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孟江玉释然一笑,别开了脸。
周劲的拳头越攥越紧,羞愤地问:“很可笑吗?”
他知道孟江玉的年纪对情爱之事已经无所谓了,也不会全身心地投入,于她来说,只愿意花小部分时间维系感情。
他也知道,是他贪心,不仅想要小部分时间,想要更多的在意和关心。
孟江玉抬手擦掉眼角的泪,深吸一口气,放下所有的防备,看向对面固执的男人。
“可笑的是我。”
她从不觉得他对她的真心是可笑。
如果真这么想,她简直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她眼底的猩红刺疼他的心脏。
“你不要怜悯我。”
他垂下脑袋,不敢再直视。
猜不透她的情感,更不敢揣摩。
因为他怕里面没有一分情是爱他。
孟江玉往后退了半步,微微一笑:“进来吧。”
周劲不动,指甲掐入掌心,痛不及心口一分的抽疼。
“没别的意思,陪我睡一觉吧,这几天我都没休息好。”孟江玉摸了摸眼角,“怕这细纹是真的要长出来了。”
周劲还是一动不动。
孟江玉上前握住他的手,轻轻拉入房内,合上门。
此刻的圣波利正是阳光明媚的下午,厚重的窗帘紧紧合上,屋内一片昏暗。
她坐到床边,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玩笑说:“你第一次上我床,也没这么扭捏吧。”
“你在践踏我的真心。”周劲虽这么控诉,但她的话狠狠刺激到他,坐了过去。
她想提醒他换睡衣,他就毫无征兆地吻过来。
真心只是想邀请他陪她补个觉,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但火星点燃,她也并不打算推掉这个吻,以及……后面发生的事。
她的肚子上有一个可怖的疤,是以前和胡锦胥争吵,被热水泼到留下的。
“痒……”她捂住他的嘴,阻止他再亲,嫌弃地说,“没刮胡子?”
“每天都刮,被你气到,刚刚冒出来的。”
周劲一堆歪理等着她。
他也没说假话,和她住在一起,怎么可能不注意形象。
虽然年下,但外面的弟弟也很多,对她虎视眈眈的更多,总要想办法抓住她的视线。
“姐姐。”他咬住她的耳朵,粗./喘说,“以前我叫一声姐姐,你就愿意多给我一次,现在还奏效吗?”
幸好屋内暗,只能面前看到彼此,她脖子都红了:“少说骚话。”
“这算骚话啊?”周劲不依不饶,“在床上不都说这样的话吗?我不知道啊,毕竟我的第一次是你教我的,做./爱这件事上的所有经验都是你教的。要不,你再教教我?”
孟江玉真的烦透了周劲这副装傻模样。
他从不愿意在床以外的地方尊敬地喊她一声姐,只有在对她做不尊敬的事情时一声声姐姐喊得心甘情愿。
“别告诉我,你三年没做了。”她故意转开话题。
他们都是成人,有正常的生理需求,而且也已经分手断联,他常喜欢混迹名利场和派对,露水情缘也好,短期情人也罢,他身边有女伴是正常的。
他伏身亲她,嗓子嘶哑,混不吝地说:“是啊,对别人博起困难,只对你兴奋。”
别人的口味他懒得知道,但他就是喜欢孟江玉这样的,连发丝都透着妩媚,愿做她的裙下臣。
她确实被他这番话取悦到,主动倾身上前,亲吻他的唇角。
“不够。”他微微侧头,自己讨要。
她被亲到快要无法呼吸,他才松开。
孟江玉不喜欢从后面开始,要转身,却被他压到柔软的被子里。
缠绵的吻密密地落在颈窝和肩头。
“换一个……”她的声音断断续续。
“不要,就这样。”他紧紧地环住她的腰,呼吸落在耳边。
孟江玉力气不敌他,整个过程全由他摆布。
直到外面天黑,热闹的街市归于平静,他才舍得退出。
终于得到身体控制权,她想揪着他头发狠狠训一顿,怎么和第一次一样莽撞和不知节制。
男人靠上她的肩,埋下头,低声说:“我们抱一会儿。”
她心软了,转身抱住他。
“我是不是老了,好累。”他抱着她撒娇。
她感到好笑:“没必要装老,我喜欢嫩的。”
“那我们再来一次?”他抬起头,看着她。
她没拒绝:“不要从后面,你很喜欢吗?”
她不记得他喜欢这个芝士。
“这样就看不到你的表情,可以骗自己,你是很喜欢我的。”周劲抵上她的额头,“孟江玉挽留我,如果明天我走了,就再也不会来找你了。”
孟江玉笑而不语,凑上前亲了亲他脸,“不做就洗澡了。”
周劲已经得到想要的答案了,垂头丧气:“给我浇冷水,它起不来了。”
孟江玉笑出声,捏了捏他脸:“我是真的困了,陪我睡一觉吧。”
洗好澡,两人简单吃了些东西,因为主卧被弄得凌乱,没一处干净的地方,只好一起在他睡的侧卧补觉。
孟江玉一觉睡到第二日中午,醒起来时身边已经没人了,房间也没有行李箱,看了眼时间,应该走了。
她还是带着期待寻下楼,没看到周劲的身影。
没有任何讯息,他退出了她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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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劲最近怨气非常重,成了加班狂魔。
散会后,钱渺渺走到周劲桌前,深呼吸一口气,问:“今年元宵你还回港都?”
“不回。”周劲露出极其不爽的表情。
今年回去过年,一天挨三顿骂。
他不愿意回港都继承家业,一个人担下家族重任的大哥数落一顿。
他拒绝去相亲,爸妈轮流骂一顿。
家里最小的堂弟结婚多年还在坚持丁克,他坐在旁边观火,被老爷子莫名其妙骂一顿。
没别的,人家赘了一个有权有势的老婆,老爷子不敢惹,只能逮住他发一通脾气。
“去我家吃顿饭?”钱渺渺装出不经意的口吻。
周劲呵呵冷笑。
他的好友们人挺好,逢年过节轮流来接济他。
合理怀疑几人私下背着他拉了小群,商定好如果他不回港都,便到他跟前关心问上一句过节要不要去家里吃饭。
上上上次是温择叙一家,上上次是林曼知一家,上次是陈时则一家,这次轮到钱渺渺家。
温择叙和陈时则挺精明,全让老婆来问他,不好意思拒绝便赴约了,再有,几个孩子是他干儿子干女儿,去看望也正常。
“不去!”周劲对另外几人拒绝的话说得顺口。
钱渺渺将文件甩在桌上:“不去就不去,突然提高音量,吓谁啊!”
周劲哼唧两声,继续看文件。
钱渺渺想起前两天从俞歆那了解到的消息,周劲是彻底被孟江玉甩了,心生怜悯,离开办公室前说:“明天元宵我们和陈总一家聚餐,你有空就来玩,但不准带女伴,小孩都在。”
周劲闷闷地嗯一声,接着便假装忙碌。
门关上,他颓丧地靠进凳子,眺望落地窗外的雪景。
时间飞快,一转眼到了元宵当日。
虽然是周五,但作为董事的陈时则非常看重家庭,全公司休假一日,除了快开服的新游戏技术部上午加班,公司没有其他人。
周劲一大早便到公司跟进技术部工作,确定无误,提前一小时离开,减少员工心理压力,方便他们准时下班回家过节。
坐在车子上,还是无法适应冷清的他,在犹豫去哪位好友家过节。
想去温择叙家,孩子比较安静,但住在隔壁林曼知的女儿和儿子可是调皮鬼。
陈时则那更不能去,四个孩子闹做一团。
准备拨通陈时琟电话,他家的孩子安静乖巧,话都不爱搭,能说一个字绝不说两个字。
点下去之前,弹出微信电话界面。
来电人显示——孟江玉。
周劲以为出现幻觉,差点挂断。
冷静下来,他对着界面发愣。
自从那日之后,他们没再联系,好似一切都是前尘往事。
快要挂断前,他摁下接通,抿唇不言。
温柔知性的女声通过电波声传到他耳里。
“劲仔?在听吗?”
“你今天不在家?去公司了?”
问话自然,好似他们从没有任何隔阂,如昨晚临睡前会道晚安般的亲密。
他不喜欢装成无事发生过。
算他心胸狭隘吧。
“在公司。”
他淡淡吐出无活人气的三个字。
孟江玉依旧如春风般和煦,含笑问:“用过午饭吗?我给你带了吃的,就在你家门口,还是你下午有约了?”
周劲震惊几秒:“你……回来了?”
倒是知道她今年回国过新年,但初四便又走了。
“是啊,今天元宵,一块吃个饭吧。”孟江玉挂电话前说,“我用密码进家里了,你路上小心。”
挂完电话的周劲还是懵的,愣住三分钟后才找回身体控制权,启动车子,直奔家里。
一路紧赶,到了家门前才停下脚步,深呼吸几次,指纹解锁进门。
门锁声音落下,孟江玉已经出现在走廊尽头,眉开眼笑:“时间刚好,过来吃东西吧。”
她手背在身后,从转角探出一半身子,鹅蛋脸上化着淡妆,紧身牛仔裤搭配白色羊绒针织衫,栗色卷发搭在肩头,几缕落在漂亮的锁骨上,看不出已经四十出头,柔和又知性的气质让人忍不住想亲近。
周劲低头换鞋,掩饰对着她出神那几秒的尴尬。
“不和溪玉过节?”
“她今天去婆婆家吃团圆饭。”孟江玉拿过周劲的外套,挂在玄关衣柜,拍了拍,“今晚我下厨,想吃什么?列好菜单我们一块出门买菜。”
周劲定定地看了会儿孟江玉,喉结上下滚,低声说:“都可以。”
“我们吃三个菜吧。”孟江玉坐到餐桌上,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列菜单。
周劲在她对面坐下,吃完她带来的碎肉粥。
下午三点,两人一块到大型超市采买。
本想在附近超市买,孟江玉检查一遍周劲家里,发现缺了不少东西,只好到种类更齐全的大型超市。
周劲负责推车,孟江玉看到合适的便拿下,还会贴心解释一句用处。
“江玉?”
不知是哪传来的声音,孟江玉环顾一圈四周。
下一秒,胳膊被抱住。
“江玉,是我,妈妈。”从人群中窜出来的妇女笑嘻嘻地凑过来,“你不是在国外吗?瞧我这个记性,过年刚给你的朋友圈点赞,你这次回国过年待多久了?今晚元宵要不要到家里吃饭,你爸爸和阿胥都在。”
孟江玉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将女人的手拿下:“阿姨,好久不见。”
女人是胡锦胥的母亲,也是孟江玉的前婆婆。
上次借钱之后,逢年过节会客客气气互发祝福短信,没想到会再碰面,还是如此尴尬的场面。
她看向站在一旁的周劲,他已经将脸转开,识趣退让,不耽误她们寒暄。
女人听到孟江玉对她生分的称呼,笑说:“客气啦,去家里吃个饭吧,我们一家真的得好好感谢你。”
周劲已经没耐心听下去,转身要走。
孟江玉推开女人再次伸来的手,快步走到周劲身旁,挽住他胳膊:“谢谢您的好意,我和丈夫今天约了好友,就不打扰你们了。”
本想挣扎的周劲听到她的称呼,没了任何抵抗,安静地站着,由着孟江玉是抱还是牵。
女人这才注意到周劲的存在,脸色瞬间变得微妙,尬笑几声:“你结婚了啊……怎么没听过你提喜事。”
“上次联系叔叔生重病,我也不好提。”孟江玉客气地说,“我们比较低调,也就身边几个亲朋好友知道。”
女人听出言外之意,不好再纠缠,客套几句后便火速离开。
两人往相反方向离开,过了转角,周劲将胳膊收回,一言不发地推着购物车往前。
“你……生气了?”孟江玉追上。
周劲闷闷地嗯一声。
“我已经和她划清界限了,以后她也不会再打扰我。”孟江玉能感觉出老两口是想劝她复婚,但胡锦胥在她眼里连垃圾都不如,怎么可能会回头。
“我知道,所以你别搭理我。”周劲做不到大大方方当做无事发生,只能缩起来自己生闷气。
“我都那样说了?还生气?”
孟江玉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承认和他的关系。
周劲停下脚步,深深地看她:“气,气很多。就因为我认识你晚了一步,你为爱情的奋不顾身和对家庭的美好憧憬全给了别的男人,而我得到的是怀疑爱情和排斥家庭的你。江玉……对我好不公平。”
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从不想如果的他从圣波利回来的每个夜晚都辗转难眠,如果他们先认识,她是那个期待爱情和未来的孟江玉,那就不会有九年的分分合合和争吵不断,他们会像其他好友那般幸福。
“算了,过节不提扫兴的事。”周劲已经学乖了,不会再向她‘无理取闹’,时间长了,会招烦。
“对不起。”孟江玉抬头,唇角泛起苦笑,“我得承认,这段感情能走到今天是你在坚持没有放弃我,总以为告别过去的所有人就是新生,异国他乡过着平淡的日子,一切便结束了。可并没有,如果我早就能放下过去的种种,我们应该早就结婚了。”
是她固执,无法原谅过去因为感情深深伤害过好友的她。
周劲或许已经怕了,他猜不透她的心意,怕再闹得很难堪,微微垂下眼睫。
“像你说的,我该彻底地从过去走出来了,直面我的心。”孟江玉轻轻地握住他的小指和无名指,“我已经从圣波利辞职,回国后我能和你一起生活吗?”
周劲身子僵住,以为是幻听。
孟江玉走近,像被他环在怀里,十指相扣住,又说:“我对你从不是像对其他人那样客气,我是真的在对你好,我不傻,看不出你的喜欢,我也不是木头,很早之前我就为你而心动了。”
周劲垂着头,心脏猛烈跳动,而他却悲观说:“因为今天元宵节,说好话哄我开心?”
孟江玉踮起脚,在他唇上轻啄一下:“周劲,如果是你,我对爱情还有憧憬。”
她不想强装心如止水了。
心脏在跳,在爱。
而这一切,都为他。
周劲眼眶莫名泛湿,看着她,却不敢轻举妄动。
“要接吻吗?”
“这是……外面。”
她从不会和他在床以外的地方有亲密举止。
孟江玉拉住他领口,大胆地亲过去:“不是想要对爱情奋不顾身,对家庭憧憬的孟江玉?”
周劲抱住了她,艰涩开口:“孟江玉……我当真了。”
“快当真吧,我的行李明天会送到你家,今晚回家给我挪衣柜。”孟江玉抱住周劲的胳膊,和他相贴,一块推着购物车朝前走。
周劲沉溺在失而复得的快乐中,结账后往停车场走的路途忽然神情变得严肃。
“你回来是要到公司上班吗?我要不辞职好了。”
“不需要。”孟江玉笑说,“你借口不工作是吧,小心陈时则揍你。”
周劲黑着脸说:“你该不会还想继续瞒着我们的关系吧?”
“不瞒。”孟江玉安抚不安的男人,给他顺毛,“通天神陈时则已经替我打点好了,下周我正式到传媒大学报道,还是教书适合我,公司我还是吃吃分红好了。”
周劲脸色更微妙了。
说明陈时则早知道孟江玉回国定居,却没有对他透露一个字!
“我让他别说。”孟江玉侧头看他,“尘埃落定再说,怕你疑心。”
不想他在被患得患失折磨了。
到了车库,他凑上前:“这儿人少,亲我一口,以前的所有我们一笔勾销。”
孟江玉捧住他的脸,捏了捏,眉眼含笑,如他所愿,踮脚吻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