身上,插在衣服口袋里的手也松开了手机。
年纪大的人是不是真的疼人,陈青柚不好确定, 她能确定的是年纪大的人一般都是爱教训人的老登。
嗯,黎帛应该算中登。
“好久不见。”陈青柚朝不远处的黎书深鞠躬。
黎帛夸张地往旁边一躲,戏谑道:“还挺会膈应人。”
“别理他。”黎书浅浅地笑道, “吃饭了吗?”
联系到黎书的那条需求, 陈青柚不再觉得黎书的笑如春风, 她现在脑子里只有“蜜里藏刀”四个字。
这人说不定还不如油腻的黎帛坦荡。
不过说他不坦荡又说不过去, 毕竟他并没有对他的需求加以遮掩。
陈青柚礼貌回答大人的问题, “吃过了。”
郑琳回头道:“什么时候吃的?我怎么不知道?”
陈青柚:“……”
“你别瞪我, 我本来就是要等他一起吃晚饭。”郑琳作无辜状, 又挽着黎帛的胳膊故意道:“不然今天让黎书请客?反正他的钱比你的多。”
黎帛扫一眼黎书,语调中夹带了一丝淡讽和无奈,说道:“他当然是求之不得。”
黎书问:“愿意跟我一起吃个饭吗?”
向来就不识抬举的陈青柚当然还是不识抬举, “我得回学校了。”
黎书好脾气地说:“不会聊之前跟你提的那件事情。”
他说完眉眼低垂,淡淡扫了一下自己空荡的裤管。
陈青柚也不由自主看向那长长的一截裤管。
他是以什么心态不穿戴假肢, 并走入公共场合的呢?
因为有钱到一点儿都不在意他人眼光了么?
像他这样的人,即使缺一条腿,因为穿着打扮、身高相貌太过优越, 别人看到他少一条腿,都会大叹可惜。
如果是个普通人、平凡人缺一条腿,别人只会感慨好可怜。
陈青柚会觉得没意思,两种情况都让她觉得没意思。
她还是理解不了那种每日都活得很起劲的人。
可世上多得是程清佑、郑琳那样的人。
陈青柚仍是鞠躬道:“那先谢谢了。”
郑琳和黎帛无语到差点翻白眼,“你可真是……”
只有黎书抿唇笑着,慢悠悠地说道:“那我先把你的谢谢收下了。”
车是黎帛开的,郑琳自然要坐副驾驶。
黎书替陈青柚拉开后座的车门,左手撑在车顶。
陈青柚准备矮身坐进去时,忽然觉得自己真挺没礼貌,一下站直了,撑住车门,说道:“该我帮你的。”
“你这朋友怎么总是一本正经地膈应人?”黎帛问郑琳。
郑琳面上闪过一丝尴尬,扭头瞧了一眼陈青柚道:“说谢谢就好。”
已成关公的陈青柚,抬头望黎书。
黎书已经很久不被人需要了,即使他总是努力做一些满足他人需要的事情。
他替陈青柚开车门,是在努力做他以为的能满足陈青柚需要的事情。
而陈青柚抬头望向他时,他才有了一种真的被需要的感觉。
黎书头微微往下一沉,笑道:“谢谢。”
前排的郑琳和黎帛听后,不由自主地对视了一眼。
车身动起来。
陈青柚瞥了一眼黎书铺在车座上的裤管,再没移动过视线,紧紧盯着车道旁边的事物。
无数陌生的,看起来好像永远与她不相干的事物正掠过她,像风掠过水面,如风掠过麦田。
郑琳提议吃法餐,黎帛说:“你不问柚子想吃什么?”
郑琳道:“柚子她什么都吃。”
黎帛点头,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说:“难怪。”
“难怪什么?”郑琳问。
陈青柚却是立即明白黎帛的意思,收紧四肢躯干,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黎帛带了一眼后视镜里黎书警告的表情,摇摇头说:“没什么。”
“吃披萨。”黎书忽然说,“去我经常去的那家。”
“你请客,当然是你说了算。”黎帛打方向盘,车拐向右边的车道。
郑琳略有微词,“披萨完全是热量炸弹。”
她回头问道:“你那么喜欢运动的人,怎么会喜欢吃披萨?我就没见过哪个喜欢运动的人,动不动就扎进披萨店里。”
车内依旧只有郑琳的声音。
“是吧,柚子?你是不是也没见过程清佑、莫峻宁天天吃披萨?”
陈青柚想说她并不是天天都能见到程清佑,可是她忽然回忆起上次程清佑回国,问过她的问题。
程清佑问她是不是都不照镜子,不称体重。
陈青柚的牙齿、舌头、嘴唇,连带着喉咙,都被涩住了,像是吃了一个未熟的柿子。
她艰难地分泌唾液,并使劲将少量的唾液咽下喉咙,涩感未减分毫,她扯动嘴唇,说道:“我跟他们不熟,不知道他们天天吃什么。”
“她都不知道那个什么程清佑,还有那个什么莫峻宁天天吃什么?你是怎么知道的?”黎帛醋意大发,“我说你一天天怎么这么不安分?”
郑琳不仅没收敛,反而更进一寸,说道:“提醒我跟你签赠与合同的也是程清佑。”
陈青柚指尖发胀,蜷缩不了。
原来只是她的消息和电话会打扰到他。
“大学生活还有趣吗?”黎书的声音插入郑琳和黎帛的争吵声里。
陈青柚侧身看向他,回道:“学生生活都不怎么有趣。”
末了,又补充说:“生活就不怎么有趣。”
“怎么会?”黎书说话时,左手缓慢摸向藏在布料底下的残肢,指尖隔着布料轻触那些新伤和旧疤,“光是足够年轻、足够健康就已经很有趣了。”
陈青柚想说足够年轻和足够健康也意味着足够迷茫,而足够迷茫的人通常无法体验到生活的乐趣。
身处迷雾中的人能体验到什么乐趣呢?
但她知道对着失去一条腿的人,说这样无病呻吟类的话,根本不可能得到共鸣。
她不必浪费时间。
她不必在任何人身上浪费时间。
陈青柚礼貌点头附和:“也是。”
黎书的眸光被车身挡去不少,松松散散的视线没能马上找到依托,亦敷衍地说了一声“嗯”,结束了对话。
在车上,黎书说去他经常去的那家披萨店的时候,陈青柚就知道有钱人常去的披萨店,跟她所见过的、吃过的披萨店必不可能是一样的。
黎帛绕到后备箱,给黎书取拐杖,陈青柚一边想那会儿黎书为什么没有拄拐杖,一边心不在焉地观察披萨店的店面,一旁的郑琳说:“你以前吃的披萨跟这完全没法比,待会儿别乱说话。”
“你要是觉得我丢脸,我现在就走。”被人说了几次擅长故意膈应人的陈青柚,当真故意膈应起人来。
郑琳没否认陈青柚的话,问道:“你要是现在走了,谁还吃得下饭?”
陈青柚横了她一眼,“你偷着数钱就行了,还吃什么饭。”
郑琳咬牙:“你……”
“又吵起来了?”黎帛瞧一眼郑琳,又瞧一眼陈青柚,无奈地发问,“别吵了,再吵,显得我跟黎书像是一对带孩子出来吃垃圾食品的男同。”
“别往你脸上贴金。”拄着双拐的黎书说道。
黎帛咬牙:“你……”
老板见到黎书,立即笑着迎接,并将他们引到幽静处,轻柔的音乐声和着灯光细细地流淌。
黎书没有问任何人的意见,直接点单。
菜上齐,也没有介绍,只招呼说:“趁热吃。”
黎书给陈青柚夹了一块披萨,陈青柚说了谢谢之后,拿起咬了一口。
饼底薄且劲道,芝士香浓,番茄酱酸甜适中,跟她之前暴食期间点的外卖的确不一样。
不一样又怎么样?还不都是叫披萨。
陈青柚没有品鉴美食的天赋,更没有吃过什么美食,原本还怕闹笑话。
比如张口就说牛排没熟,或者要全熟牛排。
但黎书招呼他们趁热吃之后,就再也没有说话,只优雅却沉浸式地品尝美食,纵使黎帛和郑琳再想发表高见,也寻不着合适的机会。
一顿饭结束,陈青柚马上说她要回学校了。
郑琳说:“我们送你。”
陈青柚当然不可能让她送,正打算开口拒绝,黎书突然说:“穿过这条马路,直走五百米就能看到地铁站,乘坐4号线能直达你学校。”
“噢,好。”陈青柚轻松地笑道,捏着包带道谢并告别,“谢谢款待,我先走了。”
她的脚比她的嘴巴快多了,话还没说完,她就已经走上了斑马线。
回到家洗完澡、吹干头发,准备睡觉时,陈青柚想起今天没有给程清佑发饮食照片,打算随便找几张网络图片发过去时,又觉得没必要,便重新闭上眼。
过了好一会儿,仍是没睡着,干脆坐起来,拿了手机搜图片,保存之后,点开微信准备发给程清佑,却先看到了程清佑给她发的消息。
“你和黎书一起吃饭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