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这次信息隔了一会儿才回过来。
。(军师哥已成功版)【他惹你生气了, 想道歉。】
钟喜盯着这条信息忍不住勾唇,但很快又反应过来,愤愤地敲打键盘。
花开花落【所以他为什么把我会员下了?】
。(军师哥已成功版)【他去找你你不在。】
钟喜依旧只问这一个问题。
花开花落【所以到底为什么他要把我会员下了?】
对话框显示正在输入中有一会儿, 可以看得出对面人内心的挣扎。
叮咚——
。(军师哥已成功版)【他很想你。】
唇角再一次忍不住牵起, 钟喜甚至可以想象出,表面高冷对什么事都无所谓的江郁年背地里在秦风面前是怎样热烈地表达对自己的想念。
钟喜拿起桥来。
花开花落【想我还要把我会员下了?】
这一次,对面的人终于有了点脾气。
。(军师哥已成功版)【钟喜】
两个字跳跃在眼前,钟喜悬在屏幕上方的手指忽然顿住。
这样的语气,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她, 怎么就品出一丝特别的熟悉感来。
钟喜摇了摇头,暗骂自己一定是想男朋友想疯了,看谁都像自己男朋友了。
置顶微信上有不少江郁年发的信息,钟喜一条都没回,甚至想到江郁年居然用怀柔政策找秦风来做调和,她还有点生气。
这人怎么就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生气呢?
花开花落【?】
随手打了个问号过去, 钟喜本不想再回复, 这大概就是连坐罪名, 因为生江郁年的气,所以连带凌客都不想去,连带秦风也不想理。
下一秒, 对面的信息急切地回复过来。
。(军师哥已成功版)【和他见一下吧。】
。(军师哥已成功版)【算他求求你。】
——
圣诞节这天又下了一场雪,南江气温降到零下,店里彻底没了生意,钟喜和陈宝枝还有吴芊盈约在店里吃火锅。
傍晚时分,前台的小锅咕嘟咕嘟煮起来,十分钟前火锅底料打翻在陈宝枝身上,于是吴芊盈和钟喜留在原地收拾, 陈宝枝则进了小休息室换衣服。
这边刚把地面的油渍拖干净,宠物医院玻璃大门上的风铃轻响。
风铃是小绵送的,和凌客门上是一对,都是她的手工作业。
本来入冬以后宠物医院生意就低迷,况且这个时间点外头还下着雪,有人冒雪过来就更稀奇了。
钟喜有些疑惑地抬头,身旁的吴芊盈发出了我靠的声音。
玻璃门外走进来个男人。
男人个头很高,身材笔挺,相貌更是顶级。
不同于江郁年的冷痞感,这男人多几分成熟的韵味,他穿一身面料极好的黑色大衣,里面配一套剪裁考究的手工定制西装,酒红色领带上不是什么配套的领结扣,而是一只迪奥家的水晶发夹。
钟喜定睛看了看,觉得有些眼熟。
一时还没想起来,男人已经上前一步走到钟喜面前。
吊顶的光落在他的脸上,精致锋利的五官被勾勒得泛冷,他绅士地朝着钟喜点点头,咬字极慢地说着有些港腔的普通话。
“你好,请问陈宝枝小姐在吗?”
电光火石之间,钟喜终于想起这个水晶发夹的主人。
不就是陈宝枝吗?
这不是她们两个一起去日本旅游的时候买的吗?
“你......认识陈宝枝?”
对方顿了顿,颔首,“你好,我是钟博野,是宝枝小姐的......朋友。”
那只迪奥的发夹陈宝枝一直很喜欢,所以不会随便送人,敏锐的第六感告诉钟喜,面前这人和陈宝枝关系匪浅。
钟喜定了定神。
“那个,宝枝在换衣服,等下就出来,要不你......”她指了指平常毛孩子家长带着毛孩子等叫号的长凳子,“先坐会儿?”
这人一看就很贵,钟喜甚至还透过玻璃窗看到外面亮着车灯的黑色劳斯莱斯。
陈宝枝什么时候惹上这种人物了?钟喜也有点慌。
男人倒是没在意,说了声谢谢就脱掉大衣外套挂在手肘处,然后踩着红底皮鞋走到长凳前,一板一眼地坐下,像个设置好命令的机器人。
吴芊盈和钟喜对视一眼,锅里的肉被煮得烂熟。
毕竟有客人在,钟喜也不好意思自顾再吃,她朝他笑笑,“您要不和我们一块儿吃点?”
钟博野深邃的眸看过来,眉心微微皱了皱然后礼貌拒绝,“不用了,多谢。”
得。
这就不是能吃火锅的主儿。
原本热闹的宠物医院因为这人的到来瞬间沉闷下来,钟喜脑子里本来闪过的陈宝枝和这人关系的猜想被快速否决。
这么闷的人,陈宝枝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和他产生什么特别的关系。
好在没多久,陈宝枝换了衣服出来,宠物医院的衣服不多,之前希望受伤严重,钟喜需要时刻看护,所以在这里住过两晚,就留了两套睡衣。
陈宝枝穿着粉色兔子耳朵连帽睡衣大喇喇走出来,“不是,却却,你能不能长点个儿?你这衣服我......我靠!”
话说一半,陈宝枝的语调急转直上,她穿着不合身的兔子睡衣两步快走到长凳坐着的男人面前。
钟博野在她过来的第一秒就起身,颇为严肃地叫她,“宝枝。”
陈宝枝脸色变了变,朝他恶狠狠地瞪眼。
“你跟我进来!”
接着钟喜和吴芊盈就看到那个一身贵气的男人就这样穿着几十万的定制西装,老老实实地跟在陈宝枝身后亦步亦趋。
手里的筷子掉在碗里发出一声脆响。
“这是宝枝的男朋友?”
会诊室的门被“砰”得关上,吴芊盈终于问出心中所想。
钟喜拿起筷子回头一脸八卦,“我不知道啊,我都没听她说过。”
里面安静了有五分钟,接着就是陈宝枝不管不顾的声音透过门传出来。
“我这人就这样,我一女的我负什么责?”
“算什么?算你倒霉,算你厉害,算你持久!”
“不是,我就跟人打个赌,你要计较你报复回来,你打我骂我我不还口行不行?跑这儿跟我说要结婚什么意思啊?”
“叽里咕噜说什么鸟语,没偷摸骂我两句吧?”
钟博野在这一秒终于忍不住了,沉着嗓音提高了一份音量,钟喜和吴芊盈听到他好听的声线和标准的粤语。
“宝枝,你唔可以咁赖皮。”
(你不可以耍赖皮。)
接着又过了几分钟,陈宝枝怒气冲冲地夺门而出。
钟博野跟在身后,面色冷峻,下颌紧绷。
陈宝枝不看他一屁股坐在钟喜旁边抓起筷子就夹肉,钟喜和吴芊盈愣住,钟博野走过来,即使看上去不太好的样子依旧绅士地打招呼。
“你们慢慢,我先走了。”
说完男人拿着外套往外走,推门的间隙外面有人进来,依旧是一身黑色T恤加黑色夹克,下面配一件灰色卫裤。
江郁年在外面看见这人的时候就皱了眉。
两人在门边照面,钟博野明显也愣了一下。
江郁年一只手撑着门,侧身让他过去,两人擦身而过的间隙互相点头致意。
那人走后,江郁年回头看了看门外的车,然后走进来站在钟喜面前,低垂着眉眼盯着有意不看自己埋头吃饭的姑娘。
“钟喜,我们谈谈。”
钟喜不理他继续吃饭。
江郁年不悦地伸手去拉她,陈宝枝见状一把给她推起来。
“快去啦,你们两闹点矛盾,我们其他人都要被冻死了。”
钟喜不情不愿地被他牵着往后院走。
江郁年掌心很冷,牵着她停步在后门边。
外面冷,钟喜穿的少,江郁年不想出去让她挨冻。
第一句话不是道歉,是问句。
“你和刚刚那人认识?”
钟喜愣了一下,“谁?你说钟博野?”
江郁年拧紧眉心,“你们很熟?”
钟喜摇摇头,“不认识,他来找陈宝枝的。”
江郁年默了会儿,说:“你们离他远点,他不是好人。”
钟喜本来就在生他气,听他这样批评陈宝枝的朋友,一下又炸了。
“他不是好人,你是好人?”
江郁年看她气呼呼的样子,一脸认真。
“我不是,我是你男朋友。”
钟喜不耐烦,“找我干什么?”
“道歉。”
“好啊。”钟喜笑笑,“那你说我为什么生气。”
江郁年几乎没做思考直接道:“因为我没躲开。”
钟喜终于听见这句他想要的,也认真了几分。
她仰头看他,一幅兴师问罪的样子,“所以你为什么没躲开?”
江郁年眉骨压得很低,似乎很是挣扎,屋外的雪粒子砸在玻璃门上发出闷响。
良久,钟喜听到一声低低地辩驳。
“她要割腕,我拦住了,伸手的时候她划伤了我。”
钟喜一听这话眼睛就开始酸酸胀胀的,但还是强硬自己冷下语气。
“那我问你你为什么不说?”
江郁年鸦羽般的长睫上坠着刚刚在外面沾上的湿意,他这段时间应该是没睡好,眼下大片乌青,人也惨白着,唇上更是没了血色。
“我不想让你知道我是那样的人。”
“你是什么样的人?”
江郁年盯着钟喜,两边的手指都蜷缩起来,他眸里的黑色翻涌,像是在经历一场情绪的海啸。
“钟喜。”他叫她,连名带姓。
“嗯?”钟喜偏过头,不想因为他那样痛苦的眼神心软。
“你真的想听吗?”江郁年这样问她。
钟喜转过头,漆黑的眸超级认真地回看江郁年,她一字一句,像在立誓。
“我想听江郁年,如果我们想要一直走下去,你就不能给自己套上一层壳,让我怎么都触碰不到你,我固然相信你,可总有人会用你的过去来攻击我,来怀疑我对你的坚定,我不能抱着这样的一无所知去反驳,我没底气,也会胡思乱想。”
江郁年心跳慢了半拍,沉默着用眸光抚摸钟喜的脸。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他说:“好。”
钟喜心里有些不忍,“我知道你有很多不开心的过去,我也知道你不善言辞,甚至有些部分是你不想回想的,那这样,我问你答,如果遇到实在不想说的,你就摇摇头,我就知道了。”
“你问,你想知道,我毫无保留。”
江郁年觉得这是一场豪赌,但他没办法,他接受不了被钟喜这样漠视。
以前他还能克制。
可现在他是钟喜的。
只要有这种认知,他就完全没办法不去想。
想钟喜和他说话。
想钟喜对他笑。
想钟喜给他发那些莫名其妙的微信,不是以秦风的名义。
想钟喜的牵手,亲吻和拥抱。
“江郁年,她的腿不是你伤害的对吗?”
江郁年摇摇头又点点头。
钟喜不解地看他。
“她用跳楼威胁我,我没阻拦,当时......”他顿了顿,脸上表情平静,“我可以拉住她的,但我没有。”
“因为你讨厌她是吗?”钟喜小心翼翼地试探。
江郁年眸色变冷,毫不遮掩。
“我嫌她恶心。”
钟喜心头钝痛,又问,“她欺负你是不是?”
江郁年并不想讲那些恶心的,令人目眩的过去一点一滴讲给钟喜听,他一句带过。
“她挺烦的。”
钟喜知道,这句烦的背后大抵是多年的骚扰和折磨。
“你是十五岁离开那里的吗?”
“嗯。”
“你怎么不回来这里念书?”
江郁年轻扯唇角,“你看到了,李嫣然有精神病,但李家只有这一个继承人,所以他们不想我留在国内让别人发现这桩丑事,他们拿唐婉华威胁我连夜把我送出了国。”
“你去了哪里?”
“英国。”
钟喜呼吸一滞,十五岁,一个人去了那么远的地方。
“一定很辛苦吧。”
江郁年歪了歪头,朝她故作轻松的笑笑。
“还好。”
钟喜不想再看他在自己面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所以找了个轻松的话题,“听说你成绩很好。”
江郁年脸色冷下来,“听谁说的?”
钟喜莫名其妙,“这很重要吗?”
江郁年神色认真,目光直勾勾地看着钟喜。
“以后有问题直接来问我,别跟奇怪的人瞎打听。”
“奇怪的人?”钟喜怔住,“你说林远途?”
江郁年不悦地轻啧。
“又怎么了?”
“你确定要听?”江郁年抬抬下巴。
钟喜重重点头,“我们需要沟通!你在想什么都要告诉我才可以!”
江郁年忽然走近一步,精致的五官在钟喜眼前放大。
“哦,我讨厌林远途。”
“啊?”
“他出现在你身边我讨厌。”
“他叫你却却我讨厌。”
“从你口中听到他的名字我也讨厌。”
钟喜懵了,“你在说什么啊?他是我发小啊。”
江郁年轻笑一声,“对了,他是你的发小这种事情我更是讨厌至极。”
钟喜:......
“还要听吗?”江郁年挑衅似得又贴近一步,一字一句说得缓慢,“我的,真,实,想,法。”
滚烫的呼吸热浪一般砸在钟喜的脸上,钟喜脸一红有些招架不住,她伸手推了推逐渐逼近的人。
“我们还是说回你成绩很好这件事吧。”
江郁年瞧一眼她紧张的表情,心情好了一些,随着她小小的力道往后拉开一些。
“还行。”
“你拿的ucl的offer?”
江郁年:“嗯,十六岁拿的。”
钟喜两眼瞪大,“什么?你十六岁就拿到ucl的offer?”
江郁年很满意她这个表情和语气,勾着唇,“嗯。”
“你也太厉害了吧!”
“那后面你怎么.....”
江郁年无所谓地轻嗤一声,语气平淡到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十八岁,我奶奶生病,李家也断了我所有的学费,我奖学金全都寄回南江了,没办法,念不下去了。”
隔着时间的长河,是钟喜现在听到都会可惜到心痛的程度,他却说得轻巧,仿若一片羽毛,毫不在意。
十六岁拿到顶级藤校的offer,从林远途探听的只言片语中就知道那是怎么样光鲜亮丽的未来,又是怎么样势如破竹的一生。
可他所有的傲骨都被折碎在十八岁,那个人一生最漂亮的年纪。
鼻尖越来越酸,那些隐忍的情绪,好像在这一秒汹涌而来。
钟喜吸了吸鼻子,低下头,声音小小的。
“江郁年,他们这样对你,你一定很难过吧?”
江郁年忽然喉头就哽住。
三岁丧父,然后跟着唐婉华嫁进李家,他要事事忍让,李从良喝醉了拿烟头烫他他要忍,李嫣然把他当狗一样呼来喝去他要忍,甚至他到现在都不习惯用其他杯子喝水,只用一次性纸杯,因为想那些阴暗的时光里,玻璃杯的杯口永远被涂满奇怪的东西。
有时候是苦瓜汁,有时候是芥末,最严重的一次,是胶水。
江郁年嘴巴烂了一个月。
李嫣然却说,你这样很漂亮过来亲姐姐一下。
眸里的光暗了一瞬又亮起,江郁年听见钟喜微微颤抖的尾调。
他嗓子干涩,喉结滚了滚,视线锁住钟喜。
“钟喜。”他又叫她,声音哑得不能听。
“嗯?”钟喜抬头,眼睛红红的。
“你只要吻我就好了,其他我都不在意。”江郁年这样说。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江郁年是小苦瓜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