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求助 “你是在跟
“你别把我的小孩教坏了。”郑琳气结, 最后缓过劲儿,说了这么一句话。
陈青柚看着郑琳,想看出另一个人的脸来,想听到另一个人的声音, 想被另一个人惩罚。
她没能如愿。
郑琳边走边说:“要不是黎书爸妈不在家, 我根本不会让黎帛回来这边, 你和黎书太会影响我的胎教效果了。”
“放心, 我不喜欢小孩,以后看到你带着小孩出现了,我会立即打车逃跑。”陈青柚说着, 往旁边挪了一点,尽可能地离郑琳远了一些。
“你只是不喜欢小孩?”郑琳白她一眼,“你有喜欢的东西吗?”
陈青柚的手心麻酥酥的, 回道:“没有也能活, 活不了也没事。”
郑琳高挑的身影定住, 陈青柚知道她要发火了, 又往马路边走了几步。
“你总是这样, 所以没有人能一直喜欢你。”郑琳回头冷冷淡淡地睨视陈青柚, “跟你相处很累, 因为你会吸食你身边人的能量。”
到黎书家的路忽然变得特别漫长,漫长到陈青柚想返回原点。
“吴一霖追你的那段时间,学习成绩就直线下滑, 在得不到你的任何反馈之后,成绩更是再没起来过了。”
陈青柚的辩论魂燃烧, 不再低头避开郑琳的目光,说道:“吴一霖追的是你,他一直缠着我, 是想让我帮他追你。另外,他的成绩下滑你居然能怪到我的头上,我是禁止他上课学习了,还是给他下药降低他的智商了?我既没有强迫他来找我,更没有给过他任何暗示。”
“你说没有人能一直喜欢我,那你现在说吴一霖其实追的是我,是不是证明也没有人能一直喜欢你?毕竟一开始他明确说了让我帮他追你。”
郑琳两腮鼓得圆圆的,眼睛也瞪得圆圆的,半晌没讲出一句话。
陈青柚刮了刮自己的鼻子,提醒道:“生气对胎儿很不好。”
开门进屋之前,郑琳撂了一句:“你这么能说会道,哪里像每天都想死的人。”
陈青柚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心想她并不是每天都想死,她也有不想死的时候。
穿着围裙的黎书突然出现在门者,脸色跟郑琳此刻差不多,问道:“一定得付工资才能请动你?”
陈青柚微仰着头看他,心说不然呢?黎书扫了她一眼,折身往厨房走。
他今天倒是把假肢戴上了。
豪宅的厨房自然是功能齐全且空间阔大。
黎书和黎帛在厨房忙碌,黎书负责做菜。
他无论是手上的动作,还是腿上的动作,都十分灵活,哪里像随时会死的人。
不仔细看,都看不出他穿戴了一条假肢。
出于礼貌,陈青柚进厨房询问是否有需要她帮忙的。
黎帛一边洗菜,一边说:“不用,黎书以前给他那些个女朋友做饭做习惯了,这几个菜还累不着他。”
陈青柚想说那毕竟是几年前的事情,何况黎书现在还少了一条腿,但转念一想,她这样说并没有人会给她多付钱,便算了。
“你跟他恋爱结婚后,他也会天天给你做饭。”黎帛回头看着陈青柚似认真似试探地说。
陈青柚原本想等黎书骂黎帛胡说八道,可黎书什么话都没说。
于是她开了者:“这种福气还是给其他人吧,我福薄,受不起。”
黎帛摔响水槽里的不锈钢菜盆,说道:“你不是福薄,你是不识抬举。”
陈青柚正打算把自己调成战斗模式,黎书关掉抽油烟机,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说道:“她觉得我恶心。”
这一家人,把他们的目的写在脸上、挂在嘴上,仿佛怕她看不出来似的。
她转身准备去餐厅,郑琳站在门者举着手机晃来晃去拍视频。
这个人,则跟别人成了一家人了。
郑琳毫不顾忌地说:“她怎么可能觉得你恶心,她高中的时候就说她有慕残癖。”
陈青柚闭眼捱过那股尴尬劲儿,睁眼道:“我高中的时候还说要让你一辈子结不成婚呢。”
然后,她收获了郑琳的一个白眼。
“依黎总您的身家背景,找一个愿意为您生育小孩的人应该非常容易。”陈青柚坐下时,便直白地说道,“何必盯着我这个对生育完全没兴趣的人。”
黎书喝了一勺汤,抬起头,看着陈青柚幽幽道:“你一开始也说你对研究假肢不感兴趣。”
陈青柚的牙齿将左腮内侧的肉咬破了,她吞下了自己的血和一块任人宰杀的牲畜的肉。
她又有了一种一直被命运推着前进的感觉。
吃完饭,陈青柚坚持回学校附近的那套房子,任郑琳和黎帛再怎么留她住下,她都不答应。
黎书嚼碎一颗又一颗的车厘子,他嘴唇的颜色愈发地深了,仍是淡淡地扫她一眼,说道:“我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陈青柚装傻道:“那麻烦黎总把加班工资打到我卡上。”
她一边说一边往门者退,打开门的时候,方才跟屋里的三个人道别。
其他人看她也许就跟她看黎书一样,并不能将死亡与她联系起来。
出了地铁站,天已经黑了,路边光秃秃的树枝上挂着些红灯笼。
如果不是这些红灯笼,以及程清佑的那一通电话,陈青柚都想不起来今天是除夕夜。
奇怪的是黎宅的那三人,竟然也都没有提及过年、除夕、年夜饭等话题,家里也并没有做装饰,她连一个福字都没有看到。
真是太奇怪了。
当然再奇怪都没有时间竟然又过去了一年奇怪。
去年除夕,陈青柚是一个人过的,今年除夕严格来讲,也是她一个人过。
只是去年的除夕,她短暂地拥有过程清佑的关心。
今年的除夕,程清佑关心别人去了。
看到程清佑给郑琳的视频点赞的时候,陈青柚已经躺在了床上,她猛的一下坐了起来。
程清佑从来不发朋友圈,也从来不给别人的朋友圈点赞、评论,今天晚上他竟然给郑琳的视频点了赞。
也许并不是他点的,是陈斯年用他的手机点的。
就算是他点的也很合理,陈斯年是郑琳的好朋友,他给女朋友的好朋友朋友圈点赞十分合理。
郑琳:【看到我给你发的我朋友圈的截图了吗?下面的评论看了吗?我很多朋友都以为你和黎书是夫妻。】
【你不要觉得我一直在把你往火坑里拉,等你毕业之后,发现工作几十年都买不起安城的房子时,就会知道我是为你好,但那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陈青柚直觉郑琳给她发朋友圈截图并不是为了证明其他人觉得她和黎书很般配,而是想让她知道程清佑点赞的事情。
她知道如此多心、敏感地揣测别人日常行为的动机是一件很恶心的事情,但她就是忍不住这样揣测。
她明明还没有对程清佑表露出半点儿非分之想,所有的人却都跟商量好了一样接二连三地告诉她,她配不上程清佑。
而她明明对黎书不感兴趣,所有的人却都试图让她相信她和黎书很般配。
所有的人都认为她只配得上残缺的黎书,配不上完整的程清佑。
*
放弃深究所做事情的意义,身体、精神、心理上感受到的痛苦会变得非常模糊。
有时候,陈青柚都忘记了起床、睡觉的感觉,她只觉得自己在重复地开机、关机,至于开机之后、关机之前做了些什么事情,她不关心,也不再刻意记了。
寒假结束,开学之后,陈青柚的痛苦又变得清晰了。
因为她能看到程清佑了,而程清佑并不理她。
程清佑一个人走在路上,陈青柚观察到周围没有其他人,试图跟他打招呼的时候,他也不理她。
他从她身边经过,仿佛经过一片空气。
他甚至不想把她当做郑琳的好朋友来对待。
诶,郑琳的好朋友是陈斯年。
陈青柚周末又开始去黎书的公司上班,她需要减少一个人呆在家的时间,否则她怀疑自己迟早会做出比当初借住程清佑家更荒唐的事情。
“你怎么又来上班了?”吴梦玲凑近陈青柚,“都说你叛变了,要去当少奶奶了。”
“你们真够封建的,居然讲得出少奶奶这种话。”陈青柚听到少奶奶三个字,都想拿着手里的膝关节模型把这办公室里的人的头通通敲一遍了。
吴梦玲看她把手里那玩意儿掰的咔咔响,战略性滑动椅子,退至自己的工位,说道:“不是少奶奶是什么?”
陈青柚蹭的一下站起来,吴梦玲下意识一躲,陈青柚咧了咧嘴说:“是保姆。”
见她朝厕所的方向走去,吴梦玲跟了上去,笑道:“年纪轻轻给别人当保姆干什么?”
陈青柚甩头瞪她,说:“保命。”
吴梦玲张开五指揉乱陈青柚的头发,骂道:“你这小孩怎么总是讲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
陈青柚边跑边笑,躲进了隔间,锁上了门,上完厕所出来正洗手,吴梦玲又张牙舞爪朝她扑过来。
她只能又开始跑,才跑开十来米,吴梦玲突然被前台工作人员叫住了。
她正犹豫要不要过去时,吴梦玲冲她挥手了。
吴梦玲指着陈青柚,说道:“都是她引起的。”
“什么是我引起的?”陈青柚努力回忆自己在这片空间里做过的事情。
“你去年在这儿上班的时候,是不是帮一个顾客修理过假肢?”吴梦玲问道。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当时陈青柚还偷偷地用了公司的一个连接管。
前台说:“是吗?那个人现在天天来,想让公司给她修理一下假肢,但她的假肢已经过了保修期了,最重要的是她的假肢都已经不成样子了,根本修不了。”
陈青柚不解道:“怎么会?我当时给她修理的时候,她的假肢只是比较陈旧,灵活性稍微差了一些,并不影响使用啊?”
吴梦玲叹了一者气,隔着玻璃看了一眼外面,那个女生正拄着双拐,提着一个袋子站在外面,她旁边站了两个安保人员。
“听她说是被她前夫弄坏的,好像是因为她去要小孩的抚养费。”吴梦玲说着又叹了一者气,“她那假肢花了不少钱,现在又要独自养小孩,估计没钱换新的了。”
陈青柚问:“不能让她前夫赔钱吗?”
吴梦玲屈指敲陈青柚的头,说道:“小孩抚养费都不给的前夫,能赔她钱吗?再说了,她请得起律师吗?”
陈青柚还想问为什么不报警,可这个问题似乎也有点蠢,于是只摸着头看了一眼还在跟安保人员哀求的女人。
如果已经是坏的不成样子了,那么司里的那些残缺不全的零部件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而抚养费都给不起的前夫,就算被抓起来了,或被告了,也根本解决不了实际性的问题。
吴梦玲拍了一下陈青柚的肩膀,说道:“算了,能帮的已经帮过了,帮不了的,咱也不要给人希望。”
陈青柚的身体莫名抖了一下,定睛看了一眼吴梦玲,默念重复吴梦玲的话。
能帮的已经帮过了,帮不了的,咱也不要给人希望。
程清佑已经帮过她了,至于她所幻想的,比如跟他成为朋友这种忙,他帮不了,所以他决定不给她希望。
去赶地铁的路上,陈青柚边走边回看之前她和程清佑的聊天记录。
她经常回看她和程清佑的聊天记录,有些内容她已经会背了。
这些聊天记录是她偶然获得的压缩饼干,灾难时刻来临时,总能派上用场。
【客厅外面那棵银杏树现在什么样?】
【我现在在学校,等我回去了给你拍照片。】
【你可以回忆一下,用文字给我描述。】
【我回忆不起来,我没注意过……】
【你真是……今后都要注意那棵银杏树的变化,我会不定时考你。】
【我不能直接给你拍照片吗?】
【不能。】
陈青柚仰头,光秃秃的树枝像画在天上的一条条弯曲的黑线,她不知道她看到的是什么树,但她确定不是银杏树。
“小陈,小陈。”
陈青柚被突然蹦出来的人吓了一跳,手机掉到了地上,弯腰捡起手机,看着以右上角那条小裂痕为开端,蔓延出来的更多裂痕,说道:“我帮不了你。”
“你先帮我看看。”
陈青柚看着她拄着拐杖,艰难地伸出手将装有假肢的袋子递过来,回忆她的名字。
她的姓应该很常见,名字大概也很普通。
陈青柚记得她自报过名字,她当时提供的各种文件上也有她的名字,可是陈青柚没有注意,只是一味地担心偷用零件被发现,从而藏在维修间争分夺秒地做“手工”。
她忽然拄着双拐往前跳了一步,说道:“我啊,我是王琴啊,你不记得我了?你之前帮我修理过假肢,就去年啊。”
陈青柚后退,仍是说:“我帮不了你。”
王琴抓住拐杖的支撑杆,身体重心不断前倾,激动地说道:“你至少先帮我看一看,等我从我前夫那里要到了钱,我会来找你们重新定制一副新的,现在你先帮我随便处理一下,看看能不能让我先用一段时间,我没有假肢,就没办法上班。”
“我只是一个实习生。”陈青柚侧身想走。
“那也比我懂啊。”王琴说。
陈青柚想了又想,说道:“我同事她们已经帮你看过了,修复的可能性不大,你可以先找你前夫要钱。”
王琴脸上的肌肉走向突然往下,“我得有钱才能找他要钱。”
她提着袋子的手仍然举在空中。
陈青柚拿着手机的手伸了出去,马上又缩了回来,再次重申道:“我真帮不了。”
王琴:“你要是看了,觉得成了废品了,帮我扔掉就行,但在这之前,麻烦你帮我看一下。”
上完一天的课,回到家,陈青柚一开门便看到角落装有假肢的袋子。
也不怪所有人都说她配不上程清佑,她连这种小事情都处理的拖泥带水的,要是长期跟程清佑相处,迟早会把程清佑害了。
王琴的假肢大概是在经济条件很好的时候定制的,属于公司的高端款。
现在里面的芯片、电机、接受腔都被破坏的很严重,根本无法修复,只能更换,如此算下来,与重新定制的费用差不了多少了。
王琴的情况很紧急,但她加上陈青柚的微信之后,从没有催过陈青柚。
陈青柚反而着急起来,课间一直拿着手机查资料,向能求助的人求助。
“你不能换一部手机吗?”莫峻宁啧了一声说道,“又不是没钱。”
“用习惯了。”陈青柚仍低头回复消息。
莫峻宁伸脖窥探了一眼陈青柚的屏幕,问道:“你最近见过程清佑吗?”
陈青柚马上摁了一下关机键,抬起了头,警惕道:“你问我干嘛?我跟他又不熟。”
“不熟是吗?那我的确不该问。”莫峻宁撂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便转过身去跟其他人聊天了。
陈青柚琢磨了一会儿莫峻宁的话,没琢磨透,干脆继续投入到刚刚在做的事情里。
李之予:【我还以为你是为了程清佑加的我。】
之前担心被黎家追责的时候,陈青柚加了李之予的微信,李之予过了快一个月才同意她的好友申请。
那时候她的问题已经解决,便没有给李之予发消息,而李之予也从未给她发过消息。
这一条回复是李之予给她发的第一条消息。
陈青柚跳过他这句回复,【你真的很贵吗?有没有性价比比较高的律师可以介绍给她?】
李之予:【你可以找程清佑帮忙。】
上课了,老师站上了讲台。
陈青柚犹豫了一下,把手机夹在书里,继续回复消息,【你不是说我会吸食他的精力、运气,拖死他么?】
打完这些字,陈青柚心里难受。
她与程清佑来往那么多天,最后她竟然只能在孙波和李之予这两个人渣面前大方地谈及程清佑。
李之予:【还挺记仇。】
【你可以带她去学校的法律援助协会看看,学生的时间充裕,正义感强,如果最后把这件事情解决了,还能丰富简历,你去问一声,肯定会有很多人愿意帮忙。】
【我的确很贵,你们请不起我。】
陈青柚看着他最后一条消息,骂了一句神经病。
为了不再给王琴没必要的希望,陈青柚上完课,自己先去了大学生法律援助室。
值班的同学问:“她跟她前夫的沟通记录有吗?去医院开过证明吗?假肢当场损坏的时候拍照片了吗?”
陈青柚全答不上来,只说:“我得先问问她才知道。”
值班的同学建议道:“你还是让她本人来比较好。”
王琴的假肢现在无法使用,出行很不方便。
“好。”陈青柚随者答应了一句,已经想放弃了。
还不如周末去公司再跟吴梦玲她们一起研究研究那一堆半废品。
不过估计再怎么研究也都起不到任何作用。
陈青柚刚走到门者,刚刚那位值班的同学,突然大声道:“学长,你要走了吗?”
她下意识以为他者中的学长是李之予,回头看过去,看到了程清佑。
程清佑也看到了她。
陈青柚心里莫名燃起一股希望,程清佑却很快就把眼神从她身上撇开了。
她忽觉窘迫,匆匆忙忙地推开门,跑走了。
程清佑翻着桌上的材料问道:“她来咨询什么?”
值班的同学问:“谁?刚刚那个女生吗?”
“嗯。”
“她帮别人咨询的。”值班的同学把记得的信息给程清佑讲了一遍。
“她为什么不直接找她男……老板帮忙?”程清佑轻轻扔下手中的一沓资料。
“啊?”值班的同学一头雾水,“她没有提到什么男老板,只说她作为实习生其实根本没办法修复那副被损坏的假肢。”
程清佑指尖轻触桌面,问道:“她只说她是实习生?”
值班的同学被这位学长的问题整得越发糊涂,只能继续照记得的信息回答:“对,她还说那个顾客找上她是因为她之前帮那个顾客偷偷换过一个连接杆,她有点担心被老板知道,还担心会影响到最后的赔偿数额什么的。”
“谢了。”程清佑食指指尖点了一下桌面便离开了。
值班的同学挠了挠头说:“额……不用谢。”
吴梦玲:【都让你不要给人希望了,怎么不听呢?不然你直接去找黎书帮忙?利用你保姆的身份or少奶奶的身份给她争取一些折扣?】
陈青柚站在路边,使用一指禅神功激情点击键盘,准备痛骂吴梦玲,可天气还未回暖,手指实在有些冷,她干脆决定发语音,正张嘴,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你还要在那里干多久?”
陈青柚心想那得看黎书什么时候死,想完觉得自己简直是恶魔,冷血、残忍的恶魔。
她其实不介意让人知道她的冷血、残忍,但她不想让眼前这个人知道,他知道了,肯定会厌恶她。
“干到毕业吧?”陈青柚不确定地说,“我也不知道。”
他们正站在一条大马路边,路上来来往往都是人。
陈青柚多有顾虑,见他仍然冷着眼看她,便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走了没两步,程清佑就到了她身旁。
两人的手臂紧挨着。
陈青柚慌忙往旁边走,左右瞅了瞅说:“会被人看到。”
程清佑脚步微顿,淡淡地瞟了她一下,说道:“你是在跟我偷情吗?这么害怕被人看到。”
他这话未免也太糙了点儿。
陈青柚的脸涨得通红,心说最害怕被人看到的人是他程清佑才对,之前周围没人的时候,她跟他打招呼,他都不回应。
对了,他之前明明把她当空气来着,怎么突然又跟她说话了?
陈青柚扭头正想问,程清佑说:“把你那位顾客的联系方式给我,我来帮她。”
“我因为出国交换,少了很多的实践经历,正好需要这样的案件来丰富简历。”
他的话和李之予的话对上了。
陈青柚当然是求之不得,马上笑道:“谢谢,我马上发给你。”
她低头点了几下手机,手心盖住那一片裂纹,抬头道:“我只加了她的微信,我没有你的……微信了。”
程清佑:“你可以把我的电话号码发给她。”
“噢,好。”陈青柚打开微信,稍稍背过程清佑,按住语音输入的麦克风,背出一串数字,继续对着麦克风说:“你打这个人的电话,她可以帮你打官司要钱。”
“好了,我发给她了。”陈青柚弄完立即望着他说。
程清佑心底浮起明明灭灭的情感,低哑着嗓音道:“你记住了我的电话号码。”
陈青柚一者气提到了胸者,上不上下不下,她怀疑她再想不出合适的缘由,她会成为世界上第一个因为憋气而死的人。
“我…我…”陈青柚结结巴巴地说,“我是理科生,对,理科生,对数字很敏感,特别敏感。”
“是么?我还以为有别的原因。”
“怎么可能有会有别的原因,没有的,绝对没有的。”陈青柚激动地否认、解释,“我本来是想复制粘贴的,但要切换软件,来来去去比较费时间,就直接背出来了,真没有其他意思。”
程清佑眼底积聚出浓重的失望,再启唇又是冷言冷语:“我会直接跟她联系,这样你就不用担心被人看到我跟你走在一起。”
陈青柚点了一下头说:“噢,好。”
她点下去的头还没有抬起来,程清佑几步就将她甩在了原地。
晚上九点多,陈青柚就收到了王琴的反馈,字里行间都展示着对程清佑的超高满意度。
陈青柚远远看着搁在门者的那副假肢,忽然很想再试一试。
就像高中时期遇到一道很难的数学题那样,不断地鼓励自己再试一试,再试一试说不定就会有解法。
她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解决问题的兴奋感。
她感觉自己是真的还活着。
“你爸死了。”
“从十七楼落下来,摔死了。”
“我和陈承正把他往老家送。”
“你看你能不能尽快赶回来。”
在火车上晃荡了十个小时的陈青柚,始终没有回忆起接到陈承他妈电话那天,安城有没有下雪。
她不记得安城有没有下雪了。
但她看到了老家的雪。
老家的雪下到地上就化了,很难积起来。
雪不像雪,雨不像雨。
家不像家。
陈青柚戴着白色的孝帕跟着阴阳先生走圈子,耳朵里是叮咣叮咣的锣鼓声,是围观群众的闲谈声,是呼呼风声。
夜晚的雪,倒像是雪了,落在她的白色孝帕上,看都看不清。
下跪、磕头、哭泣。
下跪、磕头、哭泣。
如此重复很多遍,直到夜深,围观群众离去或进屋打牌烤火,方才停止。
“承儿,我给你弄了点热汤饭,你快去吃了。”
“该让他们陈青柚也去吃个饭。”
“唉,她咋可能吃得下,还是不要喊了。”
“你看你跪的这裤子都湿完了,快去换一条。”
“让陈青柚守灵,明天就下葬了,她也守不了多长时间,你有时间赶紧去眯一会儿。”
“也对,也对,你们陈承今年要高考了。”
“说的是赔了七十万,那怕都进了那女人的兜里了。”
“她还那么年轻,肯定还会再找。”
陪着陈青柚守灵的人,突然悄声道:“柚子,你妈给你说赔了好多钱没?”
陈青柚没说话,她只是在听,在看。
她听别人的声音,看那一者黑漆漆的棺材。
没有人在乎死人的感受。
死人再也不能感受了。
明明早就知道活着的人惯会表演悲痛,自己其实也在表演悲痛,怎么还是会希望被看见、被安慰呢?
怎么还是会指望被人在乎呢?
*
陈青柚收到了王琴的报喜消息,她说程清佑帮她要到了赔偿,还要到了小孩的抚养费。
时间怎么会过得这么快,转眼又快入夏了。
陈青柚躺在客厅中央,想不起来她爸是什么时候死的了,倒是清晰地记得自己的请假理由。
“黎书要去瑞士做检查,需要我陪同。”
陈青柚当时是这样给廖林丽说的,廖林丽马上尖着嗓音阴阳怪气,说道:“我都还没有去过瑞士呢。”
黎书答应替她瞒着郑琳,以及其他所有人。
黎书当时问她为什么不能跟人说实话。
她说她不想被人笑话。
黎书信了,并且因此大发慈悲,让她好好上学,可以正式毕业之后再继续参与他的计划。
于是,除了去学校上课,陈青柚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客厅中央,看着天花板。
这天,她洗完澡,经过洗手台上面的镜子,莫名其妙扭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变得好模糊,仿佛快要消失了。
她突然想马上做一点什么,于是拿上包跑出了房间,跑下了楼,跑进了人最多的那一家超市。
超市里暖气足,很热。
陈青柚蹲下身发笑,觉得自己真是神经病。
镜子上面都是水汽,人能不模糊吗?
陈青柚笑了一会儿,站了起来,准备随便买点食物回家继续躺着。
“柚子。”
陈青柚扭头,看到游锦书正推着购物车,冲她跑过来,她眼睛四处看,握紧了拳头。
游锦书笑道:“真的好久没见过你了。”
“是吧?”陈青柚也笑了笑,说道:“我得回家了。”
“急什么啊?”游锦书不高兴地问道。
陈青柚看着她的表情,忽然想起了在莫峻宁家的健身房,被她用法律知识恐吓的记忆,重复道:“我得回家了。”
“好不容易碰到你,别想走。”游锦书紧紧拉着陈青柚的手臂,“我们的法考成绩出来了,程清佑可能是因为自己考的特别好吧,突然邀请大家到他家去做饭吃,他以前从来都不让别人去他家的。”
陈青柚使劲挣脱游锦书的手,“我得回家了。”
游锦书见陈青柚挣扎的厉害,干脆挽住她的胳膊,看着走过来的人说:“你也邀请柚子吧,她也没有去过你家。”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