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力量02
回到课堂上, 倪青葵挺胸抬头,神采奕奕,耳聪目明, 认真听讲。
李帆在讲古诗词, 江轸在研究一本《数学分析》。
李帆讲了40分钟,最后留一点课堂时间给大家背书。
倪青葵收回对着黑板的视线,瞥了一眼旁边人,她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江轸的手。
江轸断电中。
倪青葵见他不理, 又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
江轸偏眸。
她捂着嘴巴,问他:“你好了吗?”
“好什么?”
“那天车里。”
他收回视线:“你觉得呢。”
倪青葵笑嘻嘻:“我怎么觉得?我又没有那个。”
“……”江轸一向平静的面容竟然露出一丝诡谲的诧异。
他沉默良久, 应道:“一直不好还得了?”
倪青葵乐呵呵:“就是说啊。”
不知道她为什么一直在笑。
他疑惑:“很开心?”
她说:“逗你很开心啊。”
江轸继续翻他的《数学分析》,并提醒:“不要打探这种事。”
倪青葵理直气壮:“我们不是朋友吗?有什么不能说的啊。”
李老师下台巡视, 走到哪里,哪里的声音就异军突起。
倪青葵余光瞥见,走到她面前了,她大声背诵:“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
李老师走了,声势渐弱,倪青葵又轻轻碰一下江轸的手臂:“小气鬼,跟我还有秘密呢。”
他又看她一眼。
倪青葵露出坏坏的笑。
江轸低声唤她:“倪青葵。”
她笑:“在呢在呢。”
他说:“不要自讨苦吃。”
她为非作歹, 挑挑眉:“你又不敢把我怎么样。”
江轸把书合上,盯着她片刻:“你怎么知道我不敢。”
倪青葵才不怕他:“你要把我怎么样的话,我就告诉所有人, 你的丑恶行径, 你是假书呆子。”
江轸一直觉得, 自己只是善于用计,他身上的所有标签都是她私自贴的。
“我只是冷静。”他说,“我也有欲望。”
欲望?倪青葵转了转笔, 脸色变黄了一些。
不知道她想了半天什么,忽然扭头看他:“今天准备好了吗?”
江轸:“准备什么?”
倪青葵不说话,两手抓抓,露出荒淫的笑。
江轸:“需要绝对隐蔽的地方。”
倪青葵不笑了:“干嘛。”
江轸:“脱光了让你摸个够,下次就不要在课上惦记这类事了。”
倪青葵:“……那、那也太有损公序良俗了!”
江轸:“所以你就能单方面损害我的身心健康?”
倪青葵怒斥:“能一样吗?!”
江轸:“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倪青葵顺藤爬杆:“好啊,你脱,来我房间,够隐蔽吧?脱干净哈,你说的。”
江轸嗯了一声:“记得把叔叔阿姨支远一点。”
倪青葵咬牙:“……我说的气话,你臭不要脸!”
江轸:“才知道?”
他话音刚落,李帆又逛过来了。
倪青葵大声背诵:“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举酒属客,诵明月之诗!”
诵读完毕,倪青葵抬起眼皮,目送老师离开,两只拳头轮番挥出,“小气鬼小气鬼小气鬼。”
江轸忽略她的情绪,继续讲正事:“几点?我协调一下时间。”
“……”倪青葵愕然,继续轮番挥拳:“臭不要脸臭不要脸臭不要脸!”
她打够了,下课铃也响了,倪青葵放下讲义,冲往食堂。
简书颐最近状态调整得不错,稳扎稳打地又追上进度了。
她刚坐到倪青葵的身边,便听见她鬼鬼祟祟地说了句:“我跟你交代个事。”
简书颐淡淡:“我知道了。”
倪青葵一愣:“诶?”
她说:“我可是观察大师,还用得着你交代。”
倪青葵讪讪低头。
“早在李昊之前吧?”简书颐抬眸看她,语气冷酷,“我当时就应该赖在你身上,自己三心二意,还要来怪我。”
倪青葵手指绕圈,“没有的事。”
简书颐说:“你应该庆幸,我最近忙学习,没时间跟你算账。”
倪青葵嗯了一声,咬着菠菜,过了会儿,又试探地问:“那,等我们结婚了,你还会做我伴娘吗?”
简书颐震惊不已:“……你在说什么?”
“你答应过我的。”
“结婚?!”
倪青葵光速滑跪,点点肩膀,点点额头,小声嘀咕:“我忏悔我忏悔我该死我该死。”
简书颐消化了一番她这个恐怖的想法,随后瞧一瞧倪青葵,反问她:“等你们结婚了,你还会跟我玩吗?”
“当然了!”
简书颐撇撇嘴角:“这还差不多。”
倪青葵问她:“你呢,你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
“脑子里想的是谁?这一刻,快说。”
“只想到了讨厌的一堆人。”
倪青葵转而说:“心动也没有吗?哪怕只是一瞬间。”
“……”
见她沉默,倪青葵闹情绪:“我都告诉你了,这不公平啊。”
简书颐轻声说:“体验过,25分钟吧。”
她放慢吃饭的速度,想起不久之前。
学校楼下大厅的公共橱窗,挂满学生作品。
简书颐很喜欢方立函的画,每次经过,如果不赶时间,她会看很久。
橱窗很厚,就像少年宫的玻璃一样厚,她手指碰上去,不是有情感的作品,而是冰冷的隔绝。最严寒的冬天,温暖的指腹停留在那片刻,都会让透明的窗面起一层薄薄的雾。
身后传来男生好奇的一问:“你很喜欢我的画吗?”
“……”
简书颐瞬间回神,也缩回探过去的手指。
她仍然看着里面的画,说:“你画的很好,就是太消沉了,感觉画画的人下一秒就要把耳朵割了。”
他浅浅的笑声在耳后传来:“我没那么变态。”
他低眸,静静打量她,然后问:“可以给你画张画吗?”
简书颐愣了下,觑他一眼:“理由?”
“美术课作业。”
“有那么重要吗?一学期恐怕都等不来第二节。”
方立函想了一想,说:“那就数学作业,语文作业,英语作业?反正挺重要的,每天都要交。”
简书颐不说话。
静默片刻,见她不打算吱声,他沉了沉嗓音:“这次也不高明吗?”
简书颐转过身,语气如常冰冷:“拙劣得没边了。”
她不再看画,也没有看他,走了片刻后,低声说了句,“但是可以。”
听见这四个字,方立函在她的身后笑了起来,很快追过去问:“什么时候有时间?”
“大课间你画得完吗?”
“不跑操?”
“我生理期,你自己想办法吧。”
她话音刚落,方立函突然绕过她,往上走,脚步飞快,学校的台阶比较矮,他腿长,一跨能迈上四五级。
简书颐皱眉:“干嘛?”
方立函扶着栏杆,从上一层楼道转角看向她,漂亮清爽的一张脸被日色镀上一层温暖的光,少年的声音都上扬几个调,充沛的意气在楼道里散播:“想办法请假去!”
25分钟,是他画一张速写的时间。
简书颐没当过模特,但她想这还不简单吗?在那坐着就是了,又不是脱衣服那种,除了一动不动有点累之外,有什么好紧张的。
可是偏偏,一切都交相辉映地形成最完美的条件。
偏偏那一天天气很好,偏偏那一束束阳光下落得巧妙,偏偏那里的流水微风那么动人,偏偏他选的紫藤花架的位置具有避世的悠闲快意,远离跑操的铃声。
在他时不时递来的眼神里,她熬过了漫长的25分钟,他每看过来一眼她都在想,他画得怎么样?他在看我哪里?眼睛还是鼻梁?或是某个身体部位?想着想着,脖颈和后背就冒出很细的汗,心脏有着并不安定的起伏。她起初以为那叫紧张,细想不大相同。因为后面一节课,她感到心思不定,而神游的时刻,不停回想的是他的眼睛,同样的心跳起伏,同样的攒聚汗水,同样的“紧张”,没完没了,纷至沓来。
她荒唐地回忆着,《泰坦尼克号》里面,Jack给Rose画完画做什么了?好像在车玻璃上拍下了一只激情后的手印。
而他们没有脱光衣服、没有抱在一起情欲绵绵,树下的一草一木都散发着美妙馨香,他们穿着洁净干爽的校服,距离甚远。
电影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手印画面消失,只留下车玻璃上不断下滑的水滴,旖旎的水滴之外,她看到的是少年抬起的眼睛。
不断沉默交汇的眼神,让彼此都赤裸。
25分钟的静止,是十七岁的情欲。
如果下一场雨,让大家都狼狈就好了,就不会让她的记忆如此反复。
她讨厌那个下午3.40分开始,让这个世界如此完美无瑕的课间。
她讨厌他一丝不苟的画笔,讨厌他把她画得那么漂亮,讨厌他拙劣到没边的招数。
她讨厌他英俊迷人、让人探不到底又让她心思凌乱的眼睛。
她讨厌他。
能跟倪青葵交代的,只有这个数字,那些不堪言的交汇,简书颐选择埋在心底。
倪青葵已经侦探上身,凑得更近:“25分钟?为什么不是20分钟,为什么不是30分钟,为什么,到底经历了什么——”
简书颐打断她,问了个问题:“你觉得,心动是什么感觉?”
倪青葵:“想抱他,想亲他,想摸他。”
“……你真的太恶俗了。”
“你高尚你高尚,你快说啊。”她晃她肩膀。
简书颐瞥她一眼,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岔开,“问这么多干嘛?你跟江轸去相亲相爱就行,反正我一点都不重要。”
“……才不是!”
倪青葵立刻停止追问,搂着她千方百计地哄。
-
倪青葵的要求,江轸自然是做到千依百顺。但倪青葵当天晚上被她爸爸开车来接走,他痛失一次机会。
不过不要紧,他可以等待。
第二天来学校,江轸里面只穿了一件卫衣,好在外套很厚,不会冻着。
而倪青葵苦学一天,直到夜里,江轸从附中把她接回家的时候,她才注意到他的“苦心孤诣”。
彼时,两个人并肩在巷子里走着。
倪青葵正在思考今天练琴的一系列问题,抬头要跟他说话,瞧见他的模样,忽然出声关怀:“只穿卫衣冷不冷?”
终于知道问了。
江轸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淡声答:“不重要。”
“嗯?”
“方便脱就行。”
“……”
他穿一件黑色外套,运动风的黑色裤子,双手插在裤兜里,个子极高,整个人显得修长笔挺,门口喂狗的阿姨都要多看几眼,巷口的灯把少年影子拉得长长、满满地覆在她身上。
冷风里的江轸唇红齿白,俊美得露出妖气,此刻看起来还是很健康的。
连帽卫衣的领口是宽不少,冷白的肤色被敞露,漂亮笔直的锁骨若隐若现,倪青葵只是看着,都觉得有冷飕飕的风在往里面灌,不禁打了个寒噤。
江轸满意地瞥见她的心疼面色。
——其实领口本没有这么宽敞,他刚才往外面扯了一些,调整过后,暴露在她视野里惹人心疼的部位就多了。
倪青葵小声问她:“你……什么意思啊?”
江轸说:“不是去你房间?”
倪青葵惊讶:“你来真的啊?!我爸会用铲子把你打倒在地的。”
江轸冷静提出弊端:“不建议,会有脑震荡风险。”
看他静静往前,倪青葵跟上:“那你还来?”
他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你护着我就好。”
“就这么想脱给我看?”
“嗯。”
“……”倪青葵失语片刻,哼哼冷笑:“高冷学神秒变叉烧包,真想给所有人看看你的嘴脸。”
江轸不知道为什么又被无故攻击,低眸扫她一眼:“我只是很有原则,履行自己的承诺。”
倪青葵:“我现在不要了,撤销承诺,你回去。”
江轸失聪症状又犯了,忽然往一条死胡同里拐去,步调镇定。
他说:“避免脑震荡风险,这里安全。”
倪青葵没动,站在巷子与巷子的三叉路口。
江轸回眸,“想满足你也是我的错?”
他这么一说,她心情复杂地迟疑了五秒,然后嘿嘿嘿地窃笑一声,伸出淫,乱的爪子,迅速跟过去。
倪青葵:“今天会出事吗?”
他走在前面,斩钉截铁:“会。”
会还这么淡定?
“是不是对你不好?”
他说:“不好就不好,当然是你的意愿优先。”
倪青葵笑:“那你还挺宠我的。”
江轸说:“克制是我的本领。”
巷子深处,一肚子坏水的倪青葵就冲过去,往他怀里一扑,搂住高大的少年,他软软的棉服贴在她颊面,江轸也伸手轻轻搂住她的腰。
倪青葵突然踮脚,他低声:“不要亲脖子。”
倪青葵又踮高了些,要吻他耳尖。
上回就是这两个地方把他弄出事,她觉得很有意思。
结果,江轸又说:“这里也不行。”
倪青葵没亲他,眼珠子骨碌一转。
其实,还有个想亲的地方没有得逞。
很久之前,她帮他系过衬衫扣子,彼时还没有过分到要霸占他的念头,但不乏觊觎的阴暗私心。
简单来说,就是馋。
江轸大概都忘了吧。
其实她也有欲望,真追溯起来的话,可谓是埋伏得非常早。
倪青葵狡黠一笑,趁他不备,飞快地扯开他的卫衣领,在他的锁骨上亲了一下。
吧唧一口,满足!
漂漂亮亮,白白嫩嫩,清清瘦瘦,干干净净。
好香好香!
她亲完,就在他错愕的眼神里低下头,往他怀里一埋,身体突如其来的冲击力让他往后跌了一步。
江轸:“……”
在江轸出声之前,倪青葵警告:“不许说话气我。”
悬在那里没将她拦住的手,还是无可奈何地架上了她的腰。
倪青葵挑衅似的,又抬头跟他对视,笑眼弯弯:“就要亲就要亲就要亲~”
她搂住他,晃晃脸颊,脸上盈满笑容,语气也甜津津的:“女朋友亲哪里都是对的。”
“快快快,重复一遍。”
她看着江轸纹风不动的眼神,催他:“你说啊!”
江轸只好:“女朋友亲哪里都是对的。”
倪青葵得意忘形,手从他卫衣底下探进去,还好她刚才已经把手焐热了,不然还真舍不得他遭这个罪。
倪青葵的手掌放肆地抚摸他精瘦紧实的腰身,随着她往上走的过程,江轸眸色慢慢沉下去,呼吸都重了一些,但重得并不明显,只有他自己知道,她听不见。
倪青葵又生出歹念:“那,女朋友舔一下也不过分吧?”
“……”
眼看她舌头要伸出来突袭了,江轸抬起手掌,缓慢地挡住她的嘴唇,声音都哑了一些,认真告诉她:“不要自讨苦吃。”
“又说这句话。”倪青葵握着他的手腕,把他手拉下,露出精致的甜甜笑脸,“你打算让我吃什么苦啊?说来听听。”
江轸说:“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倪青葵更觉好笑:“莫名其妙,你是有比我大很多吗?”
“一报还一报。”江轸低头看着她,沉声说,“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不过,记住你现在的行为就好。”
倪青葵的脸色瞬间变得黄澄澄的。
她立刻放手,转身要走:“逗你的,再也不摸了。”
“已经记录在案。”
他云淡风轻地提醒。
倪青葵的案底覆水难收,他目的得逞,但小人也要有小人的耐性,表情仍然镇定自若,只在心中浅浅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