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10
一直到暑假结束,夏莉都不好意思见艾德里安的朋友们。
她躲在院子里,哪儿都不去。
那些装甲兵踩着石头趴在她的院墙上,“日安,Shelly小姐。”
“今天迈耶少尉不在,我们可以开着坦克带你在附近看风景。”
“嘿,请等等。”
“别关门,出来晒太阳吧,Shelly小姐。”
“她为什么突然不跟我们说话了?”
…
巴黎大学医学院开学了。
夏莉将剩下的饼干和糖果送给那些勤快的装甲兵,嘱咐他们要像跟自己打招呼那样热闹地问候艾德里安。
巴黎被德军占领,灰绿色的德军军装成了街头最显眼的颜色。
塞纳河畔的步道和过去一样,不管什么时候都聚集着一群人,不同往日的散漫悠闲,大多数行人神情淡漠,脚步匆匆。
党卫队和国防军士兵三三两两地在咖啡馆和街角报亭抽烟闲谈,路旁的橱窗上映着他们挺阔的身影。
有时也会碰到列队整齐的士兵扛枪巡街,长筒军靴踩在沥青路面上,发出沉闷威严的响声。
进入秋天后,雨水一场接一场,一连小半个月都没能见到太阳。
宅邸的二楼卧室,夏莉望向外面,雨雾拂面,眉头蹙起。
艾德里安上楼,拿起沙发上的披肩走过去,盖在她身上
顺手,将窗户关小了点。
夏莉握住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牵着他来到自己胸口。艾德里安明白她的意图,抬起另一只,同样的姿势垂在女孩胸前,从身后环着她。
“这个周末,我们只能待在家里了。”她脑袋朝后仰,在他怀里蹭了蹭。
“带上外套,我们出去走走。”
她眼睛亮了一下,随后有黯下来,“艾德,现在出去我们衣服会淋湿的。”
“走吧。”男人牵着她走向衣柜,打开柜门,给她拿外套。
梅赛德斯从秋雨里穿过,车身油亮的黑漆在阴雨天里格外显眼。
车窗起了白雾,夏莉画着星星。
车停在一座女孩熟悉的电影院门口,大雷克斯剧院,不过现在,门口挂上了‘士兵影院’的标识。
夏莉对德国和法国的文化都不算太了解,更不像土著自幼被歌剧文化的熏陶。
她更喜欢时髦的电影,关于爱情,亲情,友情的生活喜剧。
从大门走进来,橱窗上贴着电影海报,大都是第三帝国的宣传片。
角落里是在巴黎热映过的《芬妮》和《马里乌斯》。
这两部电影,夏莉在去年就看过了,小人物的情爱和牵挂,以及家庭亲情,细腻动人。
她很喜欢。
买票时夏莉发现,下一场是《挖井人的女儿》。
工作人员告诉她运气很好,因为这部电影是提前点映的,还没有正式上映。
女孩开心地看向恋人,朝他眨动亮晶晶的眸子。
电影院外,细雨滴答。
道路两旁的悬铃木被雨水浸透,叶片的浓绿被反复冲洗。
太阳一晒,叶子泛出寡淡的黄绿色。
巴黎终于放晴,秋天来了。
夏莉走在校园里,穿梭在教室和实验室之间,玛丽他们还是没有回学校。
医学院在圣日耳曼区,从克莱贝尔大道过去要转两趟车。
艾德里安让库克接送她。
夏莉被他的想法吓到,坚决不肯,这太招摇了。一辆牌照上挂着WH字母的梅赛德斯,早晚停在学校门口,她想都不敢想那画面。
“晚上不要再等我了,天气变冷了。”艾德里安早晨出门前,俯身在女孩樱唇上亲了一口。
“好的,”夏莉乖顺地点头,将装有美味面包片和苹果的纸袋塞进他的公文包里,“要好好吃饭。”
等夜里,艾德里安从营地回来,总能看见楼下客厅亮着一盏小灯。
莉莉很聪明,知道冷了,会抱着被子窝在沙发里。
有时她在翻看医学课本。
有时靠着抱枕睡着了。
艾德里安脱掉外套,将公文包轻轻放在一旁,走过去在沙发前蹲下,看向睫毛安静贴着脸颊的女孩,小半张脸藏在被子里。
-呼呼大睡的小兔子。
-不听话的莉莉。
男人连着被子一起,把她抱起来,往楼上走去。
十一月后,气温更冷,雨水更多了。
海伦娜女公爵从慕尼黑给她寄来一整个行李箱,里面装着三件厚实的羊绒大衣,两条羊毛绉连衣裙,真丝衬裙和保暖的袜子。
裙子领口还是她在柏林时最喜欢的小彼得潘领。
夏莉嘴角一弯,心脏被暖暖热流包住。
从今年9月开始,在巴黎买衣服实行严格配给,再加上面料管制,很难再和去年一样买到合适的衣服。
不过上周,艾德里安带她去过时装屋,置办了冬天的衣服。
夏莉将衣服一件一件挂起来,忙到一半,她发现一件事,惊讶地看向坐在沙发上喝咖啡的男人。
“海伦娜阿姨没有给你寄冬天的衣服?”
艾德里安淡淡地掀开眼皮,有些不解她居然会问这种问题,“这很奇怪吗?”
女孩点头,“这很奇怪。”
艾德里安确定,莉莉前几年根本就没注意到这一点。
“她每年只记得给你买衣服,各种裙子,大衣,礼服。”
“这样啊,”夏莉抿起嘴角,挂好衣服像小鸟一样扑棱着翅膀,飞向沙发里的恋人,跨坐在他大腿上。
她亲了亲恋人的脸颊,用额头贴着他的额头,眼睛望向那双浅蓝色的小湖。
“艾德,你在伤心吗,你在吃醋吗?”女孩语调轻快。
“没有,”男人大手握住她的腰肢,近距离凝视着莉莉的澄澈的眼眸。
“我可以照顾好我们。”
‘我们’。
这个词语美好到让女孩红了眼眶,小小的心像被一只柔软的手托举着,甜蜜温暖。
“我也会照顾好你的,不,应该是,我会照顾好我们。”夏莉眼眶微微发热,眼睛弯成了月亮。
许是情绪使然,夏莉双手捧住他的脸,“所以,艾德。”
她吸了一口气,眼底一闪一闪的水色,眨成了一颗颗星星。
认真地告诉他。
“如果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不要担心我,我会生活的很好,我会说法语,还会说德语,也学了英语,精通四门语言,我真是太优秀了!”
“对了,我还是‘小有名气’的医护人员,等我毕业了,可以在医院工作,会有不错的收入。”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就是很想和他说话,说那些自己逃避不愿意面对的,如果有一天他又要跟随部队出发离开巴黎。
“但是你要记得,你要回到我的身边,你要亲吻我,热恋我,和我一起生活。你要永远永远都只属于我。”
艾德里安深深地看着她,湿润的睫毛,微红的鼻尖,她并没有害羞地别过头,或者难为情地眨眼。
莉莉眼睛圆圆的,亮亮的,呼呼喘气,像一头固执的小鹿,逼迫一位只要有战争便会出现在最前线的指挥官,逼迫他回应她的牵挂。
“不会很久的,”艾德里安轻轻吻掉她睫毛上的泪珠。
他一直没有告诉她。
父亲的消息刚传来,海狮计划被推迟到明年春天。
不过,父亲并不看好这个计划,大概率会被无限推迟。
父亲还提及了陆军总参谋部的保卢斯中将在8月底已经制定好对苏联的作战计划草案,也就是奥托计划。
这段时间总参谋部针对奥托计划,展开了数次参谋演习,让他和埃里希做好准备。
*
很快,艾德里安就发现莉莉的保证没有任何作用。
连续一周的秋雨。
艾德里安很晚才回到宅邸,穿过前院,步入门廊,推门进去。
楼下客厅的灯照例亮着,沙发上空荡荡的。
他快步往楼上走去。
卧室门虚掩着,床头的珐琅灯散发出小片光芒。女孩陷在蓬松的鹅绒被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莉莉终于知道待在卧室里早点休息才是在照顾自己。
艾德里安嘴角向上扬起。
他在门口停顿,将身上那件野战灰的双排扣大衣脱下,放轻脚步,朝里面走去。
走近才发现,她哪里是学会了照顾自己。
夏莉眉头蹙着,脸颊红得不正常,唇瓣没什么血色,呼吸声呼哧沉重,好像喘不上气一样。
“莉莉?”他心中担忧,轻声喊道。
女孩没有反应,唇瓣微张,蜷在被子里。
他俯身,用额头贴上她的。
她发烧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盒药,阿司匹林。
旁边的水杯是空的,艾德里安从保温壶里倒出热水,滚滚白雾在台灯的光晕里升腾。
-莉莉在冬天尤其喜欢喝热水,捧着水杯,故意将雾气吹到他脸上。
艾德里安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不打算叫醒生病的女孩。他起身,准备去书房打电话,让住在附近的史密斯医生过来一趟。
夏莉脑袋滚烫,迷迷瞪瞪的,恋人在床边喊她,触碰她的额头,倒水的声音,离开的脚步声她都能听见。
只是头脑昏沉,很累,很困,睁不开眼。
脚步声越来越远。
她缓慢地睁开眼,只看见一个背影,“艾德。”
声音很哑,沙沙的。
艾德里安刚要带上门,转身看去,床上的女孩望着他。
夏莉费力地眨了眨干涩的双眼。
他走回来,坐在床头,“要喝水吗?”
“好的。”
艾德里安抿了一口,试了试水温,他不适应喝热水,有种难以下咽的感觉。
但是现在的莉莉,没有力气小口小口地吹气。
他吹了会,等到温度适合饮用,用被子卷着她,抱起来。
夏莉像一只臃肿的蚕宝宝,靠在他怀里,干涩的嘴唇碰到温水,咕噜咕噜,喝光了。
嗓子舒服多了,呼吸也通顺了。
艾德里安在她背后放了一个抱枕,起身说道,“你在房间待一会,我去给史密斯医生打电话。”
夏莉伸出手,揪住他的衣服,指尖软绵,使不上力。
“我吃过阿司匹林了。”
艾德里安垂眼看向她,“你的情况并没有好转。”
“笨蛋,”她声音没什么力气,“哪有这么快就见效的,我是医学生,非常清楚这一点。”
艾德里安挑挑眉,不认可她的这套说辞,但莉莉一副不配合的模样,还抓住他的衣服,不让他离开。
她抿抿唇,“亲爱的恋人,请留下,陪我待一会儿。”
男人只好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在床边坐下,看着她病恹恹的脸,将那只热乎乎的小手放回被子里。
“小医生的身体有点差劲。”
被烧得脸颊潮红的女孩,忽地来劲了,从被子里伸出一只脚,精准的地命中目标。
她力道很轻,像一只刚出生的小兔子冲上来扑人。艾德里安怀疑,要是自己肌肉一绷紧,小兔子能被他震飞。
艾德里安轻笑,捉住她的脚踝,塞回被子里。
“你在笑什么?”她好奇。
“没什么,”他道,“小医生,为什么会发烧?”
“这样的天气,感冒和发烧都很常见。”
“可是,莉莉是小医生。”
夏莉不认为这两者有关联,一抬眼,撞进那双带着笑意的蓝色眼睛,这才明白他在调侃自己。
又想给他一脚了!
还没出击,女孩的腿就被男人大手按住了。
“不是答应我,要照顾好自己的吗?”
“可是,可是,”她答不上来,委屈地别过头,灯光正好照在瓷白的半张脸上,蝶翼般的睫毛垂下来,鼻尖红着,呼吸又重起来。
“小医生?”
“你干脆喊我笨蛋,满意了吗!”
艾德里安被她病恹恹、气呼呼的模样逗笑,把她捞回怀里,正要亲她,薄唇被一只滚烫的小手捂住。
“你真大胆!”她眼睛瞪得圆圆的,不可置信地望向想亲吻她嘴唇的男人,稍稍隔开两人间的距离。
艾德里安眼中露出疑惑。
夏莉的病理学和流行病学的成绩非常优秀。
近来,班上很多同学都感冒发烧了,教授病理学的勒布朗博士专门提到流感病毒的存在,认同飞沫是感冒、流感等呼吸道疾病的主要传播途径。
显然,这位只知道开着装甲车横冲直撞的男人不会懂这些知识。
夏莉拉开距离后,抱着一个枕头挡在自己面前,只露出一双眼睛,得意洋洋地给他上课。
女孩声音虽然还是哑哑的,但因为恋人认真听课的态度,她精神恢复了许多。
“冯·阿尔布雷希特少校,您听明白了吗?”
艾德里安点头,这些常识军队的医生会告诉每一位士兵。
他凝视着女孩的眼睛,将她手里的枕头拿走,“现在,我可以亲吻你吗?”
夏莉朝后退,微微睁大眼睛,“你的长官会认可我给你开具的病假证明吗?”
第216章 if百年之前:过渡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