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这其实是钟喜第一次正经走进江郁年的房间。
之前她来过他怡景公寓的这套房子很多次, 但基于基本的家教,她没进过他的房间,而且看上去, 江郁年也很抗拒她在走进自己的房间。
这次进来钟喜发现江郁年的房间并不小, 房内布置简单,一张黑色席梦思双人床,两张木质床头柜,床头柜上有一盏台灯,和墙体颜色相近的衣帽间大门藏在墙体里面, 从外面几乎看不出,但伸手一推,大门就往里打开。
里面空间不大,两排黑色衣柜,一左一右。
左边一排几乎全黑,都是一些T恤卫衣毛衣之类的, 下面整齐地叠着同色系的裤子, 偶尔有一两件白, 其中之前江郁年和她“撞衫”的白色卫衣挂一排黑中间,亮眼得很。
视线往右边看,钟喜呼吸一滞。
和左边相比, 右边的颜色就绚烂多彩了起来。
玻璃门里,黑色衣柜内,整排的T恤,卫衣以及各种各样款式的毛衣外套,甚至有的还贴心得配了配饰,类似同色系或撞色的围巾帽子等等。
钟喜眼都瞪大了,她回头, 见台灯下,男人慵懒地半靠在床头,大约因为生病,他脸色偏白,眉头也紧紧蹙着,往常看人很凶的黑色眼眸里,雾蒙蒙的,好像有一层水汽,叫他看上去和平常的冷淡疏离不同,反而更显得几分病弱的慵懒感。
他懒懒掀开眼,目光落过来,将钟喜的惊讶,不可置信全都看进眼里。
江郁年微微勾唇,他很满意她这个反应。
钟喜忍不住“哇”出声来,眼睛眨巴一下。
“江郁年,你......这是给我准备的?”
江郁年依旧保持那个姿势,因为嗓子干涩所以忍不住滚了滚喉结。
他一幅很淡然的样子,“不算是特地准备,看到合适你的,感觉你应该会用到。”
钟喜又扭头看了看那些吊牌都没拆的衣服鞋子,吊牌上的logo醒目,都是很多耳熟能详的奢品,甚至比较多的还是钟喜平常穿的多的品牌。
“可是这些很贵吧?”钟喜随便选了件白色T恤和家居裤拿出来,有些好奇道:“凌客平常这么赚钱吗?”
江郁年忽然脸色变了变,有些噎住。
这好像是个机会。
要不要趁这个机会,跟她坦白自己的身份?
可是坦白后她会怎么想?
会开心还是会生气他一直地隐瞒。
想着想着他开始给自己找借口,他也没有特意隐瞒吧,只是一直都没有机会正式说到这件事。
钟喜看上去很喜欢这些衣服。
这时候提起来会不会更加轻易被她原谅?
脑子里两个想法不断拉扯。
江郁年想,要是钟喜是个很拜金的女人就好了,这样他就可以因为有很多钱,所以轻而易举地吸引住她。
这么胡思乱想着,就错过了最佳开口的时机。
钟喜抱着衣服走出来,叮嘱他,“你先乖乖睡觉哦,吃了退烧药就是要多休息的,我先去洗澡。”
江郁年垂着眼看她小步从房间出去,房间门没有完全关上,留一道缝隙,他透过那道缝隙看到钟喜走进洗手间,一边关门一边脱衣服。
白色毛衣被拉到肩头一下,白皙纤瘦的肩头露出来,江郁年呼吸一滞,浴室的门被她反手带上。
他的视线被隔开,只能隔着玻璃门看到一层朦朦胧胧的人影。
她抬手,衣服从举着的双手处脱下来。
她弯下腰,应该是去脱裤子,整个人背部屈起,形成一条曼妙的曲线。
江郁年目光一寸一寸沉下去,滚烫的温度烧得他口干舌燥,身上的青筋脉络都在跳动,太多了,他分不清是哪里在跳动。
突然,浴室内传来一阵“咚”得声音,应该是什么瓶子掉在了地上,这声音拉回江郁年的理智,他克制地移开眼躺下去。
脑子里昏昏沉沉,但睡不着,只能无声睁眼看着天花板,水流声或急或缓得在耳边响着,撕扯他的神经,他的教养,他的一切。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
也许是二十分钟,也许是三十分钟。
脚步声由远及近,小姑娘带着一身桂花沐浴露的味道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她原本半扎的头发被随手团成一个团子顶在脑门上,露出圆润小巧的脸颊和下颌,她进被窝的时候动作很小,像偷钻角落的大橘,但还是带着一身的水汽,湿漉漉的,浇潮了江郁年整颗躁动不安的心。
暗色里沉寂了几秒,旁边的姑娘小声开口。
“江郁年,你睡了吗?”
江郁年闭着眼,身体保持和她隔开一段距离。
“嗯。”
“哦。”钟喜的语气似乎有些失落。
江郁年没再说话,他没办法在这时候继续跟她说话然后安稳睡觉。
没过一会儿,小姑娘又小声小气地开口。
“那个江郁年......”
江郁年无可奈何,懒洋洋应她,“嗯。”
钟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好像只买了衣服,没有给我买内衣内裤。”
江郁年骤然睁开眼,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轰塌。
她怎么什么东西都敢跟他说?
等等。
她什么意思?
“所以,我都没穿,有点难受。”
江郁年身体僵硬,艰难地吞咽一下开口,声音哑哑的,“哪里难受。”
钟喜声音更小了。
“就是......那里难受,两条腿一直磨,我不太舒服。”
江郁年呼吸灼热,一字一句说得缓慢,“那......怎么办?”
钟喜没说话。
江郁年闭了闭眼,身体往下倾斜,把整条光洁的小臂伸过去一些,然后沉声吐出两个字。
“夹着。”
钟喜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哦。”
一夜无眠,怀里的小姑娘却睡得横七竖八,绵长的呼吸扫在耳侧,江郁年不敢动也不敢去抓,直到天际泛白,他才终于抵挡不住药效,了过去。
大概是吃了药,这一觉睡得沉,等再次睁眼,怀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屋子里的窗帘拉着,没什么光线。
江郁年起身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二手破手机,蓝白条纹下,显示时间是早上十一点。
他当即皱了眉,转头四周看看。
没有钟喜的影子。
胳膊上昨晚她的温度还在,但是到处都找不到她的影子,江郁年觉得自己的大腿被什么铬了一下,他掀开被子,腿边大喇喇躺着个手机。
江郁年脸色一变。
昨天他把自己的手机踹在兜里还关了静音,但是吃了药睡得太死,手机划出来了。
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可能在他脑海不可控制地浮现。
难道是钟喜看到了这台手机,知道了自己一直以秦风的名义和她聊天所以生气了?
想了想他又自我否决这个可能。
钟喜解不开手机密码。
可是另一个怀疑又忍不住从心里滋生。
万一呢。
万一她就刚好猜到,他的手机密码就是她第一次和他见面的那天。
钟喜一向是个很聪明的姑娘。
越想越真,江郁年竟然有一丝想吐的感觉。
他直接从床上下去,大步走出房间,一边用手机给钟喜打电话一边到处试图寻找钟喜离开前的痕迹。
电话听筒里机械的女声响起。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他又赶紧去打微信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江郁年心里憋着闷,手指颤抖,反胃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等十一次微信电话自动断开,江郁年泄了气,仰靠在沙发上,闭着眼,静静承受情绪的崩塌和撕裂。
九九和大橘似乎都感知到主人的紧张和焦躁,也跟着趴在他的腿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江郁年觉得自己可能要窒息了。
呼吸变得困难,吞咽更是困难。
焦虑,烦闷,紧张,痛苦,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叫他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处理。
就在这时,大门“咔哒”一声打开。
江郁年瞬间睁开眼坐直身体,也屏住呼吸。
门外,钟喜穿着一身崭新的粉色毛绒外套,拎着大包小包走进来。
她坐在玄关处换鞋,笑眯眯朝客厅看过来,“你醒啦?还以为你要睡到下午呢!”
江郁年一颗心狠狠落回来,心脏重新有了跃动的感觉。
他情绪越是喧嚣,面色就越是平静。
“去哪儿了?”
钟喜换了毛绒拖鞋朝他走过来,路过时还顺带各摸了一把九九和大橘的脑袋。
接着她扬了扬手里的袋子,挨个把袋子放在茶几上。
“我去买吃的了呀!”
钟喜絮絮叨叨。
“你不在旁边肯定不让我做饭,我就去附近买了粥还有小笼包,陈宝枝之前吃过这家说很好吃,我还买了给你的圣诞节礼物!”
江郁年垂着睫,定定看她。
“礼物,不是已经送过了吗?”
钟喜征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打耳洞的事。
“哎呀,那个算是我们的小情趣,哪能算礼物,礼物是这个!”
她最后拎出个袋子,外面是某款手机的标志。
“你那个破手机我看都不能用了,干嘛还一直用,你好歹也是凌客的老板,而且你给我买那么多贵的衣服,也不算没钱,干嘛这么苛待自己啊,喏,新手机,你试试好不好用!”
江郁年看着她,目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他没接手机而是问:“你喜欢吗?”
“什么?”
“那些衣服。”
钟喜笑开,“当然喜欢啊,女孩子哪有不喜欢新衣服的?”
江郁年点点头,“那就好,以后你喜欢的所有东西都会买给你。”
钟喜见他不接手机,直接将手机放在他手边,还做了个鬼脸。
“江郁年,你在模仿霸道总裁吗?不过我还是很好奇,凌客有这么赚钱吗?”
江郁年想都没想,直接道:“有,国内第一,全球第七。”
钟喜直接傻眼了,“啊?你们网吧也要排名吗?”
江郁年知道她误会了,叹了口气,突然叫她。
“钟喜。”
“嗯?”
江郁年双手交叠握成拳。
“我是凌客的老板。”
钟喜皱眉,“我知道啊。”
江郁年继续道:“我的身价截止今年六月的盘点,是一千五百亿,位于全球第九。”
钟喜嘴巴张成了一个哦字。
“你说多少?”
江郁年心头一跳,但还是重复,“一千五百亿。”
钟喜下意识去摸江郁年的脑袋,“你不是发烧烧疯了吧?一千五百亿,你们凌客网吧......”
说到这儿她意识到什么,脸上闪过一丝震惊,“等会儿,你说的是哪个凌客?”
江郁年在这种紧张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想笑。
他就知道,钟喜是个很聪明的姑娘。
他淡淡的。
“北城凌客,凌问的研发公司。”
空气中安静了两秒,随后钟喜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啊啊啊啊啊?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很多疑惑迎刃而解,“所以之前凌客说的那个热心市民江先生真的是你?”
江郁年一听到热心市民江先生这几个字就想到晦气的江添,几不可察地拉平唇线,低低的,“嗯。”
钟喜站起来在沙发前来回走,嘴里念念有词,“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我跟你说的话转头就给我挂凌问主页了,而且之前我跟秦风哥说的对凌问的整改意见,他们也全都做了,还给我赔偿了一千块!”
江郁年心里冷嗤一声。
一千块,江添就是这么给他在外宣传的。
钟喜不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继续发散思维,“所以秦风哥也是凌客的?”
江郁年动了动唇,他在考虑同时坦白两件事,钟喜一不小心原谅他的概率有多大。
想了想。
算了,还是不敢赌,一步一步来,他会学着交付自己所有的真诚。
见他没反驳,钟喜自顾认下,但还是久久没办法平复。
“我的天,我倒追的男朋友是超级有钱人?”
江郁年不知道她现在的情绪表达的是开心是激动还是生气。
他试探性开口,“所以你会介意这件事吗?”
钟喜一屁股坐在他身旁,认真道:“会!”
江郁年心头一滞,又听她说:“不过如果有钱的是我男朋友的话,好像也挺爽的。”
她嘿嘿笑了两声,江郁年七摇八晃的心也跟着终于落下。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柔声说:“放心,都是你的。”
钟喜激动过后,把茶几上的粥都打开,还挺不服气,“我要你的钱也没用,我有钱得很。”
江郁年也不反驳,弯腰去拿她递过来的筷子。
“嗯,你本来就很厉害。”
钟喜一边吃一边畅想未来,“那以后能不能投资一下我的流浪基地?我跟你说我现在视频做得超级好,而且你放心我一定会做一份详细的可行性计划书,拜托江老板走个后门!”
江郁年很受用她撒娇的模样,“我到时候把助理电话给你,需要多少钱你跟他说,让他打款。”
说着又问了一句,“后面场地就这么大,扩大规模的话,你想要在哪儿?”
钟喜理所当然地说道:“在北城啊,我总是要回去的。”
江郁年手里的筷子顿住,眸光一冷。
“你说哪里?”
“北城。”钟喜夹了一筷子包子,“对了我还没跟你说呢,今年过年和林叔叔公司的年会撞一起了,我可能会回北城过年。”
江郁年彻底没了胃口,丢下筷子,偏头看她。
“你和谁一起回。”
“我们都回去,我爸我妈,我外婆,还有宝枝和林远途。”
“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还不清楚。”钟喜摇摇头,“得看我爸妈那边怎么说,宠物医院这边我找了个新宠物医生,年前会入职,其他事情交给芊盈,应该没什么问题。”
江郁年低头看着坐在地毯上的姑娘,喉咙里溢出一丝冷冷笑,问:“那我呢?”
钟喜抬头,“啊?什么你?”
江郁年说:“你把所有东西都安排好了,那你准备怎么安排我?”
钟喜这才感知到他情绪的变化,她伸手戳了戳江郁年的手臂。
“你怎么这么敏感呀!我只是回去过个年,又不是不回来了!”
江郁年咄咄逼人,“所以什么时候回来?”
钟喜快要急哭了,她确实给不了准确的回答,他们家在北城根基深,就不说那些庞大的家族关系需要维护,就说钟建国之前带的学生,每年光是来拜年的,就要从初一到初七,络绎不绝。
所以她真的没办法完全确定。
“江郁年......”钟喜语调拉长,试图蒙混过关。
江郁年扯开手,往后一靠,整个人恢复一惯的冰冷,他双眸漆黑,没有一丝温度,钟喜感觉好像回到了刚认识他时候的样子。
男人声音很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如果回去的话,就不要联系了。”
钟喜脸色也变了。
“你说什么?”
江郁年盯着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我说,今天离开这个门就不要联系了,等你什么时候回来找我,我们再继续 。”
钟喜再好的脾气也控制不住,不想忍他。
她倏然站直身体,“你要分手?”
江郁年没维持住冷静,瞳孔骤然一缩,强硬自己偏过头去。
“我没说。”
钟喜捞起沙发上的外套套上,转身就走,临了丢下一句话。
“江郁年,我对你的忍耐到此结束。”
作者有话说:
不要骂这个川!正常走剧情,他们之间本来就隔着一些东西没有解决,江郁年没有安全感又自卑,钟喜有放不下的家人,这是为了让两人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