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不要跟陌
梁秋蘅心情不错, 独自吃完一份牛排。
她拿过纸巾压了压唇角,说去过那么多国家,仍然更习惯在中国, 年纪越大, 也更强烈, 落叶归根,大抵如此。
陈泽序在她对面坐下, “您这次打算待多久?”
梁秋蘅起身,给他倒了杯红酒,推至他的身边后道:“我这次回来就不打算走了,我累了,只想停下来休息。我想起来, 我们母子相处时间实在太少。”
她坐回自己的位置, 双手交叠,眉宇间的神态仍然保留着年轻时候的骄纵任性。
梁秋蘅出生在书香门第,她嫁入陈家曾遭到家里反对,两家阶级悬殊,关系不对等,出什么事,家里很难成为她的后盾,上嫁吞针的例子一大把,不如选个门当户对的普通人家。
她当时热恋正浓,一头扎进旋涡,她是独生女, 从小娇惯养大,父母拗不过她。
再听到这种话,陈泽序早已无动于衷, 他问:“是最近才想起来吗?”
在他们离婚前,梁秋蘅也很少尽过母亲的责任,她生他时吃了很大的苦头,生完后也认为他并不像别的孩子讨喜,他总是太安静,那双眼睛看人时,有超越年龄的成熟,仿佛能轻易洞悉人心。
是让人浑身发凉的瘆人。
梁秋蘅认为自己生了个怪物,一个完全不像她的怪物,这种情况,在他父亲严格教导下,越来越明显。
在陈泽序五岁时,梁秋蘅要去意大利度假,她选好度假别墅,她可以整个夏天都泡在无边泳池。
她跟朋友打电话聊这件事时,注意到在自己身边的儿子,挂完电话,想起自己的身份,问他想不想去。
他没说话,仍然在拼自己的乐高,只是摇头。
梁秋蘅说:“为什么?意大利你不喜欢吗?我可以跟你爸说,你的家庭教师也会过去,不会耽误你的课程,我们可以在那里待一整个夏天。”
小陈泽序抬起头,用她讨厌的那副目光平静看着她,“因为您不喜欢我。”
他神情称得上麻木,低头翻找零件,再将它们拼凑起来。这是他为数不多,娱乐的方式。
那一刻梁秋蘅头皮发紧,心中有什么东西在坍塌,她那碍于身份的伪装,早被他洞穿,从那之后,她不再假装,跟他单独待在一起的时间便越来越少。
就像现在,他善于用最平静的语气,便轻易刺破她的虚伪。
梁秋蘅往后靠去,神情恢复漠然,她手搭着桌面,“你给我安排一套房子,我要独栋别墅,要安静私密性高,太吵我睡不着,阿姨跟司机我会自己挑。”
“周叔知道吗?”陈泽序问。
周叔是梁秋蘅再婚嫁的第二任丈夫,陈泽序见过,对他母亲百依百顺,给他留下的印象不错。
梁秋蘅不耐烦地说:“他为什么要知道?我们已经离婚,这几年我已够烦,不想再听到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陈泽序停顿一秒后道:“房子的事我会替你安排,您是留下来还是继续出去玩,我对您的要求,始终只有一个。”
梁秋蘅玩味地说:“离江阮远点。”
这句话她都已经听腻。
她抱着双手,撑在餐桌前说:“看得出来,她是个好姑娘,我挺喜欢她的,我相信我们可以好好相处。以后你们有孩子,我也可以帮忙照看,说到底,我们才是一家人。”
梁秋蘅没见到江阮之前,以为是个被家里宠坏的千金小姐,见了面,知道她的职业,普通简洁的穿衣打扮,不卑不亢的谈吐,都跟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陈泽序打断她的假想,“你不喜欢她,你只喜欢你自己,我只有这个要求,您做到,你要的都会有,您做不到,一切免谈。”
梁秋蘅不悦抿唇,半晌不说话。
“您想好再给我发消息。”陈泽序抬腿起身。
梁秋蘅冷不丁开口,“我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那很好。”陈泽序走之前回头道:“我给你提了卡的额度,随你怎么花,你越是高调,越是有人坐不住。”
这一点梁秋蘅也知道。
她神色缓和许多,退一万步说,她现在能依仗的人也只有自己的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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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近光彩夺目,是被爱情滋润的?”宋清语吃着饭,目光落在对面的江阮脸上。
以往也漂亮,但都透着一股斩断情根,跟工作醉生梦死,麻木不仁的味道,最近笑容更多,脸蛋也自然白皙里透着红润。
宋清语仗着俩都已婚的身份,经常开些婚后的荤段子,江阮下意识多想,心虚地看了眼周围,“都是人,你注意点措辞。”
让其他人听到,还以为她俩性压抑。
宋清语一脸莫名,筷子深插进米饭里,“我措辞怎么了?”
她将自己的话重复一遍,意识到歧义出现在滋润里,她不好怀疑地笑道:“这你都能想偏,看来是过得挺滋润的。”
“吃饭吧你。”
宋清语目光落在她身后,脸色一变,“低头吃饭,别回头,主任好像过来了。”
“……来了。”
“江医生宋医生。”靳乾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走过来,在她们旁边的位置坐下。
“主任也亲自来吃饭啊。”宋清语尴尬地打招呼。
靳乾笑着打趣道:“我不亲自吃饭,还让人帮我吃饭?”
宋清语干笑两声,“您说的是。”
“不用跟我那么客气,大家都是同事,你们吃你们的。”靳乾随和地说,跟着握着筷子自如地吃起来。
江阮跟宋清语虽然不习惯,但也没多说什么。
靳乾随口提到上一次手术,大家配合得很默契,他笑说:“江医生,你手稳,金毛那台骨折修复手术你就继续做吧。”
江阮看过金毛的片子,骨折严重,真要做手术,难度不低,而且做完也不能百分百保证金毛还能跟以前一样站立,正常行走。
如果换作平时,她作为主治医生,尽自己努力让患者恢复健康是应该的,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靳乾已经跟家属沟通,并提过之后手术由他来。
从江阮的角度来看,他只是不想担责,聪明地将事情推给她去做,手术成功,功劳是他的,手术失败,就由她出面承担责任。
她也工作几年,不可能真让人搓扁揉圆随意对待,有过这一次,就会有下一次。
宋清语也听出不对劲,正担心江阮脑子一热答应时,江阮问:“我跟宋医生刚才还在聊上次的手术,说您手术做得干净利落,是理论跟实践双手抓,我们都佩服得不得了。”
“这倒是。”宋清语在旁点头。
靳乾笑道:“哪里,我们哪里能跟你们年轻人比,要我说,我们这些老家伙也不倚老卖老占着位置,也要给你们年轻人机会。”
宋清语心底哼笑。
心想你倒是将职位让出来啊,光让个手术算怎么回事。
江阮说:“我们这行就是要经验,金毛的情况不太乐观,难度不低,为它的健康着想,也是由您来比较合适。”
“你这是不想做这台手术了?”靳乾语气冷下来。
“不是不想做,是做不了,您跟金毛主人沟通比较多,看得出来,他很信任您,如果知道是我恐怕不会放心。而且,您的水平大家有目共睹,还想让您再给我们这些年轻人上上课,让我们也跟着学学。”
江阮表情跟语气都极为诚恳,让人挑不出错来。
什么是语言的艺术,这就是。
什么是阴阳怪气,这就是。
宋清语听得快笑抽过去,她单手握住自己的下颌,以防自己笑出来,她蹙着眉做思考状,闻言附和点头。
“做成教学视频,就放在我们医院大屏里反复播放,那绝对是我们医院的活招牌。”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给靳乾上价值,上升高度。
靳乾自知说不过,也被哄得没脾气,最后手术换人这件事也不了了之。
吃完饭,宋清语冲着江阮竖起拇指,被江阮轻拍掉,两个人各自回办公室午休。
午休结束,江阮还是照例去ICU查看金毛的情况,它已经开始进食,吃一些罐头好消化的流食,再过一天,它可以转去住院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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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多月后,陈泽序那间卧室装修结束,虽然他提过不赶时间,但装修公司丝毫没怠慢,用的都是熟练工,加了一倍的人手,紧赶慢赶地装出来。
江阮去看过,客房保持跟房子的统一风格,器材室的运动器械陆续送到,中间空置的位置,足够老师上瑜伽之类的私教课。
她习惯在晚上跑个步爬个坡,洗个澡睡觉,陈泽序则更习惯在早上使用,在她早上睁开眼时,陈泽序从浴室出来,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水汽,清爽洁净的味道,他低身,温凉的手掌抚摸着她的脸,例行一个早安吻。
“早安。”
“早。”
江阮陷在柔软被子里,看着他的高大背影出神,她好像越来越习惯他的存在,跟他接吻拥抱以及做/爱。
她比较他们之前跟现在的婚姻状态,发现她更倾向于现在。
人总会在潜移默化中改变,陈泽序有些行为的确不当,但或许是跟他成长环境,原生家庭有关,他们将话说开之后,陈泽序做出了改变。
没有监视,没有变态控制跟占有欲,他们可以一起经营一段健康正常的婚姻生活。
周末,江阮跟陈泽序的朋友见了个面。
地点约在他们律所上一次庆功宴的私人会所,她在会所的入口,先一步见到出来接人的陆程锋。
“嫂子。”陆程锋走来,他生得五官周正,气质成熟稳重,又带着点不服管束的痞气,“你就随便叫,叫我程锋,小陆都可以。”
“你好,江阮。”江阮伸出手,在即将握手时,陈泽序开口问陆程锋其他人到了吗?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
做这么多年兄弟,知道他什么德行,陆程锋改握手为招手,“早到了,就等你了。”
去包间的路上,陆程锋跟江阮解释婚礼没到场的原因,他正在外地跟一个案子,时间紧任务重,没能回来,但人没到,礼金是给足了,“嫂子您别介意啊。”
“没关系。”江阮笑笑。
包间里有十来个人,其中两个江阮在婚礼见过,作为陈泽序的伴郎,裴珩跟梁亦行。
裴家的风风雨雨江阮也听过一二,裴珩能在血雨腥风后,力排众议下成为裴家掌权人,绝非等闲之辈。他气质有些像常年生病弱不禁风的公子哥,唇红齿白,脸上时常挂着笑。
梁亦行跟陆程锋很像,他跟父亲关系一般,靠着自己出来创业,年纪轻轻便有着不凡身价。不同的是,他没有痞气,要沉稳得多。
陆程锋,裴珩,梁亦行,便已是陈泽序关系最好的朋友,其余的人,关系泛泛,更多是以这样或那样的原因凑上来,又带着自己的朋友,最后攒了个不小的局。
三个人进了包间,跟里面的人简单打了个招呼。
江阮耳边一直响起叫“嫂子”的声音,她频频点头,纳闷地问为什么都叫她嫂子,有一些年纪明显比陈泽序要大。
陈泽序揉揉她的头发,没有解释,当一些人有求于他的时候,首先都会摆低姿态。
“弟妹。”梁亦行看见她,他坐在沙发里,交叠着长腿,伸出手打招呼。
“亦行哥。”江阮抬起手。
身边的裴珩,不紧不慢地叫了声嫂子。
他脖颈边,有着三道抓痕,在冷白色的肤色里,异常显眼。
江阮职业病犯了,下意识问:“你养猫了吗?伤口有处理吗?”
裴珩笑着说没关系,“是家养的,只是跑出去了一段时间,心野了,玩起来疯了些。”
江阮看着不浅的伤口道:“在它犯错的时候要及时纠正它行为。”
裴珩笑道:“已经狠狠教训过了,只是气性大,现在还记仇,不然今晚你能见到。”
“先坐下。”陈泽序适时地开口,清楚两人是在鸡同鸭讲,他带着江阮去旁边坐下。
熟悉过后,几个人跟着聊天,多数是向江阮“告状”,话里无一例外是指责陈泽序不做人,结婚两年,除去婚礼,他们几乎都没跟江阮见过面。
陆程锋认为自己更惨,因为帮着陈泽序收拾烂摊子,身份敏感,连婚礼都不允许参加。
陈泽序暴露后,他没了顾虑,自己才能出现在这里。
做朋友做到这份上,也算是独一份。
陈泽序手搭在她的腰间,对所有指控并不否认,只是跟江阮说让她别搭理他们,他们不过是因为嫉妒在挑拨他们夫妻感情。
陆程锋闻言拍手嗤笑,“倒是我们的不是了。”
聊天的氛围很好,他们也很擅长找话题,给江阮递话,没有出现冷场,在愉悦氛围里,组了个牌局,江阮没怎么玩过,陈泽序现场教学,带着她简单打了几把,江阮熟悉玩法后,单独挑梁。
她牌技一般,但因为处在新手保护期的原因,要什么牌来什么,动作生疏笨拙,但三家输,她一家通吃。
以至于陆程锋怀疑江阮是扮猪吃老虎,降低他们的戒备。
江阮赢了不少,临时医院的电话打来,她起身离桌,让陈泽序接替自己的位置,她出去接电话。
江阮走出包间的同时接听电话,是那只金毛出现呕吐的状况,江阮简单过问几个问题后,找出原因,跟对面的梁怡说了处理方式。
“你观察半个小时,没用再给我打电话。”江阮说完挂了电话。
她走出包间后,走向大厅。
“小姐姐,不好意思啊,我跟我朋友分开了,但我手机没电关机了,跟他们联系不上,能不能借一下你的手机给我朋友打个电话?”
一个穿着蓝色POLO衫的男人走来,长相还算周正,他看着她,眼里浮着光亮。
能进入这家会所的人就已经不是普通人,不该是骗子,她没有直接递过手机,而是道:“这样吧,我可以给你扫个充电宝。”
男人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我只需要打一个电话,如果你不放心,我的手机给你,这里安保严密,只要你喊一声,我应该没机会跑出去。”
“好吧。”
江阮准备递过手机时,有低沉男声叫她:“阮阮。”
她回头,是陈泽序出现在身后,白衣长裤,身形轮廓落拓有型。
他脸上很难看出表情,不说话时神色冷淡,薄唇抿成一道直线,他走过来,目光在男人脸上短暂扫过,最后温声问她:“怎么还不进去?”
江阮解释道:“这位先生手机关机,想借手机打电话。”
“是吗?”
陈泽序目光重新落在对面男人的脸上,他眼神锐利如刀,男人笑容发虚,多了几分局促。
男人举起手略带歉意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很很抱歉。”
陈泽序没有理会他的解释,叫来会所里的服务人员,“这位先生手机没电关机,需要跟朋友联系,麻烦你处理一下。”
这种私人会所,主打的便是服务,服务员微笑说:“好的先生,请跟我来。”
男人挠头,跟服务生走了。
陈泽序说:“你信不信你把手机给他,他打给的是他自己。”
这种拙劣低级的搭讪手段。
江阮没这么想过,半信半疑:“不会吧,他看起来还挺认真的。”
“阮阮,你太容易相信别人。”
陈泽序像是拿她没办法,又像是在教小朋友一样,耐心认真地说:“以后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陈泽序,我是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她不是小孩,不是要牢记不能吃陌生人递来的糖果,更不能跟着陌生人走的年纪。
陈泽序说:“也许对方是个坏人呢。”
江阮下意识笑道:“哪里有那么多坏人。”
说完后,她品出了点熟悉感,那是时隔多年,已经模糊的记忆碎片,这样类似的对话,有过一次。
江阮越想记起来,脑海里那个人也越模糊,只记得那个男人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小半张轮廓分明的脸。
她想了想说:“我高中时,遇到过一个自称是坏人的陌生人。”
陈泽序看着她。
江阮同样回望着他,眼前跟记忆里的轮廓重叠,她问:“你认识那个人吗?”
作者有话说:
不要跟陌生人说话但过去的我除外自己走过的路,要堵死严禁其他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