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沉溺
时间不早, 游客渐渐离场,连商贩都已经开始收拾货品,就像是刚上演的一台剧, 到点就要谢幕收场。
背上的人很轻也柔软, 她搂紧他贴上来, 他能清楚地感知她身上的温度,他闻到她的味道, 区别于他闻过的任何味道,这一切,都令他迷恋。
陈泽序没有回答,只是沉稳地往前走。
江阮预料到他的反应,她的脸贴着他的肩膀, 声音低低闷闷地继续说:“我们在那里住了两年, 那是除了父母之外,第一个家。”
“你不想吗?”
“……”
说完好一阵,陈泽序都没有回应。
江阮有些挫败,她在想自己是不是太着急,他那么聪明的人,不会感觉不到。
他不说话,她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脑袋像是垂下的花茎,紧紧地枕着他的肩膀,偶尔会遇见路过的行人侧目,她头也压得低低的, 没人的时候,她看着古镇上的房子花草出神。
就这么走了几分钟,江阮早以为陈泽序不会回应自己的时候, 他突然开口。
声音低沉但字字清晰,“对我而言,你在的时候家就存在,你不在它什么也不是。”
这就是他对家的定义。
江阮身体僵了一下。
就像是有人朝着深湖丢了把石头,那圈圈荡开的涟漪久久不能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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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古镇,他们驱车回到酒店。
住的是一间套房,卧室里的主卫面积很大,大理石的双人洗手台,圆形智能浴缸。
江阮逛累了,回去泡了个澡。
再出来的时候,陈泽序已经在另一间浴室里洗漱过,换上睡衣坐在客厅沙发,电脑打开,在跟人打电话。
做他的下属应该很累,他是不知疲倦高精力,低下的人怕也只能跟着连轴转。
陈泽序打电话也并没避着她,她从他话里的内容,知道他也仍然是辉业律所的合伙人,仍然处理律所里的事,跟进项目。
更多的内容,她没有认真听。
江阮没什么可做的,在沙发的另一边坐着,拿过酒店的遥控器,从片库里随便选了一部电影。
纯无脑的爆米花电影,适合丢掉脑子观看。
电影才看了个偏头,陈泽序拿过电脑,朝着她转了个方向,她下意识看过去,他目光示意她自己看。
江阮定睛细看,发现电脑里打开的文件是康瑞的年度季度月度的财务报告,屏幕里密密麻麻全是数字。
她以为陈泽序当时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真的找了出来。
江阮看不懂财务报告,她看着屏幕文件,更觉得这像陈泽序向她释放的一个信号,这是不是说明,他已经有了回去的打算,否则也没有看这种东西的必要。
出神间,陈泽序已经挂断电话,他瞥了眼盯着电脑屏幕的江阮,“你仔细看看,以后,想怎么经营都随你。”
语气随意的像是某种经营小游戏,就算失败,还能够退档重来。
江阮对数字完全不敏感,连她自己的财务都是由老江给她打理,持有的基金跟股份她都不怎么清楚。
她咬了下唇,“我只是医生,没有经营一家公司的经验,更何况,还是这么大规模的医院。”
陈泽序用一句话就堵住她后面想说的话,“没有谁天生就会,你很聪明,如果其他可以,你也可以。”
“不用担心,医院运营模式已经成熟。”
她也不算抗拒,眼下没什么事,她就着电脑看起来,报告里的细节她不怎么清楚,大致知道康瑞运营得还不错,盈利也比她想象中更高,她也发现这大半年里,公益这一块支出明显提高,跟多个流浪猫狗救助中心有合作,免费提供绝育等医疗救助。
想起自己之前在医院工作时,常常为公益救助这一块向医院争取,向来都是没什么水花的。
主任对她的回复也是千篇一律的敷衍,医院上上下下要吃饭,做公益当然是好事,但也要考虑现实,再将话引到她身上,无非是认为她家世背景,做惯大小姐,不食人间烟火之类的暗嘲。
说再多,都不如钞能力有用。
想到以前,江阮有些出神。
陈泽序没有一直待在沙发,他将电脑给她之后,打了数通电话,项目遇见棘手的问题,底下的人乱麻似的不知道如何处理,他不得不理清思绪想出解决办法,再交给他们切实可行的方案。
他站立在窗边,江阮在他目光所及之处。
酒店的灯光柔和皎洁,她托着下巴,专注地盯着屏幕,莹白的脸,卷翘的长睫,以及微微张开饱满的唇……气质内敛清冷,她有让人安静下来的特质。
陈泽序只是看着她,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便自然产生。
明明人就在自己眼前,他却总能记住她离开的那段时间,他找不到她,无法触碰她亲吻她,连空气里,都没有她的气味。
因为太深刻,以至于他一直焦躁不安,就好像此刻的她只是镜中月水中花,只要他稍稍松开手,她便会再一次消失。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她就该留在自己身边,长长久久的。
江阮看得入迷,没有注意到陈泽序的目光,她大概看一遍后合上电脑,身体早已经疲乏,她关掉电视,跟陈泽序打了个招呼先回房间睡觉。
她没有再提回去的事,也没提其他要求,有些事需要循序渐进。
江阮睡了会儿,模模糊糊听见客厅的关灯的声音,没一会儿,陈泽序走进来,他没有开灯,就着床下灯光灰暗灯光走进来。
卧室里铺着地毯,脚步声被吞噬。
江阮睁开睡意惺忪的眼,看见床边陈泽序高大的身影,以及他因为灯光,投射在墙面更庞大的身影。
混沌的脑子还没完全清醒,阴影本身已经笼罩住她,压迫感也随即而来。
几秒后,江阮现象中的事并没有发生,陈泽序拨开她额头的细小碎发,然后,抚摸过她的眼睛,先是她薄而脆弱的眼皮,感觉到她眼球的转动,抚摸她眼皮的折痕,然后是眼睫,有些痒,她本能地眨着眼睛。
明明没有任何情/色意味,她反倒感觉比任何时候都要欲。
“我吵醒你了?”陈泽序明知故问。
江阮没有动,他们之间隔着被子,她短暂地感觉安全,她喉咙有些干哑地问:“几点了?”
“一点,明天可以晚点起。”
江阮眼睫眨得更频繁,总感觉这句话里,有别的意味。
除去他按住她的腿那次之外,之后也不是没有亲密的举动,但都没有比上次更过火,通常,他会自己回浴室解决。
“我很困,真的很困。”江阮连说话都变得含糊不清。
陈泽序低低哑哑地,像哄小孩的语气,“我知道。”
陈泽序不再拨弄她的眼睫,手指从她脸庞滑过,贴着她的下颌,他在黑暗中看着她眼睛。
这里面究竟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她有时候也很不会骗人。看得出来她已经在极力忍耐,但下意识的肢体动作仍然会暴露她的真实想法。
他还可以再相信她一次吗?
陈泽序松开她,撑着手臂,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冰凉的触感让她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
是手机。
她在国内的手机,她在出国后便关机没再拿出来,现在又回到她的手里。
江阮望着他,昏暗的光线里,只能看见更暗的瞳孔。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什么时候回去的问题,他的答案模棱两可,他一面不肯回答她,却又做着相悖的事。
江阮不由得思考,她是不是可以理解为,陈泽序就是矛盾体。
“我检查过,可以正常使用,缴过费,你放心,我没有看过你的手机……”
话没说完,江阮扯过他睡衣衣襟,将他向下扯,她抬头,在他的唇上快速地落下一个吻。
潦草的,快速的,蜻蜓点水一般。
“我相信你。”江阮说。
她重新躺下去,手还扯着他的衣服,但因为刚才的动作,呼吸稍有些急促。
“还有,谢谢。”
陈泽序几乎一分钟都没动,仿佛不懂刚才江阮做了什么,他定定地看着她,嘴唇的触感,延迟地传递进大脑。
她吻了他。
陈泽序的喉头重重滚动,他知道江阮的眼睛在发亮,他焦渴一般舔舔唇,下一秒,他捂住她的眼睛,掌心里,眼睫在不停地眨动,像千万只扑翅的蝴蝶,一股难以抑制的酥麻。
大脑里有什么东西在坍塌,又再重建。
她说她相信他,在他做过这些事之后,她仍然相信他。
陈泽序低头,唇贴着她的唇角,他看着自己清醒又无耻沉溺,“阮阮,如果你想给我点甜头,只这样不够。”
作者有话说:
30只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