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没出来,不
浴室潮湿, 他也潮湿得厉害,乌黑短发下,眼底有着隐秘的忍耐。
他还在想江阮刚才对他说的那些话。
她说她不讨厌他, 不讨厌跟他做, 她想要他毫无保留的坦诚, 绝对的尊重,她要自由……她说她会尝试爱他。
她会爱他。
这些话陌生的像是镜子里触碰不到的花, 水中捞不起的月亮,如梦幻泡影,他很少会去相信别人给的承诺,因为大多时候带来的只会是失望。
但江阮不是别人。
她的爱就是悬挂在他眼前的胡萝卜,即便触不到, 只是靠想象, 就直到异常的甜美。
陈泽序手指收紧,因为用力,小手手臂上的青筋暴起起伏。
他看着镜子里,仿佛刚才的一幕幕并没有消散,仿佛她还在,她因为难耐仰起头,绷紧的脖颈,隐匿在薄白皮肤下的细小血管,纤细的锁骨,挺起的胸口因为呼吸而颤动。
她玩弄他时,半阖的眼皮, 睥睨他,眼尾还挂着将落未落的眼泪。
他的阮阮。
陈泽序闭上眼睛,鼻息间的甜美仍未消散。
就算她将自己真当条狗玩弄, 他也甘之如饴,甚至会主动递上套着自己的缰绳,只要她愿意看自己一眼。
—
“好狗狗。”
江阮握住小狗伸向自己掌心的手,握手一样晃了晃,奖励它一粒鸡肉冻干,小狗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她怜爱地摸了摸小狗脑袋。
“多乖的小狗啊,看得人心软软,怎么舍得丢掉呢?”梁怡趴在办公桌上,双手托腮看江阮跟小狗互动。
小狗是他们前天早上在医院门口发现的,被丢在纸盒子里,悄无声息的,看起来精神萎靡,很虚弱,抱进医院做过检查,是因为吃坏东西导致腹泻发烧。
因为症状跟细小有些像,主人分不清,上网查过症状以为是细小,想着治不好,只敢偷偷丢在医院门口。
因为是十一号捡来的,所以叫它小十一。
医院只能负责医治,没办法在门口捡一只养一只,如果没人领养,就只能送去流浪狗救助机构。
“小十一啊小十一,你一定要找到好主人。”梁怡摸了摸它的脑袋瓜。
江阮给小十一拍了照片,在朋友圈发了领养信息,说明小十一的基本情况——打了疫苗,性格亲人,聪明,学东西特别快。
她的号加过很多养宠物的顾客,因此,已经有几个人在底下留言询问。
江阮挨个回应。
几分钟后,她看到陈泽序给自己点赞。
江阮在他的头像停顿半秒。
昨天晚上,陈泽序一个人在浴室待了很久,他接受了她的提议,之后并没有逾越的行为。
她姑且当他答应了。
江阮现在还能想起,他在浴室时的表情,足够她记一辈子。
她发现自己很喜欢陈泽序极力忍耐,又拿她无可奈何的样子,她看得更多是他游刃有余,一切都了然于心的样子,看他吃瘪,会让她成就感爆棚。
江阮放下手机。
再次摊开自己的掌心,看着眼前的小不点,连目光都变得柔和,“小十一,握手。”
小狗很聪明,能听懂人类的语气,也能分辨他们话里的意思,听到指令做出动作,得到奖励,再强化行为,通过后天的努力养成区别于本能的驱动力。
这一点,对人类也适用。
这天午后,江阮办公室迎来新的到访者。
余茵看起来瘦了很多,她摘下墨镜,露出深邃眼窝,眼里有些倦意,没了之前的温婉气质,整个人看起来尖锐许多。
她看着江阮,扯唇笑笑,“这么久没见,一起吃个饭怎么样?”
江阮没有拒绝,余茵特意过来,也不只是跟她吃顿饭这么简单。
她沉默两秒后点了点头。
两个人去了医院附近餐厅。
余茵抱着手臂,略偏着头打量着江阮,良久后开口道:“我一直以为我跟你相处得很好,虽然来往不多,但两年里也没闹过什么矛盾,红过一次脸,你心里是认我这个余姨的。”
她语气里有淡淡的难过,仿佛真心被辜负。
江阮握着水杯喝水,“我对您没有意见。”
余茵语气很淡,“我给你发过很多消息,打过电话,你一直没回,直到最近我才发现我被你拉黑了。”
“其实陈家的事我不清楚,也不想掺和,不仅仅是针对你,陈泽序的妈妈我也没有来往。”江阮握着水杯,语气有些也很坦诚。
这一点,余茵也清楚。
但凡江阮跟梁秋蘅走得近,都不会心平气和地跟她坐在这里说话。
服务员陆续上菜。
余茵拿起筷子,“先吃饭吧,大半辈子都在国内,出国其实很不习惯,就饮食这方面就很难适应。”
江阮只知道陈俊宇出国念书,余茵跟着去陪读。
余茵转而跟她聊起陈俊宇,刚过去他在国外也很不舒服,说自己被同学欺负,他有段时间不想念书,换了两个学校才暂时安稳下来。
“我那时候是真恨啊,陈泽序这一招还真是狠。”
说这话时,她脸上仍然是微笑的,她喝了口汤,回温地抿唇。
江阮不知道说什么,大多时候都是沉默的。
吃到一半,余茵问:“阮阮,你真的知道陈泽序是什么样的人吗?你是被他表面给骗了。”
“我知道。”江阮说。
余茵笃定地摇头,“不,你不知道。”
“他父亲刚跟我结婚那两年,他总是能以各种借口让他去看他妈妈,不是吞安眠药,就是割腕自杀,说他妈妈快死了,真死了找他爸有什么用,找医院啊。来来回回都是这些招数,没有一点新鲜东西。”
余茵现在都还记得,那么小,演技就那么好。
第一次,满脸都是眼泪,眼神哀伤惊恐,全身都在发颤,拽着他爸爸的衣角哭求。
余茵当时也是为了拉拢陈泽序,也怕出事,大度地对陈父说让他去看看,再怎么说也是一条人命。
有一就有二,三番五次,余茵也知道是那边拉拢陈父的手段,用得多,就只会让人厌烦。
演技真是好啊,连她都给骗过去了。
“他从小就知道怎么利用条件,创造对他有利的环境,他妈妈蠢成那个样子,什么都不懂,也被他利用,差点连命都丢掉。后来,他妈妈也死心,他在家里看着比谁都温良,其实心思比谁都重。”
江阮静静地听着,在余茵的陈述里,勾勒出当时的画面。
十几岁的陈泽序,亲眼看着自己母亲在他面前割腕,让他一定要找来他的父亲,沿途他会想什么,他咬紧牙关,极力保持着脸上因为早熟镇定的表情。
直到他找到他的父亲。
害怕是本能,怕母亲真会出事,也怕因为自己带不去父亲,他找到陈父,还没出声眼泪先流。
再怎么掩饰,也掩盖不了他只是孩子的事实。
而闹剧一次又一次,重复上演。
“当然这些都跟你没关系。”余茵往前靠过来,隔着桌子,手放在江阮的手背上,亲亲热热地说。
“我跟你说这些,只是让你知道,陈泽序不是你表面看上去的那样。”
江阮回过神。
“你大概不知道,你那位青梅竹马前男友家的事,就是陈泽序做的。”
“我知道。”江阮说。
余茵从江阮脸上没看到半点她预料之中的错愕,而是超乎意料的平静,“你不恨他?是他害得你们分手,如果不是他,你们青梅竹马,从校园到婚姻,多少人羡慕的姻缘……难道你爱他?”
她像是明白过来,嘲讽地嗤笑出声,目光多了分可怜。
“像陈泽序这样的人,喜欢的时候恨不得将全世界捧到你面前,那样的用心,也对,的确很能打动人心,你有没有想过,一旦他变心,他想要摆脱你,又能做出什么来。”
“我也这样想过。”江阮说,“很久之前,但我后来想想,如果只是因为这个原因,那我未免太小瞧自己。”
她爱得起也放得下。
她也从来就不是依附在他身上的附属物,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小白兔。
如果她后来爱他,只会有一个原因,只会是因为她想去爱,而他刚好值得,他是被选择那方,而选择权一直在她手中。
“你简直……”余茵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她以为江阮就是家世不错的好女孩,家世脾气好,性格善良,没吃过什么苦头,有些聪明劲,但并非那么难笼络。
后来证明,她错得厉害。
看似温柔礼貌好接近,实则只是心硬嘴甜,跟谁都保持距离。
这一点,跟陈泽序倒是异曲同工。
一场谈话下来,余茵早已经没了吃饭的胃口,她抽出纸巾擦过唇,垂着眼睫,不甘心的情绪在游走。
“余姨。”江阮的声音打断她的出声。
余茵抬眼看她。
“我不知道你信不信我接下来这些话,陈泽序爸妈的事,跟他没关系,我相信这一点,他跟你的想法是一样的。”
余茵冷笑一声,“我离婚了。”
“现在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你说跟他没关系,我不信,我永远都不会信,陈泽序就像一条毒蛇,只要有他在,所有人都不会安宁,你也是,迟早有一天你会懂我今天说的这些话。”
余茵站起身。
江阮心情出奇的平静,她说:“余姨,你有没有想过,在他妈妈闹自杀,他每次去的时候,可能是真的害怕呢。”
余茵无动于衷看着她,一副她被迷了心窍一样。
“也是真需要他父亲。”
“但现在,他早已经过了需要父亲的时候了。”
一顿饭不欢而散,余茵早早离开,江阮坐在位置上,吃完饭,买单回医院。
江阮很喜欢现在的工作氛围,没有职场上的事,她只用专心接诊做手术,免费提供救助,而不用担心经费。
下班,陈泽序准时出现在医院。
回去的路上,江阮小心打量着他的神情,发现他并没有反常之处,应该是不知道余茵来找过自己。
“你昨天晚上说的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陈泽序看出她在发呆。
“今晚会告诉你。”江阮对上他的视线,“但不是现在。”
一直到晚上睡觉,江阮仍然没告诉他是什么事,直到两人洗漱上床,她盘腿坐在床上,将一只套塞在他的手里。
在陈泽序有些意外的神色里,江阮神情坦荡地说:“我希望是做一次,时间控制在一个小时内,因为我明天早上有两台绝育手术,我要睡觉。”
那句“我要睡觉”说得理直气壮。
就在昨天晚上,她说自己不想做,让他自己解决,而今天晚上,她塞给他一枚套。
陈泽序捏着塑料包装,他问:“需要计时吗?”
“你要的话……”江阮扭头要去找手机,还没碰到,手臂被拉住,她回头,陈泽序吻过来。
她不得不仰起头,被迫承接。
陈泽序手指扣着她的脖颈,舌尖搅动出暧昧水声,她耳根发烫,昨天晚上的画面也一点点浮现。
他吻得凶悍,动作也不见得多温柔,虽然是江阮主动提起,真到这时候,心脏跳得比谁都快。
“陈泽序。”她扣着他的手臂,难过地叫他名字。
陈泽序一手扣着她的腰,他看着她脸上的表情,“阮阮今晚要跟我说什么?”
他突然停下来,在顶点处戛然而止。
江阮眼角还挂着泪,她被按着,他不动也不许她动分毫,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明晃晃的灯光,照着她泫然欲泣的脸。
他仍然在问:“是没想好,还是不想说?”
像是叩问,又像是逼问。
江阮呵着气,贴着他的肩膀平复着呼吸,体内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膨胀,她抵抗着大脑昏昏沉沉,推开他,俯身,从床头柜柜子里拿出一份文件。
她递给陈泽序,“你只要在这上面签字就好。”
陈泽序顺手接过来,看清楚文件上的字,手指在瞬间收紧,他抬头,“这是什么?”
江阮对上他的视线,“上面写得很清楚。”
陈泽序有几秒没说话,一张脸越发面无表情,“你勾着我上床,就为了跟我离婚?”
“不是离婚。”江阮快速地说。
陈泽序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阮阮大概是忘了我职业是什么。”
扣着她腰的手指收紧,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撞过去。
江阮毫无防备,喉咙里溢出陌生的声音。
她咬着唇,感受他的愤怒在体内暴涨,声调不稳地解释:“我知道你是律师,你签字后我会保存下来,在你没有让我失望之前,这份文件都不会生效,这就……相当于留校察看。”
“我就这么好骗吗?”
“我认真的。”
陈泽序没说话,在沉默中翻过身,他扣着她的肩,以一种贯穿力,声音平静过头,“说来说去,你还是想跟我离婚,其实你大可直接跟我说,而不是以这种方式。”
江阮思绪被撞得七零八落,除了呼吸,她一个字也说不出。
陈泽序继续说:“你说的爱,只是迷惑我的手段对不对?”
江阮摇头,“不是的。”
头顶上方,传来喟然的轻笑声。
陈泽序凌驾在她上空,半阖的眼,唇线轻扯,仿佛睥睨着她,一副了然于心,又的确被伤到的样子。
“我以为……我真的以为……你说的是真的。”他看着她的眼睛,湿漉漉的,更可怜,也更漂亮。
仿佛那是全世界最微小的一片湖泊。
他心甘情愿地在里面溺亡。
直到他看到那份离婚协议,只是一句失望并不足以形容他的心情。
江阮抓住他的手臂,在极速中稳住自己,在他说出那些话时,她也有些急切不安,身体却有着相反的体验,她仰头,脖颈跟腰部线条紧绷,在极速攀升又在极速坠落中,大脑一片白光。
什么也想不起来,只有遵循身体本能的快乐,被激素完全支配掌握。
半分钟后,江阮夺回身体控制权,她思绪也一并回笼,“陈泽序,我不是在耍你,我是认真的。”
“你说你是个怪物,因为你那天晚上试图杀死你母亲,可在我看来,你对那件事直到现在仍然耿耿于怀,用来否定你自己,而事实上,你比你想象中的自己要好一万倍。”
就像他跟梁秋蘅之间的关系,他知道她讨厌他,他也不喜欢她,但不妨碍他的行为总是偏向她。
他可以为了她,一次次去求自己的父亲。
也可以因为她,隐忍多年,跟他的父亲抗衡。
江阮推过他的胸口,翻身,跟他对调位置,她在上空看着他,“我让你签字,只是让你清楚,如果你违背我们之间的规则,我随时都能结束我们之间的关系。”
“你听清楚了吗?”
这次陈泽序沉默得更久。
如果说之前只是口头协议,他随时都能反悔,而现在他签下字,就再也没有后悔的机会。
陈泽序望着她,“这没有意义,就算我们真的离婚,我也不可能让你跟其他人在一起,你嫁一个,我毁一个。”
江阮挑眉,不甘示弱地道:“那正好,我夜夜换新郎。”
“……”
“签还是不签?”
“拿笔来。”
江阮早就提前做了准备,笔在枕边,她俯身便能拿过来,亲眼看着陈泽序将文件放在左手掌心处,潦草地签过自己的名字。
“行了。”
她心满意足,抬腿要从她身上下来时,陈泽序握住她的腿,托着她的臀。
江阮明显感觉到他的变化,“我说只做一次。”
“嗯。”
陈泽序腰腹收紧,眉眼间有股被压制住的阴郁劲,“没出来,不算第二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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