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钟喜抬眸, 目光在后视镜里和江郁年相撞。
他眼尾微微泛红,快速扫了一眼镜子里又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
“你要说什么?”钟喜放下手机随着他动作视线迁移。
江郁年抿着唇。
他在想,要不要坦白。
坦白他瞒着她的所有事。
说她以为的秦风的那个微信其实就是他本人, 是因为之前小绵受过秦风某任女朋友的伤害, 再加上小绵有些许的自闭,所以一直对秦风手机里出现新的年轻女性很抗拒,因此阴差阳错,所以他和秦风的微信搞混了,那些她以为发给秦风的微信, 实则都发给了他。
这件事,江郁年并不是故意的。
还要说其实他不止是凌客的老板,还是凌客这家公司幕后的老板,包括凌问这个app也是他的手笔,从十九岁到现在,五年时间, 他一手创建了这家商业帝国, 所以他不算穷, 甚至在全球富豪榜排名上他也有一席之地。
这件事,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江郁年也不是故意的。
或许之前她的自媒体账号无端遭到黑粉攻击, 有组织的下黑水的事情也要说一说,大概是得知了江郁年和钟喜的关系,李嫣然买通了一家水军公司,密集得朝钟喜的账号泼黑水,当然,这一切都是因为江郁年。
这件事都是李嫣然做得,一开始他并不知道, 也在第一时间追查,并且相关赔付已经在流程当中。
算起来这些事他都不是故意的。
江郁年皱了皱眉——
可是事也太多了吧?他竟然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欺骗了钟喜这么多。
即使不是故意的,但钟喜又会怎么想呢?
会生气,会闹脾气,或者是会直接......分手?
江郁年握着方向的手渐渐握紧,目光幽深,脸色阴沉。
他好像没办法承受这种后果。
良久,江郁年静静开口。
“没事,只是突然想起来是有会员的。”
钟喜睁大眼睛很兴奋,“真的啊?那借我用用!”
说着还开始畅想,“那我再从陈宝枝那儿借个视频会员,或者林远途,好几个会员他都有,我都不用买了!”
说到这儿江郁年忽然打断,“不用跟他们借,我都有。”
——
南江的冬渐渐冷起来,几场雨夹雪以后还真的像模像样下了一场大雪,气象台接连预警,警告行人尽量居家,非必要不外出。
宠物医院的生意淡下来,钟喜给吴芊盈放了个假,和陈宝枝一起给后面流浪基地的崽崽们做了地暖,整个基地都暖合起来。
九九不知道为什么一入冬就开始狂躁,大概是钟喜每天去喂基地的狗崽,九九闻到了同类的气味觉得很有威胁,哈士奇本身破坏能力又强,唯一的帮手吴芊盈也放了冬假,而家里姥姥需要足够安静的环境,左思右想,钟喜决定把九九送去祸害江郁年,等开春再接回来。
江郁年的电话没有打通,隔壁凌客也不见他的身影,钟喜猜测他在家,于是将九九牵上车一路驱车直接往江郁年家去。
车开的是那辆黑色大G,前两天大雪还没来的时候,南江总阴湿湿的下雨,江郁年索性把车停在了宠物医院门口,说如果要出门还是开车出行。
南江的市政工程不错,即使大雪漫天,出行路上也没什么雪迹,铲雪车一大早就把雪铲了,路上再撒上盐粒,大G一路畅通无阻。
现在两人关系不一样,钟喜需求度高,一开始还会问问江郁年在不在,方不方便过来找他,结果后来江郁年闷闷的说,问在不在做什么,又不是没有家里密码。
钟喜听着心里甜丝丝的,江郁年从来没有换过密码,也从未对她拒之门外。
索性后面想去就直接去,偶尔江郁年不在家,她自己也能去喂喂大橘,所以现在去江郁年家,对钟喜来说可谓是轻车熟路。
天气冷,钟喜穿了一件白色羽绒服,雪地靴,加厚牛仔裤,脑袋上罩着个粉丝线帽,羊绒围巾也是粉色,连带着九九,钟喜都给它搭配了一件粉色的小夹袄。
九九在车上扒着窗户看雪的时候就很兴奋,车刚刚停好,车门一开,九九就直接激动地咬着狗绳冲了出去。
钟喜无奈地看着九九脑门直冲雪堆,整个身子埋进花坛边上的雪堆里打了个滚,雪粒子沾了满身,它冻得忍不住汪汪叫,但还是抗拒不了这种吸引,哆嗦着身子继续往里面扒拉。
忍不住笑出声来,钟喜靠在车门边等了一会儿,直到九九玩爽了这才叫它。
“九九,过来!”
九九听到指令咬着狗绳往回跑,跑到钟喜身边的时候还在大喘气,眼神还有残余的兴奋。
钟喜摇摇头接过狗绳往里走,进了楼道口,她叮嘱九九。
“要怪哦,阿郁哥哥是很凶的,你不乖他就不给你吃冻干,到时候你就只能饿肚子!”
九九也不知道听没听懂,狂躁地摇了摇尾巴,龇牙咧嘴地看着钟喜。
钟喜牵着它往上,照例在二楼先看看林远途家有没有动静,没有动静就转身去开江郁年的门。
指尖刚触碰到门边,大门没关紧自动往里弹开。
钟喜的手在空中愣了愣。
江郁年怎么不锁门?
空气中有什么味道混合着冷意钻入鼻腔,钟喜皱了皱眉,手里的缰绳一松,九九警觉什么似得冲了进去。
接着客厅里九九大声呼叫。
“汪汪汪!汪汪!”
脑袋朝着门口,叫声不停,钟喜没做多想一步跨了进去。
门内,玄关连着客厅,黑色真皮沙发上江郁年微微弓腰坐着,他穿一身黑色卫衣,袖口沿着冷白腕骨往上微微卷起,露出一截小臂,臂上的皮肤狰狞地破开,湿润的红色连成一片顺着他的腕骨往下淌。
他脚下踩着一张白色地毯,地毯上的绒毛被浸透了红,远远看去像盛开的红玫瑰,在冬季绽放。
血腥味弥漫在屋子里,触目惊心的场景叫钟喜忍不住心头一跳。
江郁年似乎没反应过来钟喜会突然过来,九九在他的脚边着急得转来转去,他凝眸看向不远处站着发呆的姑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想要把手臂背过去,就看不出颜色的唇牵强地拉出一个弧度。
“你怎么来了?”
眼泪几乎在一瞬间夺眶而出。
咚——
手里的包砸在木质地板上发出闷响,钟喜咬着唇冲上去蹲在他腿边。
“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不去医院也不接电话?”
毛绒绒的脑袋因为靠得太近戳在江郁年的下颌处,他下巴痒痒的,本想藏起来的小臂又被脑袋的主人小心翼翼地托起,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地毯上,融进那片血红里。
江郁年眸色沉下来。
被划破手臂都没感觉到疼,却在此刻因为这样大颗的眼泪心头微微蜷缩。
江郁年想伸手抹去她眼角的湿润,“别哭了。”
钟喜按住他的手,然后慌乱起身,“你别动,我们这个要去医院,我先给你包扎止血!”
江郁年看她忙碌的步子,想说不用了,他没关系,但又没来由的心慌,心底居然不敢这么说。
整个包扎的过程很沉默,钟喜毕竟是专业的医生,即使慌乱手也很稳,绷带简单包住江郁年的小臂,钟喜冷声,“要去医院缝针,我开车,九九丢在这里,我们去医院。”
江郁年明显地感知到钟喜在生气。
她从没有用过这么冷的声调和自己说话,声音冷冷的,脸上没有了表情,眼里一点笑意也无。
喉结滚了滚,江郁年太阳穴跳动,他不禁开始思考。
原来之前自己就是这样对待钟喜的吗,这样的冷漠,看不出一丝喜欢,果然令人很难受。
沉默着跟在钟喜的身后下楼,一直到坐进车内,钟喜都没在说话。
江郁年右手托着左手手臂,长腿委屈地缩在座位里,副驾驶一直都是钟喜的位置,所以座椅也是按照钟喜的习惯调整,他从来没有改动过。
此刻钟喜明显生着气,他也不敢大幅度动作去调座椅,窝在狭窄逼仄的空间内腿脚微微发麻。
钟喜目视前方,打方向盘的时候异常认真,小巧的鼻子被镜子反光照得几乎透明,黑色的眼眸湿漉漉的,嘴巴瘪着,唇线拉平,活像只炸了毛的布偶猫。
江郁年突然想笑,结果唇角勾起的第一秒,钟喜就像是侧面长了眼睛,准确地捕捉到。
视线扫过来,布偶猫炸毛炸得更厉害了。
“笑什么笑!”
江郁年屏住呼吸,唇角放下去,老实的。
“没笑。”
钟喜方向盘猛打一圈,又不说话了。
和钟喜在一起的时候总是热闹,江郁年的话很少,钟喜刚好弥补了这一点。
大多数时候,钟喜的嘴巴都不会停下来,她的话题很跳跃,形容词也很多,表情更是丰富。
从她妈妈到她爸爸,还有陈宝枝林远途秦风,或者是宠物医院的顾客,以及九九米粒希望和大橘,每一个都能成为她话题的中心。
一般都是钟喜说着,江郁年根据她的脸色时不时应几句。
其实江郁年很想认真听她说话,想参与她那些话题,可是很奇怪,她笑的时候变化表情,酒窝深陷进去,他就想去戳那个酒窝。
她皱眉的时候,眉眼练成一片,他就想去摸她的眉心。
她讲话的时候嘴巴一张一合——
他就想直接把舌头伸进去堵住。
......
完全没办法集中,导致那些话题他听一半,漏一半,钟喜还很有当老师的天赋,中途不定时抽查。
“你说是不是?”
江郁年鬼使神差地点头,“是。”
“是什么?你重复一遍我说的话。”
江郁年:......
那时候江郁年总是很烦恼,因为她说得太多了,他实在不知道是哪一句。
但现在,此刻,面前的姑娘安静得不同寻常,和她在一起的空间里少见得静谧,江郁年却冒出一股巨大的空虚感和失落感。
像是溺水的人只抓住了一根浮木,看上去还能呼吸,其实根本没了方向。
于是破天荒的,江郁年主动开口。
“钟喜。”
钟喜不说话。
江郁年小心翼翼地透过后视镜看她的脸色。
一般情况下,他只要叫钟喜的名字,钟喜就会凑过来笑得明媚应他。
“怎么啦江郁年?”
这次没有。
江郁年喉结动了动,语气带着隐隐的讨好感。
“其实一点都不痛。”
钟喜侧头白他一眼,眼眶里像是又有眼泪要出来。
“你闭嘴!”
“哦。”江郁年闭上嘴,心思浮躁地继续窝在座椅里。
其实钟喜一进门看到那副场景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屋子里很乱,沙发上的枕头乱糟糟地扔在地上,厨房里钟喜之前准备的那些可爱的厨具全被打翻,就连电视柜前放着的那株绿植也翻出来,玻璃瓶碎了一地。
为了以防九九踩到。临走前钟喜还简单地收拾了一下。
李嫣然又来了。
钟喜确定。
其实李嫣然这个名字是在林远途的口里知道的。
林远途在北城二代圈子里也算是个人物,北城就那么大,圈子里有头有脸的打断骨头连着筋,多少都沾点合作关系,几乎没怎么费力,他就打听到江郁年的事。
江郁年是北城李家现任夫人,也就是唐婉华带进李家的拖油瓶。
跟着唐婉华嫁进豪门的时候,江郁年才三岁。
圈子里都说李从良对这继子真不错,从小安排进和他家独女李嫣然一样的国际学校,接受最顶级的教育,吃穿用度也从不亏待,不过江郁年性格不好,大概是骨子里还是穷人命,跟他那个早死的爹一样,所以怎么也融不进这些二代圈子。
江郁年从小学到初中一直都是精英,甚至还屡次跳级,也许是出于什么穷人乍富的顺杆爬心理,唐婉华对他的要求也很严格,学校的每次考试,省级市级的竞赛,江郁年的成绩都优秀得让人眼红。
按理来说,这样的成绩,安稳到高中毕业考个顶级名校或者是申请国外名校都是没有问题的。
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十五岁那年,江郁年突然从学校休学,李家连夜将人送去了国外,更诡异的是,李嫣然也销声匿迹,再出现时,已经是废了一条腿。
有人说这件事和江郁年脱不了关系,更有知道内情的人透露,说江郁年勾引继姐不成,还促使继姐跳楼自杀。
李嫣然的腿就是这么废的。
林远途说这些的时候,眼神复杂地盯着钟喜。
“我觉得那小子不简单,不适合你。”
钟喜的脑子却从来没有一刻那么清楚。
“你不了解事情的真相,你也不知道李嫣然是怎么样折磨江郁年,即使你们所有人都用恶意揣测他,我也要无条件相信我的爱人。”
那个第一次撞见,就在给大橘撑伞,不管自己有没有淋湿的人。
钟喜比任何人都坚信,她的爱人是被人误解的天使。
李嫣然的事,钟喜不问,也必然知道另有隐情。
李嫣然要来找麻烦,也不是江郁年的错。
钟喜将车停在医院楼下。
她把江郁年带进急诊,又听从医生的话去楼下缴费。
江郁年下意识就要从椅子上站起来跟着。
钟喜回头瞪他一眼,没说话。
江郁年讪讪地坐回去。
还是一旁给他处理的急诊医生笑了笑。
“小伙子,你女朋友这是心疼你呢,你就坐着,过后好好哄一哄就没事了,你现在上去不是火上浇油吗?”
江郁年抿着唇,任凭医生用消毒水给他清洗伤口,密密麻麻的疼痛席卷全身,他想的却是,怎么才能哄好钟喜呢?
她到底又在为什么生气呢?
不出十分钟,钟喜缴费回来,江郁年在隔间里缝针,针数不多,没打麻药,痛感麻痹神经,他还是能准确地捕捉外面的每一道动静。
钟喜在看缴费单。
纸张相撞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钟喜站起身,可能是在看里面有没有结束。
凳子摩擦地面有细微的声响,她的身影被里头的手术灯勾勒,落在白色帘子上。
江郁年忽然很焦躁。
他低头轻声催促医生,“麻烦快一点,我女朋友还在等我。”
医生抬头看他一眼,不耐烦。
“来医院的家属谁不等着?再催我等下缝歪了你这手臂以后可丑死了,再也配不上你这张脸了。”
江郁年捕捉到关键词,拧眉,“会丑?”
医生扬了扬唇 ,“昂。”
江郁年压住那股焦躁,“那麻烦您认真点,我女朋友比较注重这个。”
急诊医生闻言手抖了抖,翻眼看椅子上的人。
不是这人油盐不进啊?
二十分钟后,里头两人走出来,钟喜着急地上去。
“医生,怎么样?”
急诊医生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一圈,哼笑,“没事,缝了无针。”
说着有意眼睛看向一旁脸色阴戚戚的江郁年,补了一句,“口子有点深,估计多少留点疤。”
江郁年立刻不悦地抬头回看那医生,医生的眼睛转开不理他。
钟喜没发觉异常,朝医生点点头道谢。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急诊室,钟喜还在看单子上的注意事项,身后突然有人叫她。
“钟喜。”
钟喜捏着单子回头。
江郁年眼神不自然地错开,说话没头没尾的。
“我不是疤痕体质。”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章哈哈哈没什么写作技巧,有点我的xp放飞,然后那个会员是因为我深受其害,vip svip我真的好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