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你也想要
第一眼时, 江阮以为是看晃眼没确定。
第二眼隔着距离似乎对上视线,她首先感觉到的是一股湿冷的凉意,然后确定是陈泽序。
齐铭跟梁怡在聊天, 注意到江阮的视线, 他跟着扭过头, 目光扫视一圈,先看到了车。
夜色下, 车身锐利凶悍,像是沉默不语的黑武士,在这种大排档地界,显然过分扎眼。
“嗬,有钱人啊。”齐铭对车有研究, 一眼认出是迈巴赫。
梁怡一听来了兴趣, 好奇地张望,“有钱人在哪里?”
齐铭定睛细看,又瞥见车内的人影,“有点像陈律的车。”
不是像。
就是他。
对方已经推开车门下车,身形修长挺拔,那张脸一如既往地招眼,已经有数双眼睛好奇打量地看过去。
“陈律,在这里。”梁怡去看江阮,意识到江阮已经知道,她往后一靠,举起手挥了挥跟陈泽序打招呼。
江阮解释:“不是我叫来的。”
梁怡笑, “应该是陈律去医院找你,没见到人,然后小意跟他说我们在这边。”
陈泽序还没来时, 梁怡就已经叫老板加一副碗筷,再拉过隔壁桌空置的凳子,凳子在江阮跟齐铭之间。
“打扰到你们了。”陈泽序坐下,解释了前后原因,跟梁怡猜想的如出一辙,他笑了下,比平时冷淡疏远要亲近几分,“这一顿我请。”
“今天说好的是我请客,陈律你就别跟我抢了,你要是真心想请我们吃饭,就等到下次,今天随便吃。”梁怡十分阔气地道。
陈泽序也不争,说了声谢谢。
大排档就在露天摆着,桌与桌之间安排得紧凑,陈泽序腿长手长,在这逼仄空间里显得局促,他只能侧着身紧挨着江阮。
江阮问:“你怎么没有跟我说一声。”
“我发了消息,你没回。”陈泽序偏头看她。
江阮从包里拿出手机一看,他的确发了消息,一条是问她什么时候下班,另一条是问她在哪,但因为环境吵闹,她没有听到,加上跟梁怡齐铭聊天,她也一直没机会看手机。
“抱歉。”她蹙了下眉。
“没关系。”
老板又送来刚烤好的肉串,色泽金黄,齐铭照例拿了几串,递给江阮他们,“学姐,陈律,趁热吃。”
然后递给梁怡时,抖掉了葱花。
梁怡能接受葱花的味道,但不吃,她笑嘻嘻接过来,再语气夸张说谢谢。
“学姐?”陈泽序重复齐铭对江阮的称呼。
齐铭笑了下,大方解释:“我跟学姐是同一所学校毕业,没想到那么巧,工作后又在同一家医院任职,叫江医生太疏远了,想来想去,还是叫学姐最好。”
既有尊重,又显得亲近。
陈泽序听他说完,认可地点了下头,他低头将肉串从签子上撸下来,再不紧不慢地夹过一粒肉递进嘴里,他语气像是随口问道:“你们在学校就认识吗?”
“我认识学姐,但学姐不认识我。”齐铭这话也有当着陈泽序的面吹捧的嫌疑,“学姐当时在学生会,很出名的,我室友去学生会面试,就有学姐,很可惜学姐太严格了,没给他过。”
这种话题也勾起梁怡的回忆,刚上大一,还是青春懵懂时期,想进学生会很正常,但竞争激烈,她面试也被刷下来了。
她可惜地叹气,说如果给她面试的是江阮,没准就过去了。
这件事连江阮本人都不知情,她好笑地问:“还有这种事?那他岂不很伤心。”
齐铭笑着摇头:“伤心不了一点,回来就跟我们说激动地说看见了漂亮学姐,那后来,你都是他的女神白月光。”
也是因为自己室友,他见过江阮大学时的男友,不是陈泽序,他庆幸自己没说错话。
“可惜没用,最后还得是陈律。”梁怡捧着饮料喝。
江阮倒是没想到事情朝着这个方向发展,她跟着笑了下,专心吃串。
陈泽序吃得并不多,江阮知道他对食物挑剔,像这种路边摊大排档从来不碰,但他不会表现出来,像上次在宋清语家一样,他慢条斯理地吃着,什么都吃一点,什么也不多吃。
“你比你学姐小几届?”
“小两届。”
“又是直系学弟,关系是不一样。”陈泽序淡声道。
齐铭也说:“学姐厉害,我才刚来没多久,很多事都要感谢学姐照顾。”
“她是你学姐,照顾你是应该的。”
接下来的走向颇为诡异,陈泽序跟齐铭聊得很投缘,大部分时间陈泽序在问,齐铭在回答,他性格耿直爽快,有什么说什么,三两句就将自己卖了个干净。
梁怡乐见其成听下去,时不时插几句话,其实听得比谁都认真。
只有江阮感觉古怪,但又挑不出毛病,她敏锐感觉到陈泽序情绪不对,只是没有表露出来。
齐铭没想到跟陈泽序聊得投缘,还以为像他这样的人多少有些傲气,不愿意跟他们往来,最后交换联系方式,并听到他说“以后多联系”时还有些意外。
一顿饭再怎么吃,也有散场的时间。
因为天太晚,梁怡一个人回学校不安全,江阮将梁怡交给齐铭,叮嘱他一定要将人安全送到才能离开。
齐铭做一个收到的姿势,“我一定看着大小姐进宿舍才离开。”
梁怡脸一红,嘁一声,扭过头小声吐槽:“说的比唱的好听。”
“那我们先走了。”齐铭打好了车,跟梁怡一块先走。
等人走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都有车,一前一后开车回家。出地下车库时,江阮才问他为什么会突然过来,陈泽序解释是回了趟陈家,顺路。
“家里有什么事吗?”江阮语气软和几分,知道她不太喜欢跟他家里人打交道,没有必要,他很少会叫他回陈家,这一点省去她不少麻烦。
“没什么事。”陈泽序轻描淡写道:“只是例行回去一趟,你们呢,今天是因为什么梁怡请吃饭。”
江阮想也没想道:“我们在帮她看毕业论文,梁怡想要请吃饭以示感谢。”
我们。
陈泽序有些玩味地在舌尖无声重复这两个词,他扯着唇,表情是带着笑意的,只是眼底漆黑无光,让人看不出在想什么。
“他人不错。”陈泽序道。
“梁怡吗?她表面看着大条,但是做事还是认真的,是我带过的实习生跟里,最省心的一个。”
陈泽序点头,像是认可,“齐铭呢。”
“齐铭?”
江阮偏头去看他,他也同时抬起头,脸上并没有半点不愉快的样子,如果在以前,她会当真,现在,她确定他表现出的样子,只是麻痹对方的假象。
她怀疑他第一个问的她,其实是他。
他很在意齐铭,可是为什么呢?
江阮垂了垂眼睫,“他也很不错,踏实又稳重,手很稳手术做得不错,也很擅长跟宠物主人沟通,跟医院里其他同事的关系也处得好,总的来说,没什么问题,很全面。”
“你的评价很高。”陈泽序冷不丁地道。
“我也只是说实话,他长得也不赖,干净清爽的大帅哥。”江阮毫不避讳地说。
电梯的楼层在一点点下降。
江阮盯着跳跃变化的数字,心里始终只是怀疑,但并不确定。
身边暂时没有声音。
陈泽序的视线跟她落在同一个位置,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在心里重复她刚才的话,分辨这里面,究竟有几分真情实感。
长得谈不上多好,普通人的长相,语言组织能力也并不出色,思想智商,他从各方面来看,也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人。
总的来说,他不值得江阮产生一点好感。
紧闭的电梯门映出两个人的身影,江阮可以清楚地看见他的神态。
陈泽序的骨子里天生带着冷漠倨傲,笑的时候也是冷的,没表情时,那份冷意则更加明显。
所以在他跟齐铭交谈的时候,他说很愉快,欣赏他,她一个字都没感觉出来。
他更像是在冷静引导,引导齐铭说出他想知道的一切。
现在,在江阮夸过齐铭后,陈泽序清俊的脸上多出几分阴戾,跟他们之前提到尤杰时情形很像。
电梯门打开,两个人回了家。
时间不早,蒋姨已经下班离开。
陈泽序敛着眼睫看不出情绪,他补充说:“他还年轻,有潜力,你们经常一起吃饭?”
“不算经常,有过几次。”江阮漫不经心地回答,她反问:“你对他很在意?”
“我对你身边的人都很在意。”陈泽序弯唇轻笑,那语气像是哄小孩,“他们是你每天待在一起最多时间的人,多关心几句很正常。”
正常吗不正常。
片刻后,两个人出电梯,江阮低身换鞋,随口说:“有时候不想吃食堂,出去吃的时候会一起,如果梁怡特别恳求的话。”
“梁怡?”
“是啊。”江阮换完鞋,脚踩着拖鞋转过身,双手靠在柜台上,小鹿眼睛里有着湿润光亮,“两个都不好意思单独吃饭,所以需要拖着我一块,给他们当幌子。”
“今天晚上吃饭也是,他们俩互有好感,只是还没有捅破窗户纸,在暧昧的阶段,我过去是发光发亮的。”
她认真去看陈泽序的脸,看着那张阴沉困,到眉眼舒展,意会后扯着唇线,表情有所松动。
像是发现什么有意思的事。
陈泽序的确没发现齐铭跟梁怡之间有什么,他注意力只在江阮身上,那些对她示好的男性,都足以引起他的反感,甚至是厌恶。
有意思的是,江阮很早就清楚这一点,她在试探他,她那么聪明敏感,不会不知道,她没有点破,只是用另一种方式告诉他,她跟齐铭之间什么也没有。
今晚的主角另有其人,他的占有欲是莫名其妙。
每当他以为对她喜爱达到顶值,她总会告诉他错了。
他没有办法不被她吸引。
陈泽序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发,感受柔软的发丝贴着掌心的皮肤,“他们很般配。”
这话很敷衍。
江阮倒有些松口气,她不希望陈泽序用对付尤杰的手段,用在齐铭的身上,虽然陈泽序答应过自己,但她不能确定他会不会将事做得更隐秘。
两个人先后用了浴室。
江阮连续几天没睡好觉,她洗完澡先躺在床上,看到手机里,梁怡跟自己报平安的消息,她回一句早点睡后,自己倒是被困意击倒,她闭着眼,在亮着灯的房间。
陈泽序出来时,江阮已经睡着,她侧着身,侧脸洁白如玉,长睫低垂着,能看见薄白眼皮上细小血管。
他已经熟悉她现在的样子。
陈泽序长久地注视着她,他蹲下身,手掌贴上面颊,像是感觉到触碰,江阮动了下,脸颊蹭过他的手心。
柔软的触感,让手心有些痒意。
江阮没睡着一会,睡眠尚浅,在这种触碰下感觉到异常,她睁开眼,看到近在咫尺的脸。
陈泽序没有躲避,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迷恋,他手指捻过她发丝别至耳后,指腹碰过她的耳垂,他没有收回手,指腹沿着下颌的线条移动,最后停在脖颈颈动脉的位置。
他在感受她的心跳,逐渐异常的频率,让他柔和语气,“别怕。”
“别怕我。”陈泽序重复道,视线仍然粘在她脸上。
经过这些天同床共枕,江阮也对他有所了解,首先是因为他们过于规律的夫妻生活,让她以为陈泽序并不重欲,更偏向是各取所需,疏解生理需求的方式。
她才发现自己是错的,那不过是他克制的结果,她知道他每天晚上去浴室冲凉,时间也并不短,最后再带着一身冷气抱着她。
陈泽序喜欢她身体的气味,喜欢抵着她的肩窝,高鼻梁抵着她的脖颈,嗅闻她皮肤的味道。
他不再掩饰她的迷恋,很多时候,让江阮感觉他密不透风的亲吻,其实更像是要吃掉她。
江阮睁着困倦的眼,对他的味道已经很熟悉,他们用着同一款沐浴露,相拥而眠,气味越来越接近。
陈泽序靠得很近,以至于她现在眼里,只有他这张脸。
他骨相生得很优越,冷白色的皮肤下,漆黑眼睫下,鼻梁高且直,而眼里某种狂热的赤忱,让他多了份少年的纯粹。
江阮缓慢眨了下眼,感觉内心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睡吧,我不会强迫你。”陈泽序低声安抚道:“我只想看看你。”
江阮裹着被子,她低着眼睫,声音很轻:“也不是不可以。”
“什么?”
江阮睁开眼,对上他的视线,语气有几分别扭道:“要做的话就快点。”
她也不想每天早上换内裤。
她也有正常生理需求,不可能无动于衷。
男女之间,为什么就不能是她睡他?
陈泽序眼里浮出光,眼底映着的都是她的样子,他笑得愉悦,声音清朗好听,“阮阮,我可以理解为你也想要我是吗?”
作者有话说:
更辣,好像断了一天,会在这几天更新里把字数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