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3
二楼的镜墙前,两个女孩面对面站着。
蒂娜那一身是传统的普鲁士贵族风格的婚纱,肩线平直,利落收腰,缎面裙摆上绣着家族纹章。
夏莉身上的,则更轻盈灵动。
蒂娜激动地握住好友的双手,掌心相贴,举在胸口位置。
夏莉回握,喜悦的眼神聚在一起。
两人都没说话,眼里流露出发自内心的赞美,她们无比开心,自己成为了第一眼看见对方穿婚纱的人。
穿灰色套装的助理走过来,替她们佩戴好头纱。
“该下去了,”蒂娜眼底溢满雀跃,声音高起来,“让他们看看!”
夏莉羞赧地后退一步,“你走在前面。”
“不行!”蒂娜拒绝她,握紧女孩的手,“这里的楼梯完全能允许我们并排走下去,像真正的姐妹那样。”
蒂娜内心清楚,在圣诞节的婚礼上,因为某些众所周知的原因,夏莉无法成为她的伴娘。
但是现在。
她要和夏莉一起下去,没有先后,不分彼此,她们是最要好的。
夏莉心中触动,睫毛一顿,而后被蒂娜的力量征服,乖乖跟着她。
在旋转楼梯口时,黑发女孩停下脚步,拍了拍蒂娜的肩膀,语气真诚。
“蒂娜,今天是你试婚纱的日子,就像电影里的女主角,我想看着你走下去!”
蒂娜轻哼,“为什么不能有两个女主角?”
“…”夏莉愣住。
“如果你不跟上我的脚步,那我只好在楼梯上大声呼喊。”
“喊什么?”夏莉老实地跟上一步。
“艾德的小新娘害羞地不敢下楼,大家快帮忙找一找,我们的好朋友艾德里安在哪里?”
蒂娜笑眼一弯,深蓝色的眸子像宝石。
随后,她抬起小巧的下巴,眯了眯眼,冷嗤一声。
“我敢保证,艾德那家伙会冲上来,然后被你的美貌迷惑成一块说不出话来的木头,最后亲自将你抱下去!”
“他会亲吻你,向我们炫耀他赢得了你的芳心!”
“不要再模仿下去了!”夏莉薄薄的脸皮被她说的通红,恨不得找一个兔子洞躲起来。
-为什么要模仿弗朗茨那种语气说这种话?
旁边替蒂娜整理拖尾的助理,也纷纷笑了起来。
两人并肩走下去。
*
一楼大厅里。
埃里希在和乔纳斯讨论,催促他在婚后调回空军总参谋部。
乔纳斯没有明确答复,将话题转移到英国人的飞机上去。
艾德里安坐在靠窗户的沙发里,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楼梯方向,手指不自觉地收拢,握成了拳,大拇指贴着食指来回摩挲。
他在紧张,虽然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弗朗茨在一旁,第不知道多少遍观察四周了。
桌上摆放着几杯咖啡,玛德琳夫人差人送过来的。
他盯着那个‘禁止抽烟’的铜牌,手里把玩着银色的打火机。
光线一闪,晃到艾德里安的眼睛,打断了他在脑中关于莉莉的思考。
金发男人皱眉,将打火机夺走,随手一扔。
埃里希扬手接,放进自己口袋,“这是我的了。”
弗朗茨手里一空,轻哼了声。他移到艾德里安身边,压低声音,“作为朋友,我必须给你善意的提醒。”
“你还是不要抱有太多幻想,你去年交给我的草图,呵。”他声音里夹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打趣。
艾德里安冷眼扫向他。
“去年春天,玛德琳女士和沃斯的裁缝们看到那张图纸时,表情就像是在美好的塞纳河散步却踩到了一堆马粪。”
“闭嘴。”艾德里安脸色沉下来。
弗朗茨摊摊双手,坐回去。
没了打火机,他只能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夹在指间消磨等待的时间。
制图训练是军校的课程之一,艾德里安擅长绘制态势图,他不认为自己的草图有那么糟糕。
至多缺乏一点艺术审美。
不过,他没有见过成品。
-莉莉会不会喜欢?
艾德里安想象着莉莉穿上它的样子,是美丽优雅的小公主,还是轻盈快乐的精灵?
有时候,他又会觉得,草图过于简单,不够华丽。
这个问题在男人心里盘旋了一年时间。
要知道,他在前线指挥战斗时从来不会为了一个作战方案而犹豫不决。
忽地,楼梯传来脚步声。
等候多时的男人们默契地停止交谈,站起身来,目光一致看过去。
白色的裙摆出现在栏杆的镂花空隙里,缎面在地毯上摩擦发出窸窣声。
他们没办法确认,这是谁的。
女孩们相携走出来,披着圣洁的头纱,她们是春日的阳光,明媚不刺眼,柔白的光泽映亮整座大厅。
乔纳斯和艾德里安几乎同时动作。
不过乔纳斯原本就站在离楼梯口更近的廊边,因为埃里希一直在和他争夺谁先见到蒂娜的资格。
看见蒂娜的瞬间,乔纳斯就抢先上前。
夏莉和蒂娜松开手。离黑白相间的地板还有几步台阶,乔纳斯直接掐住蒂娜的腰,将她抱下来。
他迫不及待地亲吻自己的小心肝。
埃里希慢了一步,不爽地看着空军小子,试图伸手拉开他!
乔纳斯手肘朝后顶出,撞在埃里希胸口,力道不重,埃里希后退半步。
绵长的亲吻过后。蒂娜望着乔纳斯露出欢快的笑容,走到一旁,拥抱了被冷落的哥哥,将楼梯口的位置留给艾德里安。
弗朗茨望见好友走向楼梯上的女孩,绿色眼睛跟随移动,眯了起来。
-沃斯的裁缝是最顶级的。
那样的草图制作出来的婚纱竟然如此的,适合她。
夏莉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恋人,身姿挺拔,俊美的不像话。
对上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后,女孩心脏怦怦直跳,住在心间的小鸟似乎感受到她的心情,飞快地扑棱翅膀,细软的绒毛扑得到处都是,散发着幸福的味道。
剩下的三级台阶,她被恋人眼神捕获,走不动了。
艾德里安停在楼梯前,这样的高度,他正好能平视她。
男人眼神温柔专注,夏莉被他近距离注视着,脸颊慢慢升温,空气好像骤然热起来。
她又变成了一颗熟透的浆果!
夏莉害羞地垂下眉眼,略微低头。
长长的头纱跟着落下来,边缘缀着手工蕾丝。
艾德里安眸光下敛,正好看见她洁白的脖颈被头纱拢了层雾色。
那层极细的真丝纱像‘莉莉的木屋’的湖边清晨,湖面起雾,困住了一只落单的小天鹅。
朦朦胧胧的,等着人掀开。
“莉莉?”他声音偏低。
夏莉心尖一颤,轻轻地嗯了声,却不抬头看他。
盯着自己的裙摆,柔和的象牙白,从腰际自然垂坠散开,没有臃肿裙撑,绣着铃兰跟百合,搭配珍珠。
腰间还有一层飘逸的蕾丝拖尾。
她非常喜欢这件婚纱,比她见过的所有礼服,都要适合她。
独一无二的。
艾德里安视线从她泛红的脸颊下移。
婚纱的领口设计成温婉的小圆领,露出女孩纤细的脖颈和锁骨,一根细细的红绳贴着莹白的肌肤,末端的吊坠藏在衣领下方。
男人目光在那处停留了几秒,军靴踏上一级台阶,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夏莉垂着的睫毛轻颤,鼻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
蒂娜的笑声,乔纳斯和埃里希争论,脚步声,埃里希拉着弗朗茨帮忙……
清晰的声音顷刻间变得模糊起来,夏莉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
男人抬手,指尖触碰到她的脖颈,挑起红绳。
吊坠从衣领滑出来,轻微晃动,上面的蓝宝石在光线下,反射出彩色光芒。
是一枚戒指。
艾德里安在1938年送给她的,祖母的婚戒。
夏莉明白了他的意图后,睫毛抖得厉害,心跳怦然。
她抬眼看向艾德里安,男人浅蓝色眼睛却异常的平静,像无边的海面,将她温柔托起。
和艾德里安从1938年就开始公开佩戴男戒不同。
她不敢。
她只能将戒指藏在衣领下面,告诉他:医学生不能戴首饰,尤其是戒指和手表。
至于真正的原因,夏莉清醒地逃避,不愿深究,医学生的身份为她提供了完美的借口。
艾德里安解开红绳的结,取下戒指,他静看片刻,托起她的左手。
莉莉的手很小,手指柔软,纤细葱白,指尖是浅浅的粉色,像柔弹的小猫爪,软趴趴地搭在他宽大的掌心里,还会蜷着指头。
男人盯着这只隐隐发颤的小手,掀了掀眼帘,金色睫毛抬起,朝她笑了一下。
眼底的温和,是一场无声的安抚。
“可以吗?”他问。
夏莉望着他,乌润的小鹿眼连眨动都不会了,呆呆的。
喉咙痒起来,她突然有很多话想对他说,又害羞的藏在了心里。
最后只很轻地,很坚定地,点了点头。
“嗯。”
艾德里安弯下他骄傲的脖颈,低头亲吻莉莉的手背。
动作透着一股虔诚。
和羽毛一样轻的吻。
温温的热意,仿佛印在女孩心口上,她睫毛抖了一下。
手背上,他的唇瓣贴着,没有松开,沉甸甸的幸福,压得夏莉有些喘不上气来。
男人拿起戒指,对准她左手的无名指,将戒指缓缓推.进去。
夏莉视线凝在铂金戒指上,滑过指节,被他一点一点推至指根。
原来,这么漂亮啊!
女孩嘴角忍不住上扬,漆黑的瞳孔漾着笑意,又蒙了层水雾,睫毛一颤,喜悦的泪珠就掉下来。
艾德里安低声笑她,“不要哭,莉莉。”
“我没哭!”她嘴硬的反驳,鼻腔带着一点哭音。
男人抹掉她眼下的泪水,亲了亲她的眼睛,而后吻住她颤抖着的双唇。
柔情辗转,呼吸交互,他没有松开莉莉的手,指腹一再地揉捏着和自己定下契约的无名指。
这是他第二次替她戴这枚戒指。
尽管她还是会以医学生为借口,摘下它,藏起来。
也许要很久,也许要几年,他会让她光明正大地佩戴它,不用理会和担心旁人的质疑。
静谧的大厅里,陆续响起掌声,持久不断。
那些模糊遥远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将女孩拉回现实,无名指传来幸福的束缚感,身上的婚纱,恋人缱绻的亲吻。
无比真实。
片刻后,艾德里安松开她。女孩呼吸有些喘,耳根红透,她别过头想避开恋人炽热的视线,可他黏着她不放。
夏莉心跳失序,“不要,不要一直看着我。”
男人不依不饶,“轮到你亲吻我了。”
“啊?…我,我,”她睫毛慌乱地扑闪,急忙摇头,“蒂娜,蒂娜没有亲吻乔纳斯,我发誓!”
“那是因为埃里希在阻止他们。”
她紧张地不说话。
“莉莉?”他凑近。
“不行的,晚上,好吗?”夏莉音如蚊蚋,视线被他高大的身躯遮挡。
她看不见好朋友们,但可以肯定的是,在这一刻,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
艾德里安挡在她面前,纹丝不动,浅蓝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
女孩心尖软软的。
她已经不指望艾德里安会乖乖闭眼,害羞地闭上自己的眼睛,揪住他的衣襟,踮脚吻过去。
-亲到哪里是哪里!
男人失笑,偏过头,接住莉莉的亲亲。
第209章 if百年之前:我们的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