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0
弗朗茨靠在露台的栏杆上,手里端着咖啡杯,阳光刺眼,他那双绿色眼睛半眯了起来,透着一股懒洋洋的邪劲。
他回了一句好友的问题,视线看向不远处的花园。
夏莉蹲在开满波旁玫瑰的花圃旁,侧脸被阳光直照,乌黑的头发随意扎在脑后,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后颈。
她抬手指着花丛。蒂娜弯腰凑过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慢慢的,两个人的脑袋挨在一起。
一只胖嘟嘟的野猫被女孩唤了出来,用脑袋蹭着女孩的手腕。
蒂娜看看猫咪,又看看夏莉,手掌拍得非常用力。
“东方来的巫女,开始召唤她的朋友了,”弗朗茨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鼻间喷出一声冷嗤。
“注意你的态度。”艾德里安也看见了这一幕,嘴角弯了下。
-莉莉是小动物之友。
“看起来她还在继续蛊惑帝国的军官。”
“少做蠢事,”男人笑意一敛,淡声回应,“不要试图煽动她从我身边离开。”
弗朗茨想起去年,自己被艾德里安用拳头检验友谊的场景,轻哼了声。
他答应过好朋友,不会让柏林兔离开德国。
但也是他,替柏林兔办好出境手续,送走她。
弗朗茨从口袋里拿出烟盒,打开,盛夏的阳光在银质表壳上一闪,银白的光线恰好折射到楼下的花园里。
目光扫过去,远处的女孩被晃得眨了眨眼。弗朗茨笑了声,眼中亮起一点笑意。
顺便将打开的烟盒递给好友。
艾德里安浅蓝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对他幼稚的行为懒得搭理,拿了一支。
夏莉和蒂娜坐在青草地上,给小猫按摩,揉揉它的四肢,顺毛。忽地,眼睛被晃得难受,她不高兴地扭头,朝露台看去。
两个年轻的男人正在抽烟。
弗朗茨吐了一口烟雾,在夏莉看过来时,他晃着手里的烟盒,点了点下巴。
仿佛在说‘女士,有什么是我能为您效劳的吗’?
夏莉抿着唇瞪艾德里安。
-你的朋友!
艾德里安垂眼看着莉莉,蓝色眼底漾着浅淡的笑意,犹如盛满星光的河面。
女孩两腮被晒红,鼓了鼓脸颊。
-你们是一伙的!!!
她转过头,抱起小猫,和蒂娜躲到喷泉池边,远离这两个混蛋。
看着被惹恼的女孩,艾德里安轻笑,将弗朗茨手里把玩的烟盒没收,‘啪嗒’一声合上,放进自己军裤口袋里。
弗朗茨也在笑。
两个男人在这一刻都露出了孩子气的笑容。
“我看她在巴黎过得很滋润,”弗朗茨嘴里叼根烟,声音有一种被烟草和阳光包裹的慵懒感。
“留下那么大个烂摊子,呵。”
艾德里安没接话,指尖夹着香烟,随意抽了两口。
今年二月,陈昀再次被盖世太保逮捕,理由是‘参与敌对国家组织的反帝国宣传活动’,政.治身份也快藏不住了。
他动用了家族的人脉,在陈昀档案上做手脚,把‘移送萨克森豪森集中营’改成了‘驱逐出境’。
弗朗茨也帮了不少忙。
“这次在巴黎待多久?”艾德里安问,掸了掸烟灰。
“怎么专挑我答不上来的问题?”弗朗茨笑。
艾德里安了然,余光瞟了眼故作高深的友人,在他那身黑制服的银线肩章上停顿几秒,转头看向喷泉池边的女孩。
莉莉背后系着小巧工整的蝴蝶结,几根缎带垂在草地上。
弗朗茨:“帝国保安总局在这里设了办事处。”
“巴黎盖世太保保安科?”
弗朗茨嗯了声,指尖的烟快烧到滤嘴了,随手丢在地上,用鞋尖碾了碾。
艾德里安将烟盒还给他,在弗朗茨又一次点烟时,他淡声道,“你打算一直留在后方吗?”
绿眼睛男人拿烟的手抖了下。
武装党卫队,也就是党卫军,在经历波兰战役和法国战役后,正在迅猛扩张,急需人才。在艾德里安看来,弗朗茨留在巴黎干/脏/活,不如像他父辈一样,为德意志帝国而战。
他的话还没说出口,佣人推开露台与客厅连接的门,“先生,有您的电话。”
艾德里安转身进屋。
弗朗茨沉默地抽烟,目光游离,扫遍四周后,无聊地停在两个女孩身上。
-哦,还有一只躺着不动的懒猫。
他看着她们玩闹,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他们几个人还小的时候。
一支烟抽完,走下露台,朝花园的方向走去。
蒂娜用佣人送来的鱼肉片,喂着小猫,时不时用手指刮它的胡须。
“你知道吗,去年艾德回柏林后,发现你离开了,他揍了弗朗茨一顿。”
“什么?”夏莉微愣,手里揪着一根狗尾巴草,用毛茸茸的一端逗着小猫掌心的软肉。
“我很抱歉,艾德有找你麻烦吗?”女孩担心,毕竟自己的信都是交给蒂娜帮忙寄出去的。
蒂娜狡黠笑着,“没有,埃里希和乔纳斯是我的靠山。”
“你的出境手续是弗朗茨办的,但是弗朗茨答应过艾德,不会让你离开德国,他违背了承诺。”
夏莉以为这件事没人会注意,艾德从来没有问过她,离开柏林的细节。
原来他都知道。
“不过弗朗茨是担心你的,”蒂娜害怕弗朗茨一再冷嗤的幼稚行为会惹恼夏莉,主动讲述女孩不知道的事情。
“你去巴黎后,他每个月都来公寓拜访我,理由是担心我一个人住在这里不安全。”
“他每次都会拐弯抹角地问我,有没有什么巴黎朋友寄信过来。”
蒂娜将最后一片鱼肉喂给小猫,站直身体,清了清嗓子,眼睛半眯着,模仿起弗朗茨的腔调。
冷嗤,懒洋洋的轻慢劲儿。
“呵,蒂娜,你那位东方朋友,哦不,巴黎朋友,见鬼,也不对。”
“哼,我是说柏林兔,该不会笨到被法国警察抓走了吧?”
“……!!!”夏莉惊讶地睁大圆圆的眼睛,嘴唇抿紧,下撇。
-我是笨蛋吗,怎么可能会被抓走!
…
“哦,兔子被关进监狱后,会不会被那群法国佬吓哭?”
“那群法国佬没给她写信的纸和笔吗?真是野蛮的行径。”
蒂娜絮絮模仿了好几句,说着笑了起来,深蓝色的眼睛洋溢着真诚的笑。
“你看,他还是很关心你的,虽然你没有和我们一起长大,但是你是我好朋友,是艾德的恋人,他一定也将你当作了好朋友,担心你。”
夏莉坐在草地上,垂下眼睫,盯着自己手上的野草,小声反驳,“他才不会担心我。”
她不想说,弗朗茨送她去火车站的一路上都说了些什么。
-他巴不得自己和艾德分开,不要耽误他的好朋友晋升,生怕她成为艾德的污点!
听到夏莉这么说,蒂娜心想,弗朗茨肯定得罪了好脾气的女孩。
她握住好朋友的手,“你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在我这里,你是对的。”
“好了,我去拿点喝的。你想喝什么?”
夏莉:“我去吧。”
“我喂了小猫,需要洗手。”蒂娜拍拍裙子上的草屑,离开前还让夏莉帮她守着小猫。
夏莉哭笑不得,只好答应。
散步的小猫突然跑回来,三两下跳到女孩腿上,往她身上靠。
像是受到极大的惊吓。
夏莉给猫咪顺毛,抬眼望去,一身黑制服的弗朗茨正站在喷泉池边,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里夹着没有点燃的香烟。
-连猫咪都怕他!
她和小猫望着弗朗茨,弗朗茨也望着她和猫。
都没说话。
喷泉池的大理石边缘被烈日晒得发烫,睡莲圆圆的叶片浮在表面,淡紫色和月白色花朵交错,像画家笔下的佳作。
水珠从中.央的丘比特雕像的水盆中倾倒而下,在阳光下,折射出色彩斑斓的虹光。
夏莉抱着那只毛发黑亮的胖猫走过去。
弗朗茨用靴尖拨弄着池边的鹅卵石,将它踢进去,溅起细小的水花。
猫咪窝在夏莉臂弯间,发出呼噜声。她垂眼一看,发现猫咪的眼睛和弗朗茨的瞳孔颜色,都是翡翠绿,十分相似。
弗朗茨一眼看穿她的想法,眯了眯眼睛,瞪向那只小黑猫。
猫咪吓得从女孩怀里跳下去,飞速逃走。
“……”夏莉无奈地看向始作俑者,沉默对视几瞬后,她轻声开口,“去年我离开柏林,连累你挨揍,对不起。”
女孩声音细软,被喷泉的水声掩去大半。弗朗茨身体一僵,随后眉毛挑了挑,目光落在夏莉脸上,像是在打量一件不确定要不要花时间研究的事物。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女士,收起你那无聊的关心。”
“我可没有挨揍。”
夏莉本意并不是关心他到底有没有挨揍,只是从蒂娜那里知道这件事,她应该回应弗朗茨对自己‘关心’。
这时,蒂娜端着托盘走过来,玻璃杯中的柠檬水晃荡,冰块碰撞发出声响。
她朝夏莉挤眉,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显然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夏莉接过水杯。
蒂娜:“我可以作证,你挨揍了。”
“呵,”柠檬水没有自己的份,弗朗茨掏出打火机,将指尖的香烟点燃,抽了一口,看向文静站立的女孩。
“某位从前线回来的年轻军官,听说自己的恋人跑了,夜里找到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友好地交流了一下格斗技巧。”
男人鼻间喷出的烟雾,腾腾升起,模糊了那双惯常带有嘲弄的眉眼。
“在勃兰登堡门附近的巷子里,很古典的解决方式,如果我们带了佩剑的话。”
蒂娜被他的说法逗笑,手里的玻璃杯差点打翻。
“你胆子真大。我以为你会在Shelly的出境文件上做手脚,让她没办法离开。”
夏莉也弯起嘴角。
弗朗茨转向夏莉,正午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晕,但脸上确实带着点笑意。
没有恶意。
“听见了吗?”他朝女孩走了一步,“他们都不希望你离开柏林。只有我站在你这边。”
“现在知道谁是真正的朋友了吗?”
夏莉被他的说法震惊,清澈的小鹿眼眨了眨,我们是真正的朋友?
不待夏莉发问,蒂娜把杯子往池边一搁,“不要挑拨离间!我和Shelly是最好的朋友!”
弗朗茨漫不经心地随口道:“没准很快就不是了。”
蒂娜气红了脸,作势就要去揪弗朗茨的头发,这是他们从小闹到大的把戏。
弗朗茨侧身躲开,但蒂娜力气可不小!
整个人撞过去。
夏莉睁大双眼,刚想提醒他们‘喷泉边很危险’,但是晚了。
“噗通——”
池中的睡莲被溅起的水花掀翻了,水面翻滚着浑浊的池水,四处惊慌逃窜的金鱼。
还有他的军官帽,在水上打转。
“……”黑发女孩走近,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还好他的脑袋没撞到雕像。
弗朗茨整个人坐在齐腰深的水里,黑色制服瞬间湿透,紧贴在身上,头发全湿了,几缕贴在额前,水珠顺着高挺的鼻梁往下落。
蒂娜双手捂住嘴,和夏莉交换眼神。
夏莉:你闯大祸了!
蒂娜:是的,我闯大祸了!
蒂娜后退两步,捂着胸口,惊慌道:“天啊!弗朗茨你竟然自己跳进水池里!”
“我是不会承认自己伤害了你的!”
弗朗茨脸色冷沉,抹了把脸上的水。他的表情很平静,慢慢从水里站起来,制服下摆就跟拧开的水龙头一样,哗啦啦的滴水。
“蒂娜,我会以破坏占领区设施罪名逮捕你。”他咬着牙,下颌线绷成薄薄的锋刃,连开场白‘冷嗤’都没了。
他指了指脚下,这个该死的喷泉,“这个喷泉现在是党卫队巴黎保安处的财产。”
夏莉傻眼了,他在理直气壮地胡言乱语吗,随手一指就是他们的财产?
蒂娜转身就跑,绿裙子在热烈的阳光下翻飞。
夏莉也想跑——
“站住!”
女孩刚转过身,老老实实停下,转回去,看着还在喷泉池里的男人。
她用力抿着嘴角,憋住笑意。
弗朗茨挑眉,瞥见柏林兔轻微耸动的肩膀,视线上移,女孩那双漂亮的黑眼睛已经弯成了月牙。
那双翠绿的眼睛直直看向她。
“你在笑什么?”
“没有。”夏莉连忙移开视线,假装研究水池里被打翻的睡莲。
“需要我提醒你,你现在应该做什么吗?”他声线很低,平时有种被烟草缠绕的阴冷感,现在被池水洗礼过,沙沙的。
夏莉看了看他,弗朗茨上不来吗?
“我让艾德来救你。”
说完这句,她转身离开,裙摆旋开一个小小的圆弧,干净的浅紫色,绣着纯净洁白的铃兰花。
阳光下,这些铃兰闪着光,明晃晃的,晃进弗朗茨眼底,很轻地刺了一下。
女孩身后传来水花响声。
弗朗茨撑着大理石池边,轻松跃上来,将缠在腰间的水草扔回去。
长筒军靴沾着淤泥,里面灌着水,每走一步就哗啦啦的。
他从夏莉身边经过,身姿挺拔,步伐很大,跟在巴黎街头气势非凡的盖世太保一样。
走出去七八步,将柏林兔狠狠甩在身后,他突然停下。
然后倒退着走回来,在女孩面前站定,低着头,绿色的眼睛从上往下看着她。
夏莉闻到他身上的水腥味,要知道,她和弗朗茨的数次见面,他都是威风凛凛、来势汹汹,很少能看到这一面。
再一次,克制笑意。
男人冷嗤了声,“你该不会以为我会祝福你们吧?”
夏莉一愣,反应过来他在说自己和艾德里安。
她垂下眼睫,低头不语,目光却落在弗朗茨的脚上。
那双被擦得锃亮、象征权力和纪律的德军军靴,此刻糊着池底的淤泥,几根断裂的水草粘在上面。
她抬起脚,毫不留情地用力踩下去!
撒腿就跑!
“艾德!”
“我亲爱的恋人,你在哪里~”
“请你看看我吧~”
女孩声音在风中回荡,藏着一种恶作剧得逞的雀跃。
弗朗茨站在原地,低头审视自己靴面上的鞋印。
抬起头,看过去。
女孩快步朝连接花园的小径跑去,裙摆飞舞,背后的蝴蝶结飘了起来,像一只可爱的蝴蝶。
他张开嘴,正要开口——
你死定了,我会把你关进监狱,你在第三帝国占领区没有任何外交豁免权!
余光瞥见二楼的露台,艾德里安已经接完电话,站在那里。
弗朗茨快步追上夏莉,在种满椴树的小径,艾德里安看不到的地方,对她进行威胁。
“他可不会一直守着你!”
夏莉轻快欢跳的心脏瞬间就像被一只手掐住,像是在提醒她,她的恋人还要跨过英吉利海峡,去跟英国人作战。
她瞬间难过,垂下眼帘。
弗朗茨冷嗤,“但是我会留在巴黎,柏林兔,你死定了!”
女孩低落的情绪,被他的嚣张气焰给气炸了,炸没了。
她哇的一声就拔腿跑。
“艾德!”
“管管你的朋友!”
“哦~亲爱的恋人,请向我保证,不管你去哪里,请一定要带上我~”
他愣在原地,被女孩说电影台词一样的浮夸语气惊住:……
她在巴黎都看了些什么电影,乱七八糟小说吗?
等弗朗茨走出去,正好撞见夏莉扑进艾德里安怀里,她就像那只黑猫,粘着艾德,蹭他的脖子。
第206章 if百年之前:你喜欢婚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