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抉择 不要跟他玩
郑琳和陈斯年很快走到程清佑近旁。
陈青柚指了指郑琳, 说道:“她给我请假了。”
再抬头看向程清佑时,被他额头上的汗吸引。
他还是很热。
陈青柚摸了摸包,想拿纸巾给他,却不免想起那次两人外出, 她差点直接上手给他擦嘴的事情, 手压住包, 也压住了蠢蠢欲动的贪念。
“又撒谎?她经常跟你撒谎?”郑琳扶着前排座椅的靠背问道, “你们俩这么熟啊?”
陈青柚的眼珠子忽的一转,紧张地盯着程清佑,程清佑还没见过转的这么快的眼珠子, 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你跟她不是朋友吗?我跟她熟不熟你难道不知道?”程清佑反问道。
郑琳有些无可奈何了,说道:“你也说了,她经常撒谎, 我怎么知道她哪句话是真, 哪句话是假。”
“你们至少转过身去再说我坏话吧。”陈青柚脸热, 她怀疑是程清佑离她太近, 他身上的热气扑到她脸上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麻烦你让一下路。”
程清佑后退了一步, 气不过她故意为之的疏离感, 在她往前时, 他又朝她走了一步,她一下撞到了他的胸口。
“你……”陈青柚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未免出太多汗了,胸口的布料都是湿的。
陈青柚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 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便始终盯着地面。
“有纸吗?”程清佑趁着她疑惑不解的时间问道。
陈青柚读取到了指令, 马上反手打开包,掏出纸巾递给他。
这一次,他自己抽了两张, 没有故意逗她。
“你们准备去哪里吃饭?”程清佑笑了一下,擦着汗转了身。
郑琳和陈斯年已经不知道交换了多少次眼神了,确定程清佑是故意来的这一出,郑琳于是说:“柚子决定喽,我是专门来请她吃饭的。”
陈青柚都想直接冲这人翻白眼了,忽然从下面上来一群人,皆穿着篮球服,比程清佑还高的一个男生,揽住程清佑的肩膀说道:“我们能不能借程清佑的光跟你们三位美女一起吃个饭呢?”
郑琳和陈斯年几乎同时抱着手臂看向那一群男生,并齐声说:“那得看你们有没有诚意。”
有个粗嗓门的男生说:“你们想吃什么?”
“那你得问今天的主角。”郑琳回头看向陈青柚。
“这位美女今天生日?”有人问。
“不是不是。”陈青柚急速否认,“你们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我无所谓。”
她岂止是无所谓吃什么,她都想偷偷溜走了。
揽着程清佑的男生说:“行,那由我们来决定,吃完饭,再去唱歌怎么样?”
陈青柚是真生出溜走的打算了,可陈斯年和郑琳却说:“好啊,都由你们来定,到时候可别让我们AA。”
“哎,这说的是什么话呢?我们还能让美女出钱不成?”
陈青柚偷看程清佑,她特别希望程清佑突然来一句他不去或他很忙之类的话,这样她就好趁机也不参加这场突如其来的多人聚餐。
可是等了半天,程清佑却说:“你们确定好地点和时间之后,告诉我一声,我要去洗澡换衣服了。”
“你要洗澡换衣服,我们难道不洗不换?”有人闹道。
还有人说:“我们男生洗澡换衣服很快,你们就在这附近等我们怎么样?”
郑琳和陈斯年点点头表示同意。
陈青柚则开始想借口离开。
对于她而言,少参加一次类似这样的聚会,就会少受些震撼,同时也少受些伤害。
闹哄哄的男生们走后,郑琳问道:“柚子,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跟程清佑是什么关系?”
陈斯年也是一副要得到肯定答案的表情。
陈青柚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似乎怎么回答都不对,似乎怎么回答都只会坐实她是个撒谎精这件事。
她想了半天,说道:“什么关系都没有,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反正她什么都做不了。
郑琳说:“那就好,斯年很喜欢程清佑,我也真心想撮合他们,待会儿你可别看不懂我们的眼色。”
陈斯年笑着说:“麻烦你了。”
陈青柚心下轰然一声,心脏慢慢坍出一个无底洞,从今以后再没有人能填满。
她看看郑琳,又看看陈斯年,人家行事作风坦坦荡荡,没有半点儿她可以指摘的地方。
更何况,她本就与程清佑没什么关系,总不可能仅仅因为自己心里那点儿贪念,就阻止陈斯年对程清佑的坦荡追求。
“你手机好像响了。”陈斯年提醒道。
陈青柚仍看着郑琳和陈斯年,心里的空落感,令她的注意力散成了尘埃,久久无法聚在一起。
“柚子,你手机响了。”郑琳又出声提醒。
陈青柚这才反应过来,低头拉包链翻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时,她望了一眼郑琳。
郑琳警觉地问:“谁?”
“黎书。”
“是吗?那你赶紧接,可能是又出什么事了。”
陈青柚往旁边走了几步,站在一棵冬青树下面,按了接听键。
黎书没有等她礼貌询问他的健康状况,直接问:“跟郑琳吃完饭了吗?吃完了,能不能过来我家一趟?下雪那天你在医院见到的徐至泽医生想跟你谈一谈。”
这是要准备向她追责了吗?
纵使已经有了应对方案,陈青柚还是紧张了起来,拿下手机翻看微信,李之予还没有同意她的好友申请。
她想了想问道:“你父母的家吗?你父母也在家?除了徐至泽医生,还有其他人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
陈青柚都快着急的时候,黎书才说:“还有一位徐至安医生,是一位女心理医生。”
他没有提到律师或法务之类的人。
陈青柚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说道:“我现在就出发。”
正好可以用这个当做借口,逃避这场聚会,她实在不想继续看郑琳和陈斯年互相使眼色,更不想她们给她使眼色,让她按照助攻行事。
“我要去黎书家一趟,应该是跟他昨晚的事情有关。”陈青柚对郑琳说道。
郑琳看她交代完就准备走,试探地问:“你不跟程清佑他们说一声?”
陈青柚全身都酸起来,静了片刻,说道:“你帮我说一声就行。”
一群热烘烘、臭烘烘的男生洗完澡、换完衣服看上去倒也清爽不少。
陈斯年说:“程清佑跟那些人好像不在一个图层。”
郑琳笑着低语:“是吧,我第一次在莫峻宁家健身房看到他的时候,就在想这人得找一个什么样的女朋友才配得上他,才不会被其他人在背后蛐蛐。”
陈斯年认真道:“只能是我这样的吧?”
郑琳笑,心里却不由得一虚。
“陈青柚人呢?”程清佑张望一圈,眉头皱得都快连到一起了。
“她回黎书父母家了,让我给你们说一声。”郑琳确定了心里发虚的原因,却只想豁出去算了。
陈斯年被人蛐蛐总比陈青柚被人蛐蛐好。
“陈青柚?那个就是跟你名字很像的陈青柚?我还是第一次见,挺漂亮啊。”
“不漂亮能被黎书看上?黎书家背景可不小。”
“对,我都差点忘记这八卦了,程清佑你还不知道吧?陈青柚跟黎书是一对儿。”
“你俩这名字取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叫了。”
议论声没有停止。
程清佑在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中问道:“她为什么突然要去那里?”
这人发起狠来竟然比黎书还可怕。
郑琳被他阴沉的脸震慑得就要说实话。
旁边的男生突然起哄道:“人家去男朋友家啊,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郑琳是第一次感受到黎书“误接”陈青柚的电话,给陈青柚的生活造成的影响。
程清佑则是第一次感受到黎书与陈青柚的捆绑竟然已经如此之深。
她明知道事情都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了,竟然还是继续公开与黎书来往。
到处跟人说什么被黎书甩了的话,估计也只是在玩什么情侣游戏。
他是真蠢,竟然相信一个撒谎惯犯的话,以为她是真的害怕他被人笑话。
陈斯年见氛围不妙,制止其他男生的持续议论,说道:“人家现在都没在这里,你们这不就是说人坏话么?”
有男生接了她的话说:“对啊对啊,快别说了,我们还是商量去哪里吃饭唱歌比较好。”
黎宅。
陈青柚到达别墅区大门口时,已经有一个人等在门口,自称是黎书家的管家。
她想着别墅区,应该不存在诈骗的问题,便没做防备,跟着这位管家,一路走到了黎书家。
会客厅坐着黎书、徐至泽,以及一位女生,大概就是黎书口中的徐至安心理医生。
黎书父母似乎没在家。
陈青柚往前走的时候,原本坐在沙发上的三个人都站了起来,这种礼貌让陈青柚很是不安。
毕竟黎书曾经就是用这种礼貌让她以为他其实是一个善良温和的人的。
警钟在陈青柚的心中、脑内长鸣。
“你们好,请问具体要跟我谈什么呢?”陈青柚直切主题。
徐至泽噗嗤一声笑,说道:“你先坐。”
黎书的手臂抵着沙发扶手扶了扶额,对身边的徐至安说:“她就是陈青柚。”
“我早就知道了,只不过现在才见到真人。”徐至安顿了顿说道,“看起来怎么有点儿不靠谱啊。”
陈青柚都想点头附和她了,徐至泽和黎书却好奇地看向徐至安,问道:“怎么说?”
徐至安:“这还用说?她上来先问的什么?”
徐至泽和黎书均反应了过来,淡淡地扫了几眼陈青柚,陈青柚则是通过他们的眼神慢慢反应过来的。
她没有问黎书的身体状况如何。
“她如果对你不感兴趣,没有感情,是不可能注意到你身体的各种反应的,这样一来,你的计划不可能落实。”徐至安放下咖啡杯说道,“我觉得你可以重新再找一个人。”
黎书:“感情可以培养。”
徐至安被恶心到了,侧着身体说:“那也得看人家愿不愿意跟你培养吧?”
陈青柚的屁股动了动,很想挨着徐至安坐,这位专业、美丽、优雅的医生简直就是她的嘴替。
“你想要人二十四小时都跟你在一起,这不就是要找个女朋友或老婆,人家不愿意当你女朋友或老婆,难不成你还搞强制爱那一套?”徐至安说。
徐至安得知黎书的计划的时候,就知道这事儿肯定行不通。
首先黎书就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其次绝大部分人都没办法一开始就适应可怖的残肢,更何况还要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看到。
“你们既然是拉我来当说客的,那我就直说了。”徐至安看一眼徐至泽,然后盯着黎书,“我不赞成你们的计划,没有人能达到你们那样的标准,别把人害了。”
陈青柚抠着沙发的皮。
她还不敢确定徐至安是不是在演戏,但她已经有了一个支点。
原来,是有人站在她这一边的,知道她在被指望着做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徐至泽说:“可是她昨天晚上的确把黎书处理的很好。”
徐至安立即怼道:“难道你觉得她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保持那样的状态?人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处于警觉、冷静、耐心的状态?”
一直沉默的黎书开了口,“时间可以缩短至八小时。”
陈青柚看向他,他正好也看她,她没等徐至安讲话,便说:“你有很多选择,我其实是那个最差的选择。”
黎书深深地、重重地看向她,等到她收紧神经,想躲开他的目光,又忍不住对抗他的目光时,说道:“你随时都准备赴死,而我随时都会死,你是那个最佳的选择。”
他怎么可能随时都会死?
陈青柚查过,一般的截肢患者并不会比同龄人的寿命更短,而且治疗得当的截肢患者基本不会有并发症。
也许是她查的资料还不够全面。
没有证据用来反驳他说的那句他随时都会死,陈青柚只好反驳他最前面那一句,“我并不想死,我才二十来岁,为什么要死,我想好好活着。”
再说了,她随时都准备赴死,跟他随时都会死之间的关联是什么?怎么就得出她是最佳的选择了?
徐至安仍是说:“不管怎么说我都不同意你们这个计划,如果你们一定要实施这个计划,必须得由我来监督,同时也要在这个女孩子毕业之后才能启动这个计划。”
“当然了,大前提是这女孩子同意。”
黎书的手肘懒懒地支着头,淡然道:“我没想过强迫她同意我的计划。”
这世上表里不一的人还真多。
陈青柚感慨着,她怎么都不能把此刻说这种话的人与昨晚那个发疯的人联系到一起。
“既然如此,你们就不要再啰里啰嗦了。”徐至安说道,转过头问陈青柚,“你愿意接受他八小时工作制的那个计划吗?”
陈青柚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犹豫起来,像是玩抓住溪水的游戏时,一直抓啊抓,手里始终是空的,突然抓起一块被水冲过来的绿色苔藓,虽然只是一块苔藓,但总是会忍不住拿在手里仔细端详。
黎书就是她抓住的那一块苔藓。
她会因为觉得意外而把这块苔藓拿在手里或放在岸边,同时也会把这块苔藓重新扔进水里或者丢到路边。
苔藓对她而言一点儿都不重要,她对苔藓的干枯、死亡、消失毫不在乎。
想到这里,陈青柚忽然觉得她的想法与黎书的想法有点儿殊途同归的意思。
黎书觉得她随时都准备赴死,而他随时都会死,所以他们对彼此的干枯、死亡、消失都会毫不在乎。
理智收拢陈青柚神游的思绪。
她问道:“这对我的职业发展有帮助吗?”
徐至安点头,看着黎书说道:“回答吧,这是个实际性的问题。”
黎书没有回答问题,他的眉眼里溶进了一抹悲色,问道:“你是想问我死了之后,你照顾我的经历是否能成为你的工作经历?”
陈青柚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黎书的视线抬高至白色的墙壁。
一切皆虚无。
“当然可以,你可以利用我的各项数据做研发工作,也可以在照顾我的时间读硕士,甚至读博士,当然前提是我能活到你读博士的时候。”
徐至安、徐至泽以及黎书都看向了陈青柚。
尽管黎书的回答非常真挚,陈青柚仍然觉得这三人是提前商量好了,给她演的这出戏。
陈青柚犹豫了一会,问道:“不管是哪一项计划,都还是得等到我毕业的时候才能正式实施吧?”
黎书迅速回答:“提前至你大四实习期。”
对,大四下学期就要开始实习。
陈青柚又问:“那我能在实习期开始之前回答你吗?”
“你可以考虑到这学期结束,寒假开始试岗。”黎书态度突然强硬。
*
从黎书家出来,陈青柚突然想到其实可以找程清佑商量一下,他知道她和黎书的真实关系。
郑琳也知道,可是郑琳现在完全站在黎书那边。
不过纠结来纠结去,陈青柚发现还是她的贪念在作怪。
她的确想财富自由,她想要的财富自由当然不是郑琳和陈斯年那种财富自由。
自从开始在黎书的公司实习,她的存款一点一点涨起来,如果寒假开始试岗,按照黎书给她开的实习工资来推算,她的存款会涨的更快,到大四毕业,她的存款完全够她找一个山村隐居一辈子了。
如此想了一会儿,陈青柚准备给程清佑发消息,一下反应过来,程清佑已经删除了她的微信,而且没有打算加回来的意思。
她退出微信准备给程清佑打电话之前,起心动念点开了郑琳的朋友圈。
郑琳果然发布了一条聚餐唱歌的朋友圈。
九张照片里有四张都出现了程清佑,这四张照片里也有陈斯年,两人都挨在一起的。
也许只是其他人起的哄,也许只是郑琳的撮合,以及陈斯年的主动。
哪有那么多也许啊。
陈青柚退出朋友圈。
郑琳给她发来了新消息。
郑琳:【斯年是真喜欢程清佑,你要是不喜欢程清佑,不想谈恋爱,更不想跟他谈恋爱,那就不要一直接受他的好意和关照,不要跟他玩暧昧,你这样容易让人混乱,让所有人混乱,最终会让所有人都受伤的。】
【这样很不好,柚子。】
【我以为你经过吴一霖的事情之后,已经不再这样了。】
陈青柚快将手机攥爆了。
郑琳为什么会扯到吴一霖?
她什么时候接受吴一霖的好意和关照了,又什么时候跟吴一霖玩暧昧了?
吴一霖明明是想让她帮忙追郑琳的,而且最后明明是郑琳亲自解决的吴一霖,怎么现在倒成了她的错了。
陈青柚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委屈。
地铁里信号不好,她知道消息容易发不出去,于是蹲下,在备忘录里编辑要反驳郑琳的话,准备一出地铁口,就复制粘贴全部发给郑琳。
出了地铁车厢,陈青柚一步比一步跨的大,喘气声又快又粗。
穿堂风迎面袭来,陈青柚瞬间清醒,理智归位。
郑琳看出她很享受程清佑的好意和关照了。
郑琳看出她在利用程清佑了。
她最糟糕的一面又被人拆穿了,而且是被她一直以来都很信任的人拆穿的。
陈青柚突然庆幸她没有厚着脸皮让程清佑加回她的微信,否则她已经给程清佑发了消息。
程清佑提前给他们的关系设置了一道门槛。
幸好有这一道门槛,否则她又要做出一桩后悔的事情。
*
陈青柚还是住在黎书的房子里,还是周末去黎书的公司上班,不过她已经提前给了黎书答复。
她愿意参与黎书制定的那个计划。
反正有点事情做总比没有事情做好,没有事情做的她太可怕了,她自己都觉得可怕。
陈青柚不知道那天聚餐具体发生了一些什么,让郑琳给她发那样的警醒消息,她也没处打听,没处问。
只是那天过后,陈青柚经常在学校看到陈斯年,她有时与程清佑单独走在一起,有时候她和程清佑与那次那几个篮球队的人走在一起,说说笑笑很是和谐。
陈青柚大部分时候都想方设法不跟他们打照面,如果出现了避无可避的情况,她就故作大方地跟他们打招呼。
她问:“你们又要聚餐吗?”
陈斯年说:“对,他们教我打篮球了,我请他们吃饭。”
其他人起哄:“哎哎,明明是程清佑教的你,我们什么时候教过你?”
程清佑不说话,也不看她。
陈青柚觉得程清佑说那句不要让人发现她住在他家的话时,神可能就在他们身边,所以无论他们的关系走向哪里,发展成什么样,最终都会回到那句话上。
她没有让人发现她住在他家。
她也没有让人发现她住过他家。
在外人眼里,她和他始终是陌生人。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