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1
10月7日,清晨。
天还没亮,夏莉就醒了。
她洗漱后,换好校服,保暖的短夹克,深蓝色的厚呢裙,长袜,小皮鞋。
快步下楼。
仆人正在打扫客厅,更换花瓶里的百合。
餐厅里,没有人。
夏莉心想,也许是自己起得太早了。
她在餐厅里坐着等他。
暗蓝的天空一点一点亮起来。
淡金色的阳光穿过森林的薄雾,从湖边蔓延上餐厅的窗户,投在女孩素净柔美的脸颊上。
她等了许久。
直到汉娜看见她,很惊讶女孩今天这么早就来到餐厅。
在和汉娜的对话中。
夏莉知道了。
‘小公爵五点就离开了官邸’。
‘是的,没吃早餐’。
‘以前吗?以前小公爵都是吃完早餐再去学校的’。
夏莉顿时失去了胃口,只吃了一片面包,便去学校。
艾德里安没有给她留下只言片语。
甚至,都没有道别。
路易森文理中学。
体育课。
夏莉和蒂娜躲在树下聊天。
“艾德去军校了吗?”
“是的。”夏莉眼睫低垂,在眼下投出失落的阴影。
“我哥哥也是,早晨我们一家人用完早餐,他送我来学校后就离开了。”
“埃里希是一位靠谱的哥哥。”夏莉眼中流露出羡慕之情。
相比之下,艾德里安,令人伤心!
女孩皱眉,思忖了会儿,询问道。
“埃里希去军校,你不会难过吗,因为很长一段时间你们都不能见面。”
“不会,”蒂娜说完,揉了揉脸,叹气道,“让我难过的是乔纳斯,他回部队了。”
-乔纳斯这个混蛋,都没有和她告别就离开了。
夏莉仿佛和她有着一样的愁绪,轻轻叹息。
蒂娜想到了什么,眉梢飞扬,脑袋一歪,在女孩耳边说道:“你可以给艾德写信,我经常给乔纳斯和埃里希写信,但是乔纳斯很少回复,他很忙。”
夏莉眼睛一亮,朝蒂娜眨眼。
“埃里希的回信速度很快,他和艾德在一起,我想艾德也会给你回信的。”
夏莉眼中的亮色慢慢暗下去,她不认为会像蒂娜想的那么顺利。
她的‘哥哥’,不告而别,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她单方面地把艾德里安当哥哥。
他呢,他可能觉得她是一个麻烦,一个累赘。
就像他说的,他是替海伦娜阿姨照顾她。
迫于礼貌,所以应付她。
时间被多愁善感的秋日推着往前走。
淅沥的秋雨,延绵的愁。
在艾德里安刚离开的时候。夏莉每天回到家里,面对空出的时间感到无聊,孤独,不知道做什么。心里空落,情绪很低。
海伦娜女公爵替她请来一位教习音乐的家庭教师。
夏莉开始跟着音乐老师学习小提琴。
秋雨过去,久违的阳光透着一股大病初愈的鲜活,明媚。
夏莉没有给艾德里安写信。
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学校,她努力让自己忙起来,让自己没时间去想他。
偶尔,不受控制地想起他,她还是会难过。
会怀念那个短暂的夏天。
怀念和他穿过森林,看见的风景。
夏莉收回思绪,继续做阅读。
在女孩翻动手里的阅读材料时,蒂娜则忙着给埃里希写信。
蒂娜握着一支绿色的派克钢笔,乔纳斯送给她的生日礼物,笔帽上有一颗粉钻。
漂亮流畅的单词一串接着一串,组成女孩们有趣的高中生活。
蒂娜望向邻桌的黑发女孩。
想了想,在还剩下一大半的信纸上,填补内容。
#Shelly这周又感冒了,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
#她身体刚好,白天的课程很多,我们要学很多知识。而她在放学后,还要学习小提琴……
#她每次生病都会变瘦,因为她非常挑食!!!Shelly不喜欢吃土豆,也不喜欢吃香肠,面包也不爱吃…
#我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因为Shelly和乔纳斯,让我不断地叹气,一个不好好吃饭,一个不回信。
#我好奇,在Shelly的国家,他们吃什么?
#她开心地告诉我,江城的早餐并不固定,会有……我不信,怎么可能这么丰富!
#我告诉Shelly,可以给艾德写信。
#埃里希,我们打赌,Shelly一定会给艾德写信的,因为她提起艾德时,眼睛里面藏着星星。
…
埃里希收到信已经是第三天了。
从路易森文理中学寄到里希特菲尔德中央军校的信,通常会在当天被收走,在邮局分拣,第二天送到军校的收发室。
这些来自校外非国防部的信件都会被政.治专员进行检查,查看内容是否涉及敏感信息、政治不当或影响士气的‘软弱’内容。
晚上的训练结束,埃里希和艾德里安回到宿舍。
埃里希擦掉脸上的汗水,一眼看见枕头上的信封。
发现信封边缘波浪形的撕口时,他忍不住吐槽,“弗朗茨拆信的动作一如既往的暴躁,他没有用来拆信的工具吗?”
艾德里安拿了衣服,去浴室洗澡。
这间寝室里只有他和埃里希。
他出来时,头发还在滴水。
埃里希已经读完信了,走过去,面带笑意地将信递过去。
艾德里安没接,拿了干毛巾,“不想看。”
他不像弗朗茨,喜欢看埃里希和蒂娜的信,以此来调侃埃里希。
“是关于那位中国女孩的。”
艾德里安擦头发的动作一顿。
依旧没接。
埃里希将信放在艾德里安的床上,找到睡衣,去浴室路上边走边骂。
-该死的乔纳斯,飞机小子。
前两页都是蒂娜的生活,以及对乔纳斯的思念,亲吻千百次。
艾德里安:……
浅蓝色的双眼在信纸上匆匆扫过,一目十行。直到出现‘Shelly’,他视线缓慢下来。
甚至,停顿了几秒。
第三页。
#Shelly这周又感冒了,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
……
#我告诉Shelly,可以给艾德写信。
#埃里希,我们打赌,Shelly一定会给艾德写信的,因为她提起艾德时,眼睛里面藏着星星。
埃里希洗完澡,神清气爽,甩了甩深金色的头发。
信纸已经叠放整齐,放在他枕头边。
“你会回信吗?”他问好朋友。
艾德里安语气平淡,“别拿这种事情当赌约。”
“好吧,蒂娜的赌约失败。”埃里希来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抽了一张军校特有的信纸,打开钢笔冰冷的笔帽。
“好了,我要开始回信了,你有什么话想要带给Shelly小姐的吗?”
“没有。”他拒绝通过埃里希的纸笔和女孩沟通。
*
军校的生活,几乎没有空闲的时间。
艾德里安每天都会被军事战略、参谋作业、多兵种协同和资源管理这些课程和任务填满。
每周都会有国防军总参谋部的人过来,现场进行战略讲解,艾德里安在战略和战术分析上的表现,一如既往的优秀。
而在野外演练、射击和格斗训练方面,他同样是军校里最出色的。
被教官赞扬,是低年级的榜样。
直到22:00点,最后一次晚点名结束。
熄灯后的宿舍,安静的。
艾德里安躺在床上,自由时间里,胸腔钻出一丝隐秘而陌生的期待。
-应该被掐灭的期待。
它就像顽强的玫瑰藤蔓,掐断嫩枝很容易,但是会迅速地生出新的芽点,从芽点长出又软又小的叶片。
日复一日,掐断,生长,无形的拉扯里,重复了数百次,上千次。
一遍又一遍,强化了男人冷硬的心脏之下的柔软期待。
女孩的信,会在什么时候到来?
她的字体,是否会流畅漂亮一些了?
她会写些什么。
是琐碎的生活,还是其他。
艾德里安不知道。
*
军校固定的发信时间在每周二和周五。
艾德里安从十月中旬,等到十一月底。
一直没有收到夏莉的来信。
他去过信件收发室,询问过最近是否有他的信件。
答案是:没有。
艾德里安不认可收发室的回答。
他分析过,每天送来的信件很多,收发室的人员懒散,不一定每一封都认真看过收信人。也许给他的信在送到政.治专员手中后,被扣押了。
因为女孩的国籍或者信件涉及了不合适的内容。
艾德里安在结束下午的训练后,去了三楼政治专员的办公室,在这里,他遇到了弗朗茨。
弗朗茨在上学期被选入军校的政.治小组,他负责带领组员检查这些信件。
主要任务是,检查蒂娜寄给埃里希的信。
他一个人看,不给其他人看。
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暂时只有弗朗茨一个。
绿色的眼睛眯了起来,很意外,他朝好朋友说道:“你竟然会来这里?”
艾德里安挑眉,看样子是没有。
如果有,弗朗茨一定会露出夸张的表情。
弗朗茨立即想明白他来这里的原因,脸色一变,“疯了,埃里希说的是真的?”
艾德里安声音冰冷,“无聊。”
“你在等那个中国女孩的来信?”弗朗茨快步走过去,压低声音。
“艾德,我不会质疑海伦娜女公爵收留中国女孩的决定,但是在这种时候和一个非雅利安人走这么近,你疯了吗?”
“够了弗朗茨。”他打断对方,他不想讨论这个话题。
“艾德,你不可能不知道9月发生的事情。我敢向你保证,远离她,是对你最好的选择。”
9月15日,《关于公民权和种族的纽伦堡法律》被国会通过。
“她不是犹太人。”
弗朗茨:“也不是雅利安人,更不是日耳曼人。”
艾德里安低沉的声线,在此刻冷得像淬了冰。
“她是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女孩,冯·菲利普,你最好能记住这一点。”
-天啊,一起长大的好朋友竟然这样称呼他!
弗朗茨额角青筋鼓跳,气得咬牙,恼火道。
“艾德里安,你忘记你对元首宣过誓了吗?”
艾德里安皱眉,脸色骤冷。
“随你吧,祝愿你早日收到她的信,也祝愿她是一个聪明的女孩,不要在信里留下把柄,不然我一定会交给迈尔中校。”
迈尔是党卫队的,负责管理军校的政.治思想。
之前通过信件,处理过几位学员。
*
蒂娜的信里,穿插着夏莉的生活。
埃里希看完后,会将信交给好友。
时间久了。
艾德里安也不再关心她是否会给自己写信,那阵期待也许是一时兴起,至少现在,他重新找回了理性。
埃里希放过来的信件,他很少去看。
偶尔,在无眠的夜里,艾德里安脑中会猝不及防地闪现他和女孩待在一起的最后画面。
那间书房里,她坐在紫色天鹅绒的高背椅里,微微佝偻着后背,侧身背对他,一下一下的擦拭眼泪。
时间和她的动作一样缓慢,咸湿的味道像海浪,填满了他的书房。
女孩的眼泪,源于短暂的不舍,害怕会失去一个依靠。
他早就知道这一点。
而他的母亲会照顾好她。
她在阿尔布雷希特官邸会找到新的依靠,依靠一个在南部城市有封地的女公爵,再好不过了。
她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艾德里安调整好自己,回到正轨上来,拒绝一切软弱的特点存在。
当埃里希再一次跟他分享信件,艾德里安拒绝了那封信。
埃里希笑着说道,“蒂娜的来信,路易森文理中学在周一举行了运动会,Shelly参加了田径项目。”
艾德里安眸光下敛,看了眼腕表的指针,“该去楼下了。”
埃里希拿了外套,整理军容,和他一起出去。
午餐。
在军校餐厅里遇到了弗朗茨。
弗朗茨自然而然地加入了他们,在靠窗的座位,就他们三个。
聊了几句陆军相关的话题后。
弗朗茨率先发起攻击,“艾德家里的女孩是兔子吗,在800米的比赛中,比我们日耳曼的女孩还要厉害!”
“如果不是蒂娜的来信,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艾德里安眼神微顿,静静地用餐。
埃里希跟着笑,看向弗朗茨,“你每天都在检查这些吗?”
弗朗茨下巴一抬,不耐烦地轻哼,“只有蒂娜的信,我会仔细阅读。这对于监视艾德家的兔子,很有用。”
埃里希:“所以呢,结果。”
弗朗茨给出观察一段时间后的答案,“她很安分,在学校过得不错,偶尔会感冒。不过,艾德,她身体这么差吗?”
艾德里安不答。
弗朗茨自顾自道,“真是难以置信,经常感冒的中国女孩,竟然能赢下比赛……”
天气渐冷,白昼缩短,持续不断的雨天。
傍晚,这些雨水凝结成化不开的浓雾。
冬日夜间多兵种协同作战演练开始了。
强调在泥泞、湿滑地面进行行军、越障训练,测试和提升2号坦克在恶劣路况下的机动性。
他们会被分成不同的小组,形成作战单位。
深夜暴雨。
艾德里安作为车长兼炮手,负责指挥和观察,制定战术,带领一个装填手和驾驶员,以及步兵小组。
他需要与步兵小组突破被“敌军”驻守的森林,完成步坦协同进攻这一项任务。
……
训练结束,已经一点了。
埃里希筋疲力尽,浑身是泥,他的坦克被“打掉”了,装填员和驾驶员“死了”,步兵小组完全没有跟上,没能配合他反打,还把他丢在森林里!
幸亏艾德里安来捞他,不然得在森林里过夜。
艾德里安比他好很多。
等埃里希洗完澡,他也整理完这次训练中的不足,2号坦克在雨天的机动性不理想,步坦协同时出现的脱节问题,等。
埃里希看到枕头上的信,挑眉,弗朗茨来过了?
尽管很累,他还是选择看完信再休息。
一页接一页,埃里希眉头拧成了一团,走到浴室边,看着紧闭的门,欲言又止。
艾德里安出来。
埃里希将信递过去,“Shelly受伤了。”
第117章 if百年之前:意外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