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婉华一直维持着的体面微笑消失, 表情僵住。
她看了一圈周围,压低声音,像是提醒, “江郁年, 我是你妈!”
江郁年轻笑一声,目光冷冷朝对面落过去,轻飘飘道:“你给挺多人当过妈的。”
“你!”
周边人越来越多,唐婉华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用眼神狠狠剜过江郁年和他身后的钟喜, 然后就推着购物车离开。
钟喜这才从江郁年身后探个头出来,见那人走远了,才担忧地看向江郁年。
“你没事吧?江郁年?”
江郁年将她手里刚刚拎着的大袋薯片放进车里,还顺带简单整理了一下,神情温柔。
“没事,早就不在意了。”
钟喜再三看他表情, 直到他眼神开始变得玩味, 钟喜感觉到危险的信号, 周边又那么多人,所以赶忙讪讪地躲到一旁,继续假装挑选东西。
装了满满一车, 江郁年将车直接开进龙湖别墅。
车停在别墅前,外面又开始下雪,天色暗沉沉得压下来。
江郁年从后备箱把一些补品拎出来,还有点不放心。
“这么多,提得动吗?”
钟喜扬扬眉,“放心啦,平常过年我家亲戚那么多, 都是我提的。”
江郁年忍不住微微勾唇,把东西放在她手上,夸她。
“很厉害。”
钟喜拎着东西还不忘交代他,“我的零食记得放进房间,下雪了,你开车去公司要小心。”
昨晚迷迷糊糊还听他在和人打电话说今天晚上公司有个会。
“嗯,知道。”江郁年垂眼看她被礼品袋勒红的手掌心,不自觉皱眉,“你进去吧。”
“那就再见啦,江郁年。”
“嗯。”
小姑娘像一阵风一样拎着大包小包进了别墅。
江郁年站在原地,任凭冷风灌进脖子,直到那道背影消失,也没移开眼神。
钟喜按了门铃林家的保姆陈妈就出来接她。
“你这孩子,怎么带这么多东西,重不重?”陈妈在林家干了二十年,早就把他们一群小辈当自己家孩子看待。
正说着,里面林远途臭着张脸慢悠悠出来,他接过东西,先是不大客气地扫了一眼门口换鞋的钟喜,然后朝着陈妈道:“我来吧陈妈,您去做您的饭。”
陈妈“哎哎”两声穿着围裙进去。
林远途把礼品放在玄关柜上,居高临下审视着换鞋凳上的姑娘,单刀直入。
“江郁年和你一起回来了?”
钟喜换完鞋起身,没否认,“对啊。”
林远途闭了闭眼,内心一股无明火,“你昨晚住他家?”
钟喜开始不耐烦,也有了脾气,“林远途,我想你有必要搞清楚,他是我男朋友,我们是男女朋友并且都已经成年,我住在他那里,不需要经过谁的同意。”
林远途脸色难看,唇角绷着,他隐忍着冷哼一声。
“男朋友?”
“你爸妈知道这个男朋友吗?你确定你爸妈会接受这个男朋友吗?”
钟喜火变更旺了,她站直身体,不想让自己的气势矮人一截。
“或许你还应该搞清楚,首先我是我自己,我出身在一个自由平等的家庭里,或许我父母因为爱我会对江郁年有一点偏见,但林远途,没有人会比我了解我的父母,他们有一颗爱我的心,但不代表他们是一叶障目没有思考能力的人,况且,在我家里,并不少出现我与他们意见不一样的情况,但至今为止,不管最后结果是听他们的还是听我的,我从来没有感觉到不被尊重过。”
她停了停,继续道:“退一万步说,林远途,那也是我和父母沟通的事情,这一切和你并没有关系,我感谢你作为朋友对我的关心,但过度地插手会显得你很没有家教,我不喜欢你总是用很嘲讽的语气评价我的男朋友,如果你认为我父母是看单方面就会否定一个人的那种人,那恕我直言,你早就被排除在我父母认为我应该的交友圈外了。”
“你什么意思?”林远途手心掐紧,骨节都嘎吱作响。
钟喜认真看他,“我的意思是,你或许认为自己特立独行,人也风流,而且你也没有什么恋爱的经验,经济也不错,怎么算都是个不错的选择,但对比来说,你并不在我的择偶观内,我知道你内心善良赤忱对我也非常非常好,但抱歉,我更喜欢江郁年,无论父母长辈怎么认为,现在不是旧社会了,没有包办婚姻,我的家庭也不是那样封建的家庭,老实说,你屡次插手我和江郁年的事,让我非常不舒服,作为朋友我愿意一辈子赤诚相待,但你确实没有插手我感情生活的资格,也没必要在这儿给我这幅脾气,好像需要我给你一个解释,我没这个义务。”
说完她就越过林远途直接往里走。
林远途在背后无声张了张唇,被她一番话说得脑子眩晕。
印象里,钟喜从不是攻击力强的人。
今天这番话,他明晃晃得感觉到她真实的不适,甚至还感觉到一丝羞耻。
对于她的恋爱,他确实是以父母长辈的名义做了很多无礼的事。
其实他好像,是吃醋了。
但意识到这一点,他竟然有些慌乱。
好像第一时间没有想到什么办法处理自己慌乱的情绪。
客厅的沙发上,林妈妈和陈宝枝坐在一起在看什么综艺,见到钟喜进来立马从两人之间空了个位置。
“却却来啦!快来!”
钟喜坐下来接过林妈妈递过来的水果,又四周看看,“林姨,林叔呢?”
林妈妈埋怨一声,“别管他,说是公司还有点事,我们等会儿先吃!”
钟喜点点头,林妈妈又拿了樱桃放到陈宝枝面前,语气试探,“宝枝不是和远途一起回来的?”
陈宝枝看了一眼手机,随口应,“嗯,我先回来的。”
林妈妈看她眼色状似无意,“不是直飞的北城?去的港城?”
陈宝枝一惊放下手机,两眼瞪圆,“您怎么知道?”
林妈妈看了一眼拎着礼品进来一脸丧气的林远途,摆摆手示意他离开,然后才严肃问道:“你最近和港城钟家那位扯上关系了?”
钟喜听着听着听出一丝不对劲来。
港城钟家?
钟?
忽然就想起那个吃火锅的晚上,那个男人走进来,高大的身影和周身带的气场都很有压迫感。
“钟博野?”钟喜一时激动脱口而出。
林妈妈立刻皱了眉,“却却你也认识?”
钟喜忙摇手,“不认识不认识,见过一次。”
林家世代从商,林妈妈也是很敏觉,瞬间察觉到什么。
“他去过南江?”
陈宝枝眼见瞒不住,“哎呀”了一声。
“就是之前偶然认识了,产生了一点......纠葛。”
她想了个合适的词。
“什么纠葛?”林妈妈语气异常严肃,“钟家盘踞港城多年,欧美新加坡东南亚都有他们家的产业涉足,传闻钟家这位长子更是黑白两道通吃,不是什么能轻易惹得起的人物。宝枝,你要是和他有什么冲突一定要告诉我们,阿姨和你林叔出面,他未必不卖我们这个面子。”
陈宝枝看林妈妈这样子,心里有点感动,想了想,还是照实说了。
一句话叫砸得两人眩晕。
“我把他睡了。”
......
。。。。。。
“啊?”
“你说什么?”
两人同时开口。
还是林妈妈见过世面,及时找回理智,按着,眉心问。
“然后呢?他想怎么解决,北城最近有块地在你林叔手上,钟博野有意想插手,我叫你林叔拿着合同主动去,想必他也会给......”
陈宝枝继续石破天惊。
“他说要和我结婚。”
......
。。。。。。。
钟喜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她急了,“那你怎么想的,你喜欢他吗?”
陈宝枝冷嗤一声,气不打一处来。
“谁喜欢他啊?他除了长得帅身材好还有钱还有什么优点?”
一转头,两人正盯着她,眼里的意思很明显。
那不然呢,你还要什么。
陈宝枝站起身,视线挪开,“哎呀总之我不喜欢,而且你们知道这人有多过分吗?”
她顿了顿,开始回想自己的屈辱,“他跑到南江用私人飞机接我去港城,还给我展示他的半岛别墅,什么意思?炫富?”
“而且我真不爱跟他交流,普通话那叫一个烂,说急眼了还要说英语,不然就粤语英语一起上,吱啦哇啦,一句也听不懂,听得我更生气。”
林妈妈和钟喜对视一眼。
得,这事还得慢慢处理。
钟喜倒是想起来,上次匆匆一面,钟博野话很少,人也很绅士。
能被陈宝枝逼得吱哇乱叫,还粤语英语一起说?那会是什么情景?好难想象啊!
不过也是,什么人能说的过陈宝枝呢?
陈宝枝语言天赋这一块儿,从小就无人能敌。
晚饭时间,距离钟喜到林家过去两个小时,林爸爸拎着公文包匆匆进来。
林妈妈进门就埋怨。
“不知道的还以为整个北城我们林家最大,今天家宴也要拖到这时候才回来。”
说是这么说,但还是上前接过林爸爸脱下的大衣外套,接住归家人一路的风尘仆仆。
林爸爸赔笑,“都是我的问题,抱歉抱歉,孩子们,咱们入座。”
洗完手从餐厅出来,林爸爸有些疑惑。
“家里今天来人了?怎么瞧着没见过?”
林妈妈没听懂,“不就两个孩子,你没见过谁?”
林爸爸知道她误会了,赶忙又笑,“不是这意思,刚刚车进门边上看到辆黑色的车,门边上靠着个年轻人在抽烟,地上一地的烟头,愁容满面的,要不是性别是男,我都要以为是我们家小子在外欠的情债了。”
几人因为这个玩笑笑作一团,只有钟喜脑袋里一懵,有个想法一闪而过。
她忙问,“林叔你说得黑色车车牌多少?”
林爸爸看她这么关系有些讶异,但还是思索了一下,回答,“好像是什么37.”
37?
没记错的话,今天江郁年送她过来开得黑色大奔车牌尾号就是37.
钟喜一个激灵,跑到客厅拿起外套就往玄关处跑。
她一边换鞋,一边头也不抬,“你们先吃不用等我,我有点事!”
说完也没管众人,跑了出去。
别墅的铁门外,黑色大奔停在树下,车身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积雪,高瘦的身影靠在车前,他指尖夹着一点星火,等看到钟喜跑出来后,明显怔愣一下,下意识就丢了烟。
开口的时候,江郁年的嗓子很涩。
“你,你怎么出来了?”
钟喜有些生气,她一步一步走过去,质问:“为什么还在这儿?”
江郁年忽然有些紧张。
他不知道要怎么说。
说他不想去开会,想在这儿等钟喜出来。
说他没有任何可以等的人,也没有任何可以等他的人,只有钟喜,所以他就想等着。
说他看着万家灯火就异常地想钟喜。
说他过去的很多年都不知道过年是什么滋味,可今年因为有了钟喜,他鬼使神差叫刘望买了一堆过年的东西回御景湾布置好,还买了年菜。
他突然,想过年,和钟喜。
“嗯?江郁年回答我。”钟喜说着说着眼睛都泛红,因为她看见江郁年的手背骨节处被冻得通红。
“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就算要等我,就算......你也要待在车里啊,外面很冷你知道不知道?”
钟喜真的开始掉眼泪,泪水大滴大滴砸在江郁年的心头上。
砸得他又痛又酸。
“你别哭了。”江郁年皱眉,试图说点什么缓和她的情绪,“我不冷的。”
钟喜哭得更凶了,“怎么不冷啊!就是冷就是冷!”
江郁年手忙脚乱去擦她的眼泪。
他的手太冷,而眼泪太烫,两种极致的温度,像往岩浆丢了一块冰,牢牢烙印他的心。
怎么办。
她怎么会有这么多眼泪,哭得他慌乱,哭得他毫无章法。
“对不起,你别哭了好吗?钟喜,我......”
钟喜仰头看他,还瞪着他,“你什么?”
江郁年有点紧张,落在她眼角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盯着钟喜的眼睛,说:“现在你的眼睛像两个鸡蛋。”
钟喜气笑了,忍不住伸手狠狠掐了一把他劲瘦的腰,隔着衣服根本掐不痛,钟喜又不笑了。
江郁年好笑地哄她,“回去,回去我脱掉让你掐。”
“谁稀罕啊!这么冷的天,你到底在想什么啊!”钟喜忽然认真,“江郁年,我们不是说好要坦诚相待的吗?”
江郁年视线越过她落到别墅门口那个人身上。
那人拿着伞,目光一动不动死死盯着这边。
江郁年隔空和他对视,突然就勾唇一笑。
钟喜感觉到炙热的吻落下,然后耳边低低的声音。
“我在想。”
“他在看你,或许我应该挖了他的眼睛。”
“嗯......你在说什......”
剩下的疑问被尽数吃掉,江郁年吻得又凶又急,甚至舌头直接卷了进来,攻城略地。
钟喜几乎不能呼吸。
他们在这个雪夜里接了一个湿热的漫长的吻。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郁年松开她,两人的胸膛都起伏着。
“进去吃饭吧。”
钟喜眼还迷蒙,她想了想嘱咐江郁年,“你在这儿等我,不许动!”
江郁年点点头。
钟喜转身跑进别墅,过了没几分钟,她又拎着包从屋子里出来,林远途和陈宝枝跟在身后。
江郁年再次和林远途对上目光。
他挑衅一笑。
等钟喜小跑过来,他脸上的笑意已经尽数收敛。
“不吃了?”他问。
钟喜发现叫他没动,他就真的没动,连站的姿势都跟她刚刚进去前一模一样。
好像江郁年一直都是这样,很多时候,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会照做。
想到这儿,钟喜忍不住牵起唇角,“不吃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江郁年挑眉,“我又不饿。”
钟喜抓了抓他的腰,贪婪地汲取他怀里的温度。
“那我就是想你陪我吃行不行?大过年的,我爸妈不在,我姥姥也不在,我一个人多可怜啊。”
江郁年想笑。
其实钟喜是个善良过头也聪明过头的姑娘。
林家一家,陈宝枝,她那些相近的亲戚,她怎么会缺人陪呢?
钟喜是永远不缺人陪的。
缺人陪的是他。
是江郁年这个一无所有的人。
良久,钟喜听到耳边一声。
“好。”
两人一路驱车进了老城区,七拐八拐,在钟喜的指挥下,车进了条小巷子。
附近就是北二外,她上学的地方。
下了车,钟喜拽着人往巷子里走。
“快点,不知道有没有开门,这里有家柴火馄饨,我之前晚上放学都要偷偷喝一碗再回去。”
江郁年几乎可以想象,那时候稚嫩的钟喜是怎么样偷偷喝完馄饨然后小心翼翼地回家。
或许她的妈妈会再给她做点吃的,她怕被发现,只好憋屈得继续吃掉,然后晚上撑得睡不着。
这些都是江郁年的想象。
他发现他好像爱惨钟喜了。
那些他不曾参与的日子,光靠想象,他就能细细描摹。
“对了,明天我要参加校友会,就是北二外的,所以晚上不回来吃饭。”
江郁年跟在她身后,想到那二十七个小子。
北二外,不错的学校,能上这个学校的学生大多数家境也不错。
江郁年还记得那张毕业照,有两个男生长得比较突出,有一个就是那个盯着钟喜看得。
拍毕业照都不老实,还要盯着别人的女朋友看。
好没礼貌。
心里有点烦躁,但面上还是淡淡的。
“嗯,我去接你。”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