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89
换完药后,夏莉把收拾整理医药箱的工作交给了艾德里安。
男人习惯将使用过的工具放回原位。
等他回卧室时,莉莉身上盖着一条薄毯,蜷在沙发里睡着了,睫毛安静垂着,呼吸匀净。
窗口涌入的夜风有些凉,纱帘吹卷开,月亮和星星恰好挂在窗边。
她忽地一下就醒来,撑着沙发猛地坐起身,左顾右盼。
一脸惊慌失措的表情。
艾德里安正蹲在沙发前,不解地皱眉,“怎么醒了?”
夏莉不说话,望向他时,眼神抖了抖,一把搂住他的脖子,贴过去。
紧紧抱住他。
胸口贴近,他发现莉莉心跳极快,呼吸也是。他抬手顺着她的背脊上下滑动,用脸颊触碰她。
“做噩梦了吗,莉莉?”
过了一会,她才点头回应。
她刚睡着就梦见在野战医院里,艾德里安被送了过来,浑身是血。
医生很忙,没有人来帮她。她只能一个人给他处理伤口。
磺胺不够了,她看着昏迷不醒的恋人,着急地去楼下拿药品。
外面突然响起火炮声,还有俯冲轰炸机自带的尖锐哨声,同一时间,大片火光在后院炸开,整栋楼都在摇晃,英国人,法国人还有德国人,士兵和医生护士挤在一起,走廊和楼梯里都是人。
她逆着人群,想跑回去找艾德里安,带他去防空洞里躲起来。
-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
“莉莉?”艾德里安轻声喊她。女孩趴在他肩膀上不说话,让他担心。
夏莉难过地抬起头,忽然很想问他,战争什么时候结束了?
对上恋人眼中的关心,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极有神采,漂亮鲜活。
她抿了抿唇,鼓起脸颊,故作生气道,“梦见你又要离开,把我一个人丢在巴黎!”
“我很生气!”
艾德里安微愣,低声笑了,难怪她惊醒后第一反应就是左顾右盼。
“不要胡思乱想。”
说着,在她辟谷上用力拍了下,男人声线陡然沉冷几分,“是你从柏林逃走了,抛弃了我。”
“才没有,不要用‘抛弃’这种词语,那会让我伤心!”情绪涌上心头,女孩声音一高,夹杂着哽咽,气愤地捶了他两下。
“不许说我‘抛弃’你!混蛋!”
尽管她很明白,自己看不到和他的未来。
但她并不想结束这段感情。
她同样很珍惜出现在自己人生里的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见她情绪不好,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将薄毯重新盖在她身上,又在她脑后垫了一个抱枕。
夏莉侧躺着,视线追逐着他。
男人将皱成一团的床单扯下来,大片的水痕,半干半湿。
他朝莉莉看去。
女孩羞恼地别过头,发间露出的耳朵,红得透明。
他从橱柜里找到新床单,抖开铺平。常年的军事训练养成的习惯也体现在这里,他做事利落迅速,并且完成的很好。
“好了。”他走回来,长臂穿过她的双腿,把她从沙发里打横抱起。
毯子滑落在地上。艾德里安垂眸扫了她一眼。
夏莉羞得小脸涨红,连身上都透着一层浅粉色,双手叠在胸口,挡住!
男人的心跳在胸腔震颤,隔着肌肤,贴紧她的侧肩,一下一下的攻击缩成一团的她。
她一定会狠狠地拒绝他,绝对不可以再继续!
艾德里安将她放在床上,捧着她的脸,在她额头郑重地亲了一口,“小兔子今晚就睡在这里。”
她眨了眨眼。
-这么晚了,她哪里也去不了。
-而且还有宵禁,如果被抓去警察局了,会很麻烦。
艾德里安在她身旁躺下,给莉莉盖上薄被。
柔软丝滑的触感将女孩裹进去,而在被子底下,她紧挨着比自己体温凉一点的坚硬躯体。
明明还在巴黎,夏莉却产生了一种回到柏林公寓的错觉。
天气热起来的时候,她总是忘记要换被子,将就着只盖肚子。
艾德里安休假时回柏林,会默默地给她换成真丝被,离开时也会提醒她,进入秋天就把柜子里的鹅绒被拿出来。
-不要生病,不要感冒,不要让我担心。
想到这里,夏莉凑过去,用脸颊贴着他的臂膀蹭了蹭,眉眼弯弯,也不知在开心什么。
艾德里安感受到女孩撒娇一样的亲昵,揉了揉她的发顶,手指顺着丝发往下滑,搭在她腰间,轻轻拍了两下。
“睡吧,莉莉。”
夏莉闭上眼睛。
艾德里安刚要关灯,被子底下传来响亮的咕咕声。
他挑挑眉,目光垂下。
夏莉像是感受到对方实质化的视线,像做错事的孩子,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呼吸的鼻子和眼睛。
女孩假装无事发生,安慰自己。
-乖呀,小肚子,很快就天亮了,艾德里安会准备好早餐招待自己的!
-我向你保证,天亮后让你吃到现烤的法棍,黄油面包,玛德琳贝克蛋糕。
-还会有两种果酱,覆盆子酱和柑橘酱。
男人的大手搭在她腰间,倏地,掌心下的肌肤微微一瘪,发出一声软乎乎的咕噜噜。
夏莉阖着的睫毛不听话地打架,难为情地脸颊红了起来。
-真的很饿。
-越想着食物,越饿。
被子下面。
她揪住艾德里安的食指和中指,晃了晃,小声问他,“这么晚了,还有吃的吗?”
女孩眼睛亮亮的,带着点窘迫,还有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完全依赖。
艾德里安的心脏,像是被小兔子毛茸茸的脑袋乱七八糟地撞了一下,软软的。
“你在房间等我。”
说完,他下床走向衣柜,取下一件衬衫穿上,正要离开。
夏莉掀开被子,赤足踩在地板上,褪心软得像夹了团棉花,只能缓缓挪着步子过去。
膝盖一颤,她连忙扶住床头柜上的那盏台灯,灯罩晃悠,房间的光线也跟着晃。
艾德里安转回身,眼疾手快地将她扶住。
夏莉有些尴尬地抿抿唇,轻声解释,“我想和你一起。”
-她不想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艾德里安嗯了声,从衣柜里拿了一件自己的衬衫,白色的,亚麻材质。
从她背后绕过去,提醒她伸胳膊,从下往上系扣子。
一直到领口。
想到莉莉不喜欢扣最上面那颗,他又解开了。
夏莉看着恋人,心里的小鸟又飞起来了,翅膀扑棱,雀跃欢喜。
女孩嘴角抿开浅浅的弧度,像小鸟一样,小幅度抬起胳膊,甩着过长的袖子玩。
“你是小鸟吗?”艾德里安捉住她的手腕,将袖子挽了两三道。
她皱了皱鼻子,冲他得意道,“我是树袋熊!”
说完,就搂住恋人的脖子。
艾德里安嘴角微微上扬。
他比莉莉高出不少,俯身扣住她腰肢,将她往上一提,兜进自己怀里。
夏莉奖励般亲了亲他的脖子,双腿在他腰后打结。
一楼是大厅。
她进来时被按在墙上吻,压根没仔细看。现在看过去,是与柏林官邸不同的奢华装饰,洛可可风格。
艾德里安将她安置在料理台旁边的吧台椅上。
夏莉又开始打量厨房。
白色橱柜,黑色台面,角落还有一台嗡嗡作响的冰箱。
艾德里安切了两块面包片,摆在餐盘里,拧开那瓶还没开封的覆盆子酱。
用黄油刀薄涂了一层,对角一折,将餐盘推过去。
女孩一口接一口,动作很快,腮帮子鼓鼓的,甚至都来不及品尝酸甜清新的果酱。
很快就将面包片吃光了。
她朝艾德里安眨眨眼。
-请继续投喂我!
艾德里安坐在她旁边,平静地望着她,带着一点疑惑不解。
“你今晚没吃晚餐。”
夏莉低头,散开的长发垂下来,手指握在一起,捏了捏,“吃过了。”
“但是,我饿了。”
听出女孩在说谎,他没继续追问,拿了条干净的手帕,将她松散的头发绑在一起。
夏莉屏住呼吸。
不过头发被拢到脑后,确实更方便了。
他又给她切了块面包,淡声开口,“你为什么会在阿拉斯?”
她咬面包时,果酱滋出来,含糊着回答,“医学院的征调令。”
艾德里安眸光一沉,静静凝视着她柔美秀丽的侧脸,带着几分不认同的审视。
他知道,法国政府和军部向医学院下征调令的事情,
但并不是所有收到征调令的学生都去了。
好几个和莉莉同年级的法国学生都没去,有的找了教授开证明,有的干脆躲到乡下的亲戚家。
她不是法国人,根本不用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夏莉被他盯着看,脸颊发烫,浓黑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扑闪,试图飞出他的视线范围,躲避他探寻的目光。
她脑袋越垂越低,咀嚼的速度变得缓慢。
她不想承认,自己选择去阿拉斯是因为程凤仙的到来,让她在巴黎过得不开心。
但更重要的原因是,留在巴黎她收不到他的消息。
因为长时间的低头,她被面包噎住了,哽了两下,咽不下去。
她用手捶打胸口,顺了口气,小声岔开话题。“要是有蔬菜汤就好了。”
艾德里安看了她一眼,厨房的灯光是冷白色的,女孩耳尖红透,领口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锁骨。
他起身去了灶台旁,看着洋葱跟胡萝卜、土豆陷入沉思,眉心越拧越紧。
这种事情,比在索姆河遭遇炮火猛攻难数十倍。
-明天找个厨师过来做饭。
夏莉只听见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咚咚咚的。
她双手托腮,望向恋人宽阔的背影,是如此的可靠,令人安心。
许久后,一锅炖菜摆在了料理台上。
艾德里安给她打了一份,“吃吧,小兔子。”
夏莉勺了一口,呼呼的吹凉,喝了一口。
-哦,还不错。
-一定是我太饿了!
她笑眯眯地望着艾德里安,“谢谢你,超级成功的蔬菜汤。”
在出锅前,艾德里安已经尝过了,总之食物都煮熟了。
没有毒。
她还是很饿,但是汤很烫,只能一口一口慢慢抿。
有时心急,热汤会碰到下唇的伤口。
夏莉疼得皱眉,沁出生理性泪水,偏过头,一双被水浸润的小鹿眼,委屈扒拉地看着他。
-是你咬破的!
-影响我喝汤!
艾德里安将她抱到自己腿上,低头吻住她。
直到她气喘吁吁,他才松开。
直到她气喘吁吁,他才松开,指腹在她唇边那道很小的伤口上,轻轻点了两下。
“疼吗?”
女孩点头。
“保持呼吸,”他扶着她的脑袋,将她的脸抬起来,低头时,用柔软的舌尖忝那道伤口。
夏莉听话地呼吸,但还是有些喘不上气,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的动做上。
男人的舌尖软软的,舌苔有点颗粒感,像猫猫的舌头,在她下唇上缓慢地滑动,温热湿润。
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她呼吸越来越热,伤口细微的刺痛被忝氏成苏麻,从嘴唇蔓延至脸颊,毛孔都在发紧。
女孩嘴唇微微张开,被他温柔地吻着,舒服极了。
她悄悄抬手,抱住他。
第195章 if百年之前: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