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林远途先一步进了屋子里, 两个姑娘在门口窸窸窣窣。
里面有人若有似无地看出来一眼,目光又被经过的人群隔开。
钟喜推了陈宝枝一把。
“宝枝,你去跟江郁年说, 就说我在旁边巷子等他。”
说完也不等陈宝枝反应, 兀自转身往旁边小巷子走。
七月底暑气正盛,小巷子逼仄,温度也高,钟喜站在巷子里,面对斑驳贴满小广告的外墙, 像在罚站。
今天为了接陈宝枝特意回家换了条裙子,裙长只到膝盖上面一点,光滑白皙的腿部肌肤露出来,蚊子毫不怜香惜玉地追着钟喜的腿咬。
等了五分钟,钟喜觉得自己要被蚊子抬走了,小腿上的包一个接一个, 红红的。
她忍不住去抓, 嘴里还在嘟囔。
“到底来不来啊, 咬死我了!”
脚步声在下一秒响起。
钟喜侧面路灯的光线被人影挡住。
钟喜内心一喜,临了还狠狠抓了一把小腿,皮肤渗血, 又爽又痛。
她抬头看过去,惊喜道:“你来啦!”
江郁年依旧是黑色体恤配灰色卫裤,除了耳骨上那只耳钉,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多余的装饰。
简单归简单,但是看上去还是很有穿搭感。
钟喜看了看,又看了看。
得出结论——
穿搭的核心是脸。
江郁年垂下眼,目光落在钟喜的小腿上。
他皱了皱眉, “这里蚊子很多。”
钟喜狂点头,“是啊是啊!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南江的蚊子比北城的蚊子有活力很多,好像还没有被拥挤的生活荼毒过的样子。”
江郁年有点无语。
这姑娘总这么驴头不对马嘴。
看她转过来的时候还在不停地挠,江郁年收回视线,直接进入主题。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钟喜这才想起来,从裙子口袋里摸出个丝绒盒子,小跑过去。
对街的灯光在她身后闪烁,她像一个从虚焦到对焦成功的影像,就这么放大五官靠近江郁年过来。
江郁年看见她眼睛亮亮的,眼尾都被笑意挤成一条缝。
接着,她表情神秘,还自动配音。
“等等等等!”
微弱的光影里,她双手捧着个丝绒盒子,献宝一样仰头看着自己。
“江郁年,这是给你的礼物!”
江郁年有一瞬间的怔愣,恍惚想起,之前她似乎确实在微信上说要给自己准备礼物,但江郁年并不关心这种事。
钟喜一边说话一边扭动身体,躲避蚊子。
“你都不知道这个我求了好多人才帮我弄到!死黄牛还骗我!让我白等了半个月。”
她絮絮叨叨,江郁年耳朵开始一会儿模糊一会儿清晰。
“还好陈宝枝厉害帮我弄到了,我从第一眼看就觉得超级适合你的!哦哦陈宝枝就是我的好朋友,刚刚帮我叫你的那个姑娘,她是......嗯?江郁年?”
尾音上扬的声调将江郁年从走神中拉回来。
江郁年站着不动,静静凝望着她。
“嗯,我在听。”
钟喜撅撅嘴,略带责怪的语气。
“才怪呢,明明就没有听。”
江郁年没办法反驳,无声蜷缩了一下手指。
幸好钟喜不是个会抓着别人小错误不放的那种人,大多数时候她的接受度都很高,见江郁年不说话她又开始一句接一句。
“哦哦,对了,这个有一对,你有两只耳洞吗?因为我之前一直都看你带一只耳朵,我也不好意思......”
说着说着她“嘿嘿”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扒着你耳朵看,怪没有礼貌的,所以不知道你另一只耳朵有没有耳洞。”
夏风燥热,空气流转得又慢又快,江郁年耳边的声音一会儿快一会儿慢,她的语气词很多,一会儿叹气,一会儿嘿嘿笑出声来。
江郁年盯着她,开始思考。
钟喜这个人,讲话的时候抑扬顿挫,明明很简单的一件事情,她就可以围绕发散,说出好多好多莫名其妙,你说与此有关其实又根本无关的东西。
而且她运动细胞很烂,被蚊子咬了只会左右跳,有时候突然抽搐地猛跳一下,接着她的眼尾肉眼可见得耷下去,眉头皱起,江郁年就知道,她又被咬了。
她又很执着,明明被咬的吱哇乱叫,还是坚持在这个破地方喂蚊子,白皙的皮肤渗出点红,额角汗湿,鬓角的碎发黏在一起,有时候风吹过,将她的头发吹到嘴边,她就伸手很潇洒得一把扒拉开,力气大大的,好像在和自己的头发置气。
江郁年觉得很有趣,他甚至觉得,光是观察钟喜这个人,好像就可以荒废掉很多时间。
“哎,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啊,江郁年,我都要被咬死了,你还不把礼物拿过去。”
她又开始嘴巴憋下去,露出很委屈很无力的表情。
江郁年动了动手指,然后淡声开口,“我不换耳钉。”
钟喜愣了一下,眼睛里有情绪闪过,然后她很快帮江郁年找到合理的理由。
“是现在不想换吗?”
她转转脑袋,四周看了看,“这里确实不好换,没关系,你想什么时候带都可以。”
江郁年嘴唇无声张了张。
按理来说,他应该直接告诉钟喜。
他不是此刻不会换耳钉,而是一辈子都不会换耳钉,所以她不用白费工夫了,也不用浪费钱花在他身上,据他所知,最近她在搞得这个流浪动物基地很花钱,前两天坐在前台听来串门的吴芊盈和秦风闲聊,吴芊盈还说钟喜为了这个基地,都几个月不敢买一个包了。
那时候江郁年正没事干,很闲地想了一下,好像之前的钟喜确实每天都换不同的包,那些包大多都很小,江郁年怀疑自己一包烟都装不进去,他不理解买这样的包到底有什么用,但不可否认,她很会搭配,每天色彩契合,小包挎在她的腕间或者是腰间,随着她动作摇摇欲坠,像蝴蝶飞在不同颜色的花丛里,让人忍不住会多看几眼。
所以江郁年觉得,即使很没用,她还是应该拥有那些东西的。
而不是在这里用自己拮据的经济条件给他买这么贵重的礼物。
这些心思,这些花销,都是浪费。
他不需要。
但是,钟喜看过来的眼神太期待了,甚至还有一丝犹疑和谨慎,大概她也猜到自己可能有拒绝的意思,所以不想相信一样替他找了个合适的借口。
于是良久的沉默后,江郁年无声叹了口气,抬手接过那个盒子。
“谢谢。”
烟花一瞬间在钟喜的眼睛里炸开,她的高兴和喜悦透过那双灵动圆润的眸毫不避讳得冲出来,甚至她还情不自禁得蹦了蹦,又伸手从他手里直接打开盒子的盖子。
月色和光影的渲染下,太阳花形状的耳钉在丝绒盒子的凹槽里安静的躺着,极小的形状,远远看像是裸钉,但其实有一只太阳花。
“好看吗好看吗?”
太阳花耳钉的上方还有一张盛放的脸,江郁年眸光沉寂,最终点了点头。
钟喜欲言又止,在这儿待了这么久,又喂了这么久的蚊子,江郁年看得出她有话想说。
会说些什么呢?江郁年开始猜测。
谁知对面的人却很大方地啪——
把盒子关上,大手一挥,“蚊子太多了,我们进去吃饭吧!”
江郁年掀眸看了看她,沉默半晌后道:“好。”
回去的路上,钟喜没再说话,她保持一个身位的距离跟在江郁年的身后。
月光和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但始终保持平行,钟喜在后面左右跳了跳,影子重叠,在前面的人往前走出几步后,她又落后,影子再次分开。
她垂头,心里暗想。
江郁年本来是准备拒绝的吧。
好难过,还以为两人有了进展,她可以表白了呢。
还好,她有点聪明,没有莽撞地说出那些酸牙的话,那被拒绝后,还怎么继续追他呀。
严雪说得果然没错,江郁年确实是个非常难搞的人。
——
六个人还算热闹地吃完了一顿夜宵,看得出来,陈宝枝心情不算太好,和林远途还有秦风猜拳输了不少,钟喜劝了几次都没用,陈宝枝喝醉了。
今天江郁年倒是完全没怎么喝。
林远途担心这么晚钟喜将人带回去,被秦灵和钟建国发现她喝这么多又要唠叨,也打扰姥姥休息,所以提议他把扛回去,然后他去凌客凑合一晚包个夜,反正今晚秦风也在。
钟喜没意见,把人扶着上了林远途的车。
等再回去,又被老板告知账已经结过了。
她一抬头,江郁年正站在收银台前朝她清清冷冷望过来一眼。
钟喜几步走过去,问他:“不是说好了给我朋友接风,你怎么把账结了呀。”
江郁年收起手机,也朝她走过来,“礼尚往来。”
有些事就算当时劝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冷静下来想一通以后,却是越来越浮想联翩。
江郁年是不想换耳钉,还是不想要礼物?
是因为价值,因为礼物,还是因为......送礼物的人是钟喜?
钟喜想不通,也不敢想通。
她极力想要装作没事,和秦风他们道别,鼻子却酸酸的,心里也空落落的,所以话也不自觉变少。
“秦风哥,江郁年,那我先回去啦!”
正要转身,秦风叫住她,“这么晚了,你一个姑娘怎么回去?我和芊盈靠得近,我送她回去,阿郁,你把人安全送到家。”
钟喜现在不想跟江郁年单独相处,她怕江郁年在路上想着想着不对劲,又把礼物还她了。
明明今天告白的话没有说出口,钟喜却像已经被拒绝过一次一样难受。
明明还没有追到江郁年,她已经开始有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她这一秒在想——
如果喜欢他变成一种他的负担,她还要不要继续喜欢了呢?她不是强人所难,又不知进退的人。
只是还有点不甘。
只是还有点喜欢,悄悄从捂着没开口的嘴巴里钻出来,像夏日的萤火,照亮了那双看到他就忍不住说我喜欢你的眼眸 。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不是很远。”
钟喜摇摇手,扯出一抹笑来。
身后有脚步声走近。
男人温热的气息贴在背后随着热空气一起流转。
“我送你。”
作者有话说:
这章会有一点点酸涩,江郁年不是擅长表达自己的人,也还没有完全弄清楚自己的感情,他没有感情的经验,什么东西的反应都是慢慢的涌上来的,不像钟喜,钟喜的性格是当下就会反应,所以两个人会有反应的时间差,再加上江郁年背负着一些东西,他也没有想通,所以会有些这种小小的酸涩,但是没关系,我保证这个耳钉后面会有个经典剧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