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林远途一口烟差点呛在嗓子眼里, 他一边疯狂咳嗽快把自己的肺咳出来,还一边分了丝眼神朝江郁年看过去,有些震惊, 又有些疑惑。
“她?你说谁?”
江郁年见他咳的眼泪都快出来, 想了想,这事儿问他好像是有点判断失误了。
他掐灭烟,摇了摇头,“算了。”
说完就率先往回走,林远途手上夹的烟都忘记抽, 眼神追随着那人高挺的背影,目光复杂。
那边陈宝枝和钟喜趁着男生们去上厕所抽烟,提前在小卖部买了水,因为担心等下音乐节开始,一堆人挤在里面,出都出不来。
两人手上拿着五瓶水, 见江郁年回来, 钟喜眼睛一亮, 朝他跑过去,还将手里的一瓶水递过去。
“你回来啦!”
江郁年走到她面前就停下,自然地接过她的水然后拧开瓶盖又轻轻拧上朝她递回去, 顺带捞过她手里另一瓶水,中间还不忘回她的话。
“嗯。”
钟喜看着递回来的那瓶水,微微愣了一下。
其实她只是分一瓶水给他,不是让他帮自己拧瓶盖的意思。
不过江郁年刚刚的动作太过自然,两人像是相处已久的小情侣,他拧开瓶盖递还回来的动作,怎么看怎么有种人夫感。
钟喜忍不住翘起嘴角接过水, 心不在焉随口问道:“他们两个呢?”
江郁年拧开自己的水喝了一口,又走过去将陈宝枝手里的水接过来。
他手掌大,一手拿着两瓶水,修长的骨节撑开,也不显费力。
“马上就来。”
等秦风和林远途解决完个人问题回来,舞台下的开阔草坪处已经挤满了人。
钟喜和陈宝枝买的是vip区域的票,在接近舞台的位置,但因为音乐节没有具体的位置,只以区域划分,大家都是站着,所以哪怕是vip区域内也要排队跟人群挤来挤去。
两个姑娘本来挽着胳膊往里走,但架不住有些狂热粉举着长枪短炮还有应援横幅,她们本能往后避开让这些拿着物品的人先进去,一来一回,几次以后,两人就彻底被人群分开。
音乐节的热场音乐已经开始,周围的人群随着音乐的节奏逐渐兴奋,呐喊声此起彼伏。
还在排队随着拥挤人流往里找位置的人也因为这样热起来的氛围开始变得焦躁,加快脚下的步伐。
维持秩序的保安开始力不从心。
钟喜胳膊上的力道一松,被后面人挤得往左踉跄好几步。
她扭头一看,刚刚站在身旁的陈宝枝已经不知道去了哪儿,周围的人群密密麻麻,自己像置身于人海中无法脱身的一滴海水。
一起来的好友没了踪影,自己被迫往前移动,人群将自己包围,就算是此刻想出去都没办法回头。
钟喜忽然开始有些恐慌。
一种浓浓的不安和恐惧感从她心里攀升,她焦躁地想要逆着人群去找陈宝枝。
但人群推着她,没办法回头,也没办法停下自己的脚步。
正在她极力控制身体的时候,右肩上有一只大掌搭上来,钟喜瞬间浑身一僵。
接着那只手掌微微用力将她带进怀里,有人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人群,一手揽着她,一手虚虚地圈出一个小范围,使得边上的人流没办法再撞到钟喜。
接着就是一道熟悉的,有力的,带有安抚意味的声音。
“别怕,我在。”
人群的嘈杂声不绝于耳,舞台上的音乐鼓点一下一下敲在人的心间,钟喜却突然什么都听不见了,天地之间,好像只剩下耳边那道贴着的温柔呼吸,灼烧着她的心跳。
那些内心的不安,恐惧,慌乱,在江郁年的这句“别怕”后真的奇异地都散去。
风声和鼎沸的人声都像被一个玻璃罩子隔在外面,钟喜的耳膜被滚烫的,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地震荡着。
心里有丝丝的甜蜜像落入水面的涟漪,一圈又一圈漾开。
钟喜低低的,夹着嗓子。
“哦。”
江郁年注意力在周围的人群上,他实在不喜欢这种拥挤的氛围,乍然听到钟喜这怪异的音调,还以为她是被挤到哪里了。
边上太吵,为了能让对方听清,江郁年只能低头凑在她耳边。
“怎么了?被挤到了吗?”
铺面而来的洗衣液的清香味和江郁年抽完烟淡淡的薄荷味包裹着钟喜,钟喜忍不住嘿嘿一笑,大着胆子得寸进尺地往他怀里又钻了钻。
她仰头示意,“江郁年,你再低一点。”
江郁年听话地弯腰,再凑近一些。
两人一个垫脚仰着,一个躬身凑近,身后的人群撞了一下,钟喜感觉到江郁年的鼻尖擦着自己的脸颊过去。
江郁年微微皱眉,耳骨泛红,两边的耳钉也在越发绚烂的光影下闪着光。
他神色不自然地伸手压了压棒球帽。
“你说。”
钟喜因为刚刚突然的贴贴也脸颊绯红,但她还是直接的,毫不掩饰地看着江郁年,笑一声。
“江郁年,你好香啊。”
带着温度的呼吸喷洒在江郁年的下巴处,他垂睫盯着怀里的姑娘,整个身体都僵住。
脑袋空白一瞬,等短暂的停留后,后面的人群再挤上来,江郁年才恢复思考能力。
她刚刚说了什么?
江郁年——
你好香啊。
她到底知不知道这句话在一个对她有想法的男人眼里是怎样的邀请?
怀里的人笑得狡黠,一双圆润的黑眸毫不避讳地看着他,原本白皙的脸颊像是被阳光晒透逐渐成熟的番茄,一点一点得红起来,偏她还大大方方的,丝毫没有说完这话不好意思的意思。
江郁年盯着她,从她光洁的发丝里藏着的小辫子,到光洁的额头,往下是那双漂亮含笑的眼,再到小巧挺翘的鼻尖,最后是浅粉色微张的唇。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她喝了奶茶又喝了水的缘故,唇上湿漉漉的,看着像一颗水蜜桃,还是咬一口就爆汁的那种。
江郁年忽然就在想——
现在吻她,算不算渣男?
毕竟他们还没有确认关系。
喉结滚了滚,虚虚圈着的手微微卸了力道,垂落在裤缝旁,捏紧又松开,反复几次。
江郁年觉得自己像是着了魔,盯着她的唇,从未有过这样强烈的,不可克制的欲望。
他甚至还想。
如果亲她一下,再被她扇一巴掌。
其实也不算是吃亏。
这么想着,人就自然地有了动作。
他弓着背,一寸一寸地往下去。
钟喜像是完全没发现,依旧看着他甜甜地笑。
就在鼻尖要再次贴近的距离。
哒——
一声闷响。
江郁年看见眼前姑娘的眉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皱起来,脸也不大高兴得耷拉下来。
他一征,内心狂跳。
糟糕。
被发现了。
她讨厌自己这样。
手掌心出了很多汗,背后的脊骨都绷直。
下一秒,江郁年听到钟喜委屈又撒娇的语气。
“江郁年,你的帽子戳到我啦!”
江郁年愣了愣,转而抬眼去看她的脑门。
那块皮肤处果然红红的,是被自己的帽子戳到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立马道歉,“抱歉,我......”
后面的话就这么噎住。
因为不知道要怎么说了。
难道说,抱歉,我刚刚想耍流氓亲你,但我没经验,不知道亲女生不能戴帽子,不然会被卡住。
江郁年就这么沉默起来,反倒是钟喜又恢复笑嘻嘻的表情。
一阵见血地戳破他那些隐晦的,令人不齿的心思。
“江郁年!你刚刚是不是想亲我啊?”
轰的一声。
江郁年脑子里的神经都断开,太阳穴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她......发现了。
“我......”
心跳顶到了嗓子眼。
“哎,看来肯定不是了,害我刚刚白白期待这么久。”
一句话,又把江郁年堵得不上不下。
她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她并不抗拒。
反而是期待自己的亲吻的?
那现在脱掉帽子去完成刚刚没做完的事,她会介意吗?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
江郁年你变态吗?凭什么这么占别人便宜?
另一个说。
好想亲好想亲好想亲好想亲好想亲好想亲,好想咬她的嘴巴,只要能亲到,被抽巴掌也认了,早知道今天不戴帽子了。
两厢纠结的间隙,人群再次开始流动,舞台上的彩带飞溅,音乐鼓点有一瞬间的停止,接着乐队乐器配合炸场的摇滚乐响起,四人乐队从升降台下面缓缓升上来,周围爆发雷鸣般的尖叫声。
钟喜被这声音吸引,转开头去看舞台处,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啊!是玫瑰乐队!啊啊啊啊啊啊啊!主唱大人好帅啊!”
她伸手指着舞台中央握着立式麦克风随着音乐晃动身体的主唱,视线完全被吸引。
江郁年眼前只剩她的后脑勺。
他轻啧一声,感觉到一股微妙的不爽感。
果然还是很容易被别人吸引。
果然她还是没有学会只认真专注地喜欢一个人。
果然还是不能轻易被她蛊惑,被她搞定,否则他一定会一败涂地。
钟喜当然不知道身后的人此刻在想什么,她躲在江郁年的怀里,激动地摇着他揽着自己的那只胳膊,头也不回。
“啊啊啊江郁年你没看见吗!是玫瑰!!我们梦想成真了。”
江郁年拉平嘴角,薄唇紧紧抿着,开始表里不一。
“嗯。”
讨厌这个乐队。
“你知道吗?玫瑰的主唱摇滚和r&b双修,不怕主唱唱摇滚,就怕主唱唱情歌r&b,呜呜呜,我真是要哭了,怎么会有这么全能的男人啊!你说是不是?”
“是。”
尤其讨厌这个主唱。
“我跟你说,现场一半人都是来看主唱的,听说他今天会抽幸运观众互动还会送礼物!老天保佑一定要抽到我啊!”
“会的。”
不会不会不会!不准抽到你,也讨厌这个活动。
音乐鼓点在节奏的最后一下狠狠落下,落日的晚霞和舞台背景连成一片,舞台上的气泡,光影,彩带,交叠在一起,整个场子都热起来。
主唱大人在众人的声嘶力竭里帅气鞠躬,朝着话筒说:“大家好,我是玫瑰乐队的主唱,week!”
“啊啊啊啊啊啊帅死我了!”
“我的妈呀,week老公!”
“小宝宝,妈妈爱你!!!”
“人怎么能帅成这样!!!”
“......”
所有的拥挤都在这一刻停下。
陈宝枝和其余秦风两人也终于有了空隙,从不远处猫着腰钻到钟喜和江郁年的面前。
“我的妈,week梦女也太多了,怎么能有这么多人!”陈宝枝被挤得假睫毛都飞出去两蔟。
钟喜发表了半天对偶像的言论,江郁年的回复都不冷不热的。
在这种时候看到陈宝枝,简直是看到了救星,钟喜此刻只想和陈宝枝畅聊一整个晚自习。
她一把推开江郁年,过去挽着陈宝枝的手,无比期待道:“第一首一定要唱玫瑰啊!!”
陈宝枝摆摆手,贴在她耳边,“我觉得第一首会唱新专辑银河,毕竟要打歌。”
江郁年听不懂这些,他无声望着自己空掉的手,又逐渐感知到怀里逐渐消失的温度,急不可察地皱起眉头。
林远途吊儿郎当得歪站着,锐评一句,“这合唱的嗓门,我看直接主唱下来,你们上去得了。”
秦风跟着笑笑,“这你就不懂了,这叫氛围,等我家小绵长大了,我也带她来。”
林远途气死人不偿命,“你别想多了,到时候小绵哪还愿意跟你个老土来,肯定是跟自己喜欢的男同学女同学啊!”
秦风脸色一变,握起拳头,“别说了,老父亲拳头硬了。”
他还不死心,撞了撞江郁年的胳膊,“哎你说,小棉不会真的这么对我吧?”
江郁年正走神,胸腔里郁结的气正没处撒,他冷冷看了看秦风,无情告知他。
“会。”
秦风一下萎靡下去,“我靠,你要不要这么刻薄啊。”
江郁年不说话了,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钟喜的身后。
音乐一首接一首,玫瑰乐队将音乐节现场的氛围推向高潮,万人大合唱,无人机在上面巡航,场景壮观,人心振奋。
陈宝枝和钟喜几乎喊得嗓子都哑下去。
到了中场的时候,主唱手一抬,下面的人群像被军训过,立刻噤声。
主唱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向着镜头展示,一张二维码出现在大屏上。
“现在到了我们的粉丝福利环节啦,大家可以扫这个码,由机器抽出一位歌迷朋友上台和我互动,我也为你精心准备了礼物哦!”
说着他还朝镜头眨眨眼,很俏皮的样子。
底下人头攒动,大家统一都拿出手机,争分夺秒地去扫码。
陈宝枝和钟喜也不例外。
因为参与的人数太多,网络卡顿,钟喜半天都没扫进去。
正当她要退出重进的时候,身后有人叫她。
“钟喜。”
钟喜举着手机呆愣回头。
“啊?怎么了?”
江郁年手在口袋里紧张地颤抖,面色却平静。
“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钟喜立刻停下扫码的动作,回过身来问他,“什么事呀?”
其实江郁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那点隐秘的,没办法宣之于口的龌龊心思将他整个人的呼吸都勒紧。
“我......”
“嗯?”
情急之下,他随口扯了一句,“大橘上次绝育完以后好像不怎么吃饭了。”
钟喜面露担心,“是不是买的罐头和猫粮不适口啊?”
江郁年伸手挡着轻咳一声,淡淡道:“不知道。”
“那我明天去看看大橘。”
“好。”
江郁年忽然抬头,语气平缓,“你......”
“什么?”钟喜不明所以。
“好像错过扫码了。”
钟喜小脸一皱,嘟起嘴埋怨,“呀!江郁年!都怪你,你怎么不等一下再跟我说!我都错过主唱大人的礼物了!”
江郁年唇角勾起,也不反驳,“嗯,都怪我。”
钟喜也没有真的怪他。
一转头,又高高兴兴和陈宝枝听歌去了。
音乐节在一片极好的氛围里落下帷幕。
彼时月明星疏,夜色笼罩。
一行人随着疏散的人群从里面走到停车场。
陈宝枝和钟喜还没完全从刚刚沉浸的氛围里出来。
“刚刚最后一首果然唱玫瑰了!”
“这叫不忘来时路,不过新歌也好听。”
两人交谈正欢,眨眼就到了停车位处。
林远途摇了摇车钥匙。
“怎么着?我送你们两回去?”
这话里的你们两指得是谁,自然很清楚。
江郁年没说话,目光灼灼地盯着钟喜。
他有很多想法。
但——
不合适。
他没有身份。
钟喜却眉一扬,理所应当的样子。
“我才不要你送,我要坐江郁年的车,我正追别人呢,可不得用心一点!”
江郁年这么听着,想笑,但又有点憋屈。
钟喜是个嘴上的王者,行动上的渣女。
总是嘴上说一些好听的话哄他,但一有别的东西,别的人出现,就立马被吸引注意。
他告诉自己。
在她没有完完全全和自己需要她一样需要自己的时候,他一定要狠狠拒绝钟喜,不让她有拿下自己然后轻易对自己失去兴趣的机会。
这么想着。
他开口。
“上车吧。”
作者有话说:
昨天晚上答应的补上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