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下午一点, 阳光热烈,凌客前台。
江郁年冷白指骨间夹着根烟,整个人窝在电竞椅里, 他低垂着睫, 视线专注地盯在电脑屏幕上。
之前李嫣然数次来家里撬门砸窗,所以秦风做主在家里装了监控。
实话说,那天喝完酒,江郁年断片了,对于回家以后的事情他完全什么都不记得了。
第二天醒来, 两支手机丢了一支,秦风提醒他可以查一下监控。
监控画面里,自己先一步进门,小姑娘的手还在密码触屏的那一块。
她看着自己先进门,好像是犹豫了一会儿,跟着提步进来关上门。
监控没开声音, 她似乎是凑在自己耳边说了什么, 江郁年看见自己睁开眼然后乖巧地起身。
钟喜就跟在身后。
中途自己还进了房间拿了衣服进浴室, 钟喜看着关着的浴室门,想了想回头坐在沙发上。
不难看出来,她有些紧张, 坐在沙发上背绷得很直,像在课堂上正襟危坐的小学生,两手手指不住地抠着沙发边缘,细微的动作掩不住她内心的不安。
江郁年看了一下时间。
七分钟,他从浴室出来。
从这一秒开始,江郁年面色怔愣住。
因为画面里的自己并没有穿上衣。
他一直习惯裸睡。
蒸腾的热浪从浴室里一股脑儿涌了出来,江郁年站在原地, 钟喜起身有些脸红地走过去。
她说了很长一段话,江郁年将监控视频的倍速放慢,想要读她的口型。
不大能辨别得出来,但大概说的是一些和上次撞见自己一样抱歉的话。
江郁年勾唇冷笑一声。
她惯会这样,道歉最快,下次还敢。
紧接着,江郁年看见自己跟着她走到沙发前坐下。
她问。
他答。
裤袋里的手机沿着沙发缝滑进去。
最后一句她问了什么,他没答,闭着眼沉沉地睡了过去。
江郁年夹着那根没点的烟,内心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焦躁。
他在监控视频的页面点了个叉,然后又摸起旁边的手机朝对面追加了一句。
。【算了,还是你过来拿吧。】
——
钟喜收到这条手机信息的时候,内心泛起一丝疑惑。
难道秦风本来想见林远途,这会儿又不想见了?
不过也无所谓。
反正这个点,林远途要么在睡觉,要么在哪个网吧猫着,她也懒得去找他人。
下午一点的光线很明亮,照得宠物医院内亮堂堂的,吴芊盈在后院逗九九,她给九九新买了个飞盘,九九很喜欢。
钟喜朝后面喊了一句。
“芊盈?我出去一趟!”
后面久久传来一声应。
“好!”
接着是久久“汪汪”的动静。
钟喜笑笑拿起手机推门出去。
两分钟的路程。
钟喜在心里反复复盘前两天的事情。
江郁年到底有没有彻底忘记醉酒后的一切啊?
不太确定,她还问了秦风。
花开花落【秦风哥,我现在去会撞见江郁年吗?】
手机信息和推门撞击的风铃声同时响起。
钟喜手机屏幕亮着,她一边进门一边低头看。
。(军师哥)【会。】
愣了一瞬,钟喜猛然抬头,一下撞进对面男人的视线里。
从钟喜的视角,江郁年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坐在前台处,在钟喜推门的一瞬间就朝她看了过来,凌厉的眉骨微微下压,显得几分不好惹的样子。
和钟喜对视上的第一秒,他不动声色地放下手机,目光清清冷冷。
钟喜突然后背发麻,头皮揪了起来。
他这眼神?
不会是还记得吧?
风铃又响了响。
钟喜硬着头皮走过去。
她不自然地理了理鬓边的发丝,朝他尴尬地笑了笑。
“那个,秦风哥他在吗?他让我过来找他拿......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看着对面的人,钟喜就忍不住心虚。
说什么都心虚。
江郁年倒是没什么表情地睨着她,淡淡吐出两个字。
“不在。”
钟喜下意识点头,“哦哦。”说着感觉到哪里不对又猛地睁大眼睛,“啊?秦风哥不在吗?”
江郁年点了点头,轻轻地,“嗯。”
“那他刚刚让我来拿林远途的手表?”
接着她就要打开手机微信联系秦风。
动作被对面人的话打断。
“他有点事,手表在这儿。”
“咚”的一声闷响,一直黑金色腕表被人推到吧台上。
钟喜拿过手表,目光探究地看向江郁年。
“那......谢谢啊。”
“那天......”
“那天......”
手表离开吧台的下一秒,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又被同时停住。
钟喜一个激灵,将手表塞进裤子口袋里,一脸谄媚地抬抬手,“你先说。”
江郁年也没拒绝。
“那天,谢谢你。”
钟喜内心松了一口气。
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呢?
就这?
看来是完全不记得了。
钟喜胆子又重新大了起来,她笑开,脸颊弧度深起。
“没关系啊,本来那天就要送林远途。”
所以送他是顺便。
江郁年这么想着,一时没说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钟喜被看得不自在,没话找话,欲盖弥彰。
“那天你回去就睡了,我送完你就回去了。”
江郁年视线下落,屏幕上似乎还有刚刚监控画面的残影。
他喉结滚了滚。
“嗯,谢谢。”
话题好像到这儿又结束了,钟喜内心有点着急,绞尽脑汁地想,死嘴,快点再说点什么啊!
“那个......林远途说他准备来你们这儿办个会员。”
其实林远途根本没这么说,但钟喜想着,反正他都要上网,不如直接来这儿,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而且,这次你别退钱了,你们也是要做生意的,林远途上网就让他自己花......”
“我什么时候说要退钱给他?”
“呃啊?”钟喜被江郁年这一句突然堵住,“你上次不是说秦风哥的朋友,就不收钱了吗?”
这话有些不对,钟喜又解释,“我的意思是害怕你们又这样,我们就不好意思来你们这儿上网了 。”
忽然,对面的人勾唇笑了一声,眼眸里没什么温度,挺冷的。
“我们?”
“你是你,他是他,凌客不做慈善。”
钟喜没搞明白他突然的不高兴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她替林远途自作多情,所以对面觉得被冒犯到?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朋友之间还是要把账算清楚。”
钟喜觉得自己越解释越乱,其实本意只是不想要他们因为和她和林远途的关系就不收费,而且这一句也多半是没话找话,结果越扯越远了。
正当钟喜不知道要怎么表达的时候,对面人收回目光,再次开口。
“手表拿到了,你可以走了。”
钟喜瞬间有些委屈。
什么嘛。
怎么又赶她走。
江郁年到底有没有心啊!
心里很气愤,想着,有什么了不起,走就走!
脚下却千斤重,一步也挪不动。
江郁年不看她,低头看着手机。
钟喜站在前台,无声对峙。
气氛有些无厘头的时候,一声猫叫打破沉闷。
喵呜——
钟喜眼睛一亮,提溜着脑袋转了一圈去找。
只见前台桌子的缝隙里,大橘猫伸了个懒腰钻出来,眼神恹恹的,像刚睡醒。
钟喜惊喜万分,蹲下去把它抱在怀里。
“呀!大橘,你怎么在这里?之前你都去哪儿了啊?”
手腕颠了颠,钟喜咂咂嘴。
“怎么胖了这么多?不能这样自助餐的呀!到底是在哪里偷吃的?还是有别人喂你了!”
她语气有些埋怨,“还喂这么多!不知道慈母多败咪吗?”
大橘似乎有些不情愿,在她怀里翻了翻爪子,配合着又“喵呜”一声。
钟喜更来气了。
“怎么还惯得脾气这么大!让我抓住是哪个小坏蛋偷偷喂你这么多还不带你来绝育,我就打他屁股!”
大橘被凶巴巴的语气凶得一下老实了,缩了缩脑袋。
钟喜抬头,这才发现江郁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在看着她,眼神还挺复杂。
她忽然想起,之前去给林远途签租房合同,秦风就说猫粮到了,让林远途帮忙去搬,还说是帮江郁年买的。
难道......
像是看穿了钟喜脑子里的想法,江郁年少见得尴尬的表情,视线从钟喜的脸上移到她怀里的大橘身上。
钟喜听见他极快否认的声音。
“我没喂。”
“不是我。”
钟喜眯眼,有些不信。
“那它怎么会在你这儿?”
江郁年这时候又平静下来,脸不红心不跳得随口扯。
“刚来的。”
钟喜半信半疑,掌心蹭了蹭大橘的肉垫。
“是吗?那大橘你怎么这么干净?”
她低头凑近大橘的鼻尖,“遇到心软的神了?”
耳边传来一阵轻咳。
钟喜没朝声源处看,抱着大橘就要往外走,“那你乖乖跟我回去吧。”
刚要迈步,江郁年出声。
“不行。”
钟喜回头看他,问他,“为什么不行?”
江郁年耳尖不可思议地泛红,耳钉像是淌过滚烫的熔浆,灼得他耳骨发痒发热。
“它是我的。”
钟喜不服气,“它怎么就是你的了?”
江郁年不依不饶。
“它先来找我的。”
“那就是我的。”
作者有话说:
说得是猫还是人啊,好难猜啊!吃口饭我继续来奥,今晚一共更三章补之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