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1
柏林的春天来了。
菩提树下大街两侧的椴树生出嫩绿的枝叶。
窗台的水仙花已经开过了。
艾德里安错过了花期。
夏莉在晴朗日子里,用徕卡相机拍下水仙花绽放的美景,冲洗成照片。
黑白色只观形态,看不出阳光和花瓣的鲜活明艳。她望向指尖捏着的照片,有些可惜。
在寄往维也纳的信件里,夏莉还是挑选了一张水仙花和两张关于生活的照片。
当她知道蒂娜将穿着漂亮裙子的照片寄给乔纳斯时,夏莉颇感惊讶。
她也想换上衣柜里的新裙子,坐在露台的鲜花前,拍摄漂亮的照片寄给艾德里安。
弗朗茨说过,这些跨国的信件往往会受到更严苛的检查。
女孩歪歪靠在沙发里,看着上周艾德里安寄来的明信片,打消了心思。
*
四月末的维也纳,美泉宫的花园里玫瑰开得正好。
艾德里安站在宫廊的阴影里,望向那些刚刚编入国防军的奥地利士兵。
他们在广场上列队,正在接受阅兵台上的将军们检阅。
其中,奥地利的装甲部队被改编为德国国防军第33装甲营,编入了新组建的第4轻装师,他们的制服全部换成了德国国防军的制服,宣誓的对象当然也换了。
艾德里安的任务是,接手并训练这支队伍。
这也是他不被允许调回德国的主要原因。
中午训练结束。
灿烂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胡桃木桌上,将表面晒出一层暖意。
女孩寄过来的信被拆开,他抽出照片,一张张地看。
光线是色彩丰富的滤镜。艾德里安将照片迎着阳光,细长黑色的叶子被阳光涂成了深绿,尖尖的花瓣是白色的,吐出的花蕊是金色。
她种的花,开得很好。
如果莉莉能寄给他关于自己的照片,那就更好了。
艾德里安很轻地笑了声,抽出信封最里面夹着的几页信纸。
阳光晃进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把男人在坦克训练场上的冷峻严肃融成了不真实的温柔。
#
艾德里安:
柏林天晴,阳光明媚。
适合人们去森林里散步,荡秋千。
谢谢你寄来的明信片。
美泉宫很漂亮,如果是彩色的就更好了。
多瑙河看起来比美茵河宽很多,夏天的时候,人们可以在河面划船。
我在路易森文理中学的生活即将结束。
德语、数学和拉丁语的成绩是优秀。
体育是良好,老师说我还是太瘦了,掷铅球不及格。
法语和生物也是良好。
……
毕业典礼在6月3日,学校会和隔壁的军校一起举办舞会。
布劳恩女士再三强调,每个女孩都要提前确定好自己的舞伴。
这对于我很困难,我并不认识军校那些年轻男孩。
…
糖罐里的牛奶糖只剩下三颗。
我想你可能无法遵守约定了,所以我不再吃掉它们。
致以亲切的问候,
Shelly
1938年4月28日于开满鲜花的露台
#
信纸左侧,黑色线条画成一只小兔子,旁边是一个大大的糖罐,三颗糖。
艾德里安眼底的笑意愈加明显。
他会带她去森林,让她坐在秋千上,也会带她去划船。
至于毕业舞会?
阳光照在男人轮廓分明的俊脸上,剑眉下压,眼里聚起明亮的光,带着强烈的侵略性和占有意味。
他不认为其他男人适合当莉莉的舞伴。
艾德里安刚旋开钢笔,窗外有军号声传来,训练的时间到了。
盖上笔帽,将书信锁进抽屉里,他起身朝外走去。
*
5月中旬,第六装甲团在维也纳的驻防即将进入尾声。
艾德里安接到回柏林授勋的任务。
夏莉结束了最后一门考试,和蒂娜一同走出学校。
“你找到同伴了吗?”蒂娜询问。
夏莉垂下眉眼,她没去找。
蒂娜知道她想等艾德,将昨晚听到的消息告诉她,“父亲说,埃里希他们要在维也纳待到年底。”
夏莉的心脏像是浸在了柠檬汁里,心里的小鸟被酸涩的汁水打湿毛羽,翅膀扑棱不起来。
她有点失落,难过。
两人在校门口分开。
夏莉走向考夫曼司机每次等她的地方。
学校外的林荫道种着椴树,枝繁叶茂,长出数不清的花苞。
金发少年站在树下,眼睛是天空一样的湛蓝,“Shelly?”
夏莉转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是弗里德曼。
他看上去晒黑了很多,笑起来一边有若隐若现的酒窝。
看到他时,夏莉微微惊讶,去年在咖啡馆里,她失礼地走人丢下他一个。
她以为,他不会再出现了。
弗里德曼将手里的纸袋递过去,眼里漾着清澈的歉意,“我很抱歉,去年离开前没能和你好好道别。”
尽管他还是不知道那天下午,在学校对面的咖啡馆里,夏莉为什么生气的转身离开。
纸袋里装着西班牙Xavier Cugat发行的唱片《La paloma》。
夏莉摇头,不能接受他的道歉,说:“该说抱歉的人是我。”
去年,因为淞沪会战,日军轰炸上海,她伤心压抑。
咖啡馆里,弗里德曼告诉她自己要去西班牙了。这意味着他要驾驶德国空军的先进飞机在西班牙境内作战,她下意识想到被轰炸的上海。
弗里德曼笑容清朗,阳光照在褪去青涩的脸庞上,睫毛在脸颊投出浅淡的影。
“如果你愿意露出笑容,我希望我们还是朋友。”
女孩抿了抿唇,嘴角微微上扬。
她不赞同纳粹的那一套,不认同现在的当权者,但是她已经和乔纳斯、埃里希、弗里德曼成为朋友了。
她希望朋友能平安。
蒂娜想问夏莉要不要去维也纳游玩,她折转回来找好友,看见夏莉正和一个金发少年站在一块。
定睛一看,竟然是弗里德曼!
蒂娜快步跑过去。
强势地挤在两人中间。
夏莉刚和弗里德曼告别,看见去而复返的好友,好奇地眨眼。
蒂娜尴尬道,“考夫曼先生在等你。”
女孩点头,转身离开。
弗里德曼目送黑发女孩顺着林荫道走远,看见司机替她打开车门。
“弗里德曼,我有话和你说!”蒂娜开门见山。
“请把我之前交给你的照片还给我!”
弗里德曼穿着飞行员制服,他摸了摸衬衫胸口的大口袋,笑着说:“去找希尔德布兰德上尉吧,那张照片在他那里。”
蒂娜惊讶,“你没有私藏?”
金发少年好奇地看了眼蒂娜,露出不解的神情,“我为什么要私藏?”
他只是将合照一分为二,黑发女孩的相片被他妥帖地放在贴近心脏的口袋里。
至于蒂娜的,那是上尉正在交往的女孩,他才不会保留她的照片呢。
蒂娜见他神情不似作假,信了他说的。
“还有,不要打Shelly的主意,那是——”
“那是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女孩,对吗,女士?”弗里德曼英俊的面孔浮起一丝无奈,就在蒂娜过来前,夏莉拒绝了他的毕业舞会邀请。
他已经足够郁闷了。
蒂娜点头,毕竟艾德里安和夏莉交往的事情,对艾德里安家族是有影响的,这不是能光明正大告诉所有人的秘密。
弗里德曼打算回西班牙继续作战。
他去年就毕业了,只是想到军校和隔壁的路易森文理中学有一起举办毕业典礼的传统,所以向中队长申请了休假。
风被阳光晒得热热的,少年逆行时,暖风拂面而过。
他想起第一次见夏莉的那天,是在去往波茨坦的列车上,春日融融,阳光灿烂,她将上半身探出车窗外。
以至于他忽略了女孩领巾上张牙舞爪的金狮盾徽。
-有人守护她。
5月29日。
官邸一如既往的冷清,夏莉来到了夏洛滕堡区。
公寓的露台上,女孩给花浇水,坐在遮阳伞下看书,时间久了,眼睛发酸。
她放下书籍,来到大理石柱形栏杆旁,望向远处的风景。
浓荫绿意入眼,有效地缓解了眼睛疲劳。
倏地,女孩视线凝住,双手扶在栏杆上,双眼圆睁看向楼下。
黑色的梅赛德斯挂着熟悉的车牌出现在街角,朝这里驶来。
眼看车辆越来越近,她心跳越来越快,几乎要蹦出胸口!夏莉不敢置信,她紧盯着那辆车,一定要看着车门打开,才敢确认这不是相同的车型、相同的车牌。
像是回答女孩的疑惑,车门打开,身材颀长的男人穿着原野灰的陆军制服走出来。
夏莉看见了!
她飞快地转过身,拔腿就跑。
艾德里安下车,抬头看向位于六层的顶楼。
没有莉莉的身影。
或许他应该先回柏林官邸。
但一路上,心脏在不断暗示他来这里,来他和莉莉的家里看一眼。
楼道里,寂静潮湿。
军靴踩踏楼梯的声音,利落沉闷。艾德里安耳力极佳,听见楼上模糊急促的脚步声。
三层。
两层。
他提前做好戒备避让的计划。
从维也纳搭乘火车回到柏林,艾德里安先去了第三装甲师的驻地。在与师部简单汇报后,他在军营洗漱换了身干净整洁的衣服,才来见他的女孩。
他不想被慌张冒失的人撞到。
凌乱飞快的脚步声已经到了眼前。
二楼拐角,艾德里安驻足,掀了掀眼帘。
夏莉刹不住,最后三步台阶并作一步跳了下来,撞进男人怀里。
艾德里安被她撞得后退半步。
夏莉眉眼弯弯,将脸埋在他胸口,喘着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艾德里安抱住她。
她被淡淡的草木冷香包裹住,隔着两层布料,男人胸膛震颤的心跳,一下一下,传递至她的胸腔,抚平她不安乱跳的心。
“莉莉,你的鞋呢?”
女孩沉浸在这一刻,男人低沉偏冷的声音响起,还带着点笑意。
刚刚匀了些的心脏,又怦怦直跳起来,她看了看自己的双脚。
拖鞋在下楼时跑掉了。
女孩紧抿着嘴,仰头看向他,圆圆的小鹿眼瞬间对上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湖水一样。
心间的小鸟飞来飞去,翅膀在湖水上扑棱的声音,是如此的悦耳。
夏莉情不自禁地伸手,搂住艾德里安的脖颈,向上一跳,双腿夹住他劲瘦的腰。
艾德里安伸手掌住她的大腿,将她兜在怀里,抛了一下,又稳稳接住。
“瘦了。”
“……哪有你这样给人称体重的!”夏莉被他孩子气的行为逗笑,轻声反驳,“比你离开时重了300g,我有好好吃饭。”
男人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吻,抱着她往楼上走去。
光线透过墙壁上的采光窗,女孩打量着男人线条凌厉的俊脸,光影从他脸上划过,金色睫毛低垂,薄唇松松的抿着。
这一刻的艾德里安,看上去温柔极了。
夏莉悄悄靠近,在他颈边吻了下。
-真的,很想念他。
被女孩柔软的唇瓣亲吻的地方,鼓起一条青筋。她惊讶地伸出手指,摸了摸,一鼓一鼓的,温热,跳动。[审核注意,亲的脖子]
生物老师讲人体学时讲过,这是大动脉。
很脆弱。
她用手挡住,悄悄伸出舌尖,在他颈侧舔了一下。
艾德里安一怔,呼吸加重,握在女孩腿上的手不自觉地用力。
脚步轻快。
公寓的门刚关上。
夏莉就被他抵在墙上,纤薄的背贴着冰凉的墙面,凉丝丝的,她抽了口气。
艾德里安看了眼女孩身后的墙壁,将她抱回卧室,放到床上。
女孩脸颊霎时通红,撑着床单坐起身,还没来得及开口聊聊天。
嘴唇就被艾德里安张口含住。
他用力地碾过她的唇瓣,咬了一下。
“唔…”轻微刺痛,她喘气时松开唇角,被男人的舌尖顶开,长驱直入。
他就是一个强盗,在她嘴巴里逞能,在她心脏里打劫!夏莉羞恼地想着,鼻尖碰撞,就连空气也被他掠走了。
她呼吸急促,带着喘。
男人的吻像夏日的暴雨,湿润却猛烈,伴随着雷鸣一般的心跳。
女孩只能不断地靠近,贴近他,手指从他丝发里穿过,躲进他温暖坚实的胸膛里。
挂在身上的连衣裙在此刻显得尤其多余,艾德里安对这些衣服没什么感情,含着她敏//-感的耳垂。
双手按住女孩的肩膀。刺啦一声响。
她眼睫一颤,乌黑的长发披在雪肤之上,嘴唇被吮吻的红亮亮的。
女孩踢了他一脚,不满埋怨,“那是我的裙——”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压倒在床上,乌润的小鹿眼惊慌乱颤,对上一双深暗的双眼,漩涡一般想要吞食掉她。
他也这么做了。
质检糕手。
“唔…”女孩睁大双眼,唇瓣抿着抿着又松开了一丝,呼出急促的热息。
金色的头发擦过退。
“嗯…”她挣扎着向后躲,被他掐住月要,拽了回来。
夏莉感觉这一刻的自己,就像一只被狮子忝的施鹿鹿的兔子。
瑟瑟缩成一小团。
“艾德里安。”她声音很轻,软的能掐出水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喊他。
艾德里安动作一停,抬起头来,“什么?”
夏莉看见男人薄唇微红,亮晶晶的,尖尖的鼻子上挂着水色。
她的脸烧了起来。
小幅度地摇头,女孩手指抓了抓床单,又松开,睫毛眨地极快。
沙发旁的花瓶里插着她上午从露台剪下来的花枝,粉色奥哈拉玫瑰。
带着珠光的浅粉色,舒展翻卷,散发出浓郁的玫瑰甜香。
艾德里安握住女孩的手腕,亲吻她的掌心,牵着她的双手搭在自己肩膀上。
“莉莉,看着我。”
视线相碰。
在他…自己的那一刻,夏莉单薄的颈线拉成了直线,双手紧紧地攀在他肩上。
…
6月1日。
清晨,天刚亮。
艾德里安已经醒了一段时间了,看着窝在他怀里的女孩,瓷白的肩线,泛着一层蔷薇的粉,深深浅浅的吻。
他在等她醒来。
她迟迟不醒,睡得香甜。
男人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在她额头留下细密的亲吻。
他穿戴整齐后,发现莉莉还在睡。
本应悄无声息地离开,但脚步有自己的想法。
男人走过去,从柜子里取出一条裙子放在床边。
捧着她的脸吻了一会儿,他才离开。
艾德里安今天要前往柏林南部的佐森接受师部的授勋仪式。
佐森是第六装甲团的驻地所在,同时也是陆军总参谋部所在。
第167章 if百年之前:最美好的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