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9
许久后,当敲门声再一次响起。
夏莉如梦初醒,从寒风刺骨的阳台回到卧室,光着的脚,已经感受不到室内的温度了。
她快步穿过半圆形的小客厅,跑去开门。
艾德里安同样换了身出席晚宴的礼服,白色衬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身形笔挺地站在外面。
他眼眸含笑,是春风解冻的蓝色湖面,注视着她。
“让你久等了,莉莉。”
看见少年完好无损地站在外面,夏莉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紧蹙的眉头舒展开,乌黑的眼眸亮起来,成了圆圆的黑珍珠。
“刚刚,外面的枪声,你听见了吗?”她眼里还有忧色。
艾德里安面色平静,温润如常,“不是枪声。”
夏莉这才松了口气,冻得苍白的脸颊上浮起喜悦的笑容。
艾德里安:“听着更像是汽车爆胎的声响。”
夏莉点头,踮起脚尖,双臂搂住少年的脖子,脑袋轻轻地一靠,脸颊便贴在了他的脖颈间。
他颈边暖融融的热意,将她凉凉的脸颊烫出了害羞的红晕。
可是,她不想松开手。
听到从雪松林里传来巨响,她一个人担心了好久,脑子里想过各种可能,不安。
还好她的少年回来了。
艾德里安一怔。
莉莉身上的玫瑰甜香席卷了他,明明是很淡的香气,却像被夏日灼热的光线炙烤过,散发出热烈的浓香。
肌肤接触!
夏莉舒服极了,她悄悄地用脸颊蹭他,假装是在扭头。
细小的酥麻感从她触碰的地方开始,顺着艾德里安的脊椎窜到尾椎,喉结艰涩地滑动。
他敢肯定!
莉莉那张玫瑰花一样的唇瓣,一定碰到了他的肌肤,导致了他脖颈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鼓起青筋。
夏莉抿抿唇,他脖子怎么了,为什么一直跳?
是因为自己的呼吸,让艾德里安感觉到痒吗?
可是,难为情的她,真的好想就这样肌肤贴着肌肤,触碰他……不想松开他!
夏莉再一次,假装扭头,脸朝向另一边,继续蹭着他光滑温暖的脖子,将脑袋埋进去。
虽然羞涩得快疯掉了,但他身上暖暖的安全感,治愈了她一天的难过。
那种异样的电流,又一次击中了艾德里安。
笨蛋小奶酪!
你简直要人命了!
艾德里安记不清是第几次吞咽口水了,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双手都忘了要抱住他的莉莉。
他恐怕很难描述这种美好的感受。
如果说,他利用贴面礼,第一次触碰莉莉脸颊时,嘴唇若有若无地停在她嘴角,是一种克制又隐秘的喜悦。
那此时此刻。
莉莉像小动物一样贴在他的颈边,用她的脸和唇蹭他,充满了依恋的意味。
少年的幸福感是巨大的。
血管里沸涌的血液,一跳一跳的青筋,他的额头微微出汗。
原来和喜欢的人肌肤贴在一起,交换着彼此的体温,是这样的感觉。
那种晕眩感,就像是躺在洒满阳光的森林里,有着最柔软的草地,莉莉就趴在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将软乎乎的小脸贴在他脆弱的脖颈处。
蹭去吧,小奶酪!
女孩是害羞的,连呼吸都变急促起来,吐出的气息全哈在了少年脖颈那块白得发光的肌肤上。
这大胆的一刻,恳请时间走得慢一点,将指针往回拨动,再慢一点吧。
她要像这样,用脸颊贴着他,一直贴着他!
迷恋他身上淡淡植物清香。
是的,她此刻跌入到灿烂和煦的森林中,在草尖嫩嫩的地上,和她的少年一起。
他们并排躺着。
艾德里安会伸出手,在柔软的青草尖尖里握住她蜷缩起来的手。
她会假装翻身,一不小心跌进他的怀里。
靠近他,拥抱他。
将脸贴在他身上,感受他肌肤的温度。
不知过去多久。
艾德里安轻声笑了,“莉莉,我流汗了。”
他当然不想提醒她,舍不得打破这么幸福的时刻。
但他更害怕,‘汗液’会让女孩觉得不适。
尽管,那算不上汗液,是小奶酪呼出的热气,在小小范围里升温形成的水汽。
夏莉羞窘地松开手,抿着唇,视线望向艾德里安颈侧被自己的脸贴红了的那一块肌肤。
上面还有一层明亮的水色。
她尴尬地红了脸,眸光轻颤,连忙移开视线,眨动睫毛低垂眉眼。
一定是因为她抱得太紧了。
圆圆的脚趾藏在长长的裙摆之下,抠地毯,缓解尴尬。
艾德里安掏出一块崭新的手帕,低头,温柔地替她擦拭脸颊上的水迹。
女孩脸颊和他的脖颈长时间贴在一起,形成了一小块红红的印记,像睡在草地上被花朵压出来的褶痕。
好可爱的莉莉。少年眼中流露出柔软的温情色彩,浅蓝色的眼眸比宝石还要漂亮。
给她擦完脸,他才用手帕给自己擦脖子。
少年漂亮的手指,将手帕对折后放回了口袋。
夏莉看到这一幕,心跳加速,这就像好他们用一个杯子喝水!
她努力眨着眼,期盼纤长的睫毛能变成小扇子,扇起凉风,驱散她脸颊的热意。
分开站立后。
艾德里安这才有机会好好看他的莉莉。
女孩脖颈纤细,线条曲美,佩戴着他赠送的蓝宝石项链。
他很开心。
莉莉接受了他的礼物。
“谢谢你愿意佩戴它,我一直认为,蓝宝石非常适合你。”
艾德里安执起莉莉的手,低头时,薄唇停留在距离莉莉手背分毫之处,优雅的吻手礼。
“莉莉,这条长裙穿在你的身上,美丽至极。”
明明就是熟人之间再客气不过的夸奖,夏莉却从他清澈的双眼里,感受到无比的真诚。
她脑中思索着美好的词句,遗憾的是文化差异。
女孩最终选择了,最直白的,最能直抒胸臆的。
“艾德,今晚的你也很英俊。”
艾德里安闻言一惊,然后笑了出来。
被心爱的姑娘夸英俊,没有人能做到无动于衷的。
耳根的红,心中的热,在他英俊完美的脸上形成了肉眼可见的红。
眼底漾动着明亮的碎光,是星星铺满了海面。
“谢谢你的夸赞,莉莉。”
灯光下。
艾德里安回头,看向走廊墙壁上挂着的祖辈的画像。
维特巴赫家族就没有丑人,全都是俊美硬朗的日耳曼男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莉莉的审美,还不错。
夏莉手指拂过项链,语气有点失落,“可是艾德,我不知道今天会和你见面。”
“我为你准备的圣诞礼物,被我放在公寓里。”
“没关系的莉莉,”他笑着说道,“我很期待,谢谢你。”
*
劳伦斯示意开门。
两名侍者合力将刻有神话浮雕的金色大门推开。
那是宛如西方诸神的殿堂。
一簇簇小巧的灯盏组成的水晶灯,渐次亮起,一盏接一盏,闯入夏莉的视野。
明光映照着上方的拱形壁画,阿波罗驾驶着太阳金车,从东方的浅绯色黎明奔向西方的烟紫色晚霞,云彩翻涌,落日熔金。
夏莉站在门口,被浩瀚恢宏的气势惊住,看呆了。
这副穹顶壁画,是目前为止,她见过最直击心灵的,没有浓郁的宗教色彩,体现的是日夜更替,对光明的追求。
在中国神话里,也有羲和与望舒,驾驭日车和月车。
异曲同工。
地面上泛着一层凌厉的冷光。
蓝白纹路的地板拼接成一副伟大传奇的盾形徽章。
有点眼熟。
夏莉总感觉这个盾徽在哪里见过。
艾德里安等待女孩迈开脚步后,才和她一起进去,并不催促她。
他亲自拉开餐桌旁的座椅,高耸的靠背,深紫色天鹅绒,邀请莉莉入座。
白色桌布上用金线绣着茛苕叶的花纹,各式酒杯和银制刀叉按照顺序摆放,整齐有序,刀叉的手柄处刻有蓝白菱形纹图案。
这是一场传统的圣诞节晚餐。
“虽然有些晚了,但是还没有过十二点,依旧是圣诞节。”
艾德里安举起装有起泡酒的酒杯,夏莉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和他碰了一下。
眼神相接,谁都没有移开。
他认真地,宠溺地看向莉莉,“圣诞快乐,莉莉。”
“圣诞快乐,艾德!”
前菜是白芦笋浓汤。
夏莉中午没胃口,晚上只在厨房吃了几口饼干,因为周锦找茬,即使她忙了一天也不觉得饿!
但在这座餐厅里,只有她喜欢的少年。
夏莉肠胃感受到了饥饿。
壁炉里燃烧的是陈年橡木,还有苹果木,油脂在炉火中炸开时,有淡淡的香气飘来。
火焰吞噬着木柴,餐厅温暖如春。
少年目光温柔,和她讲话。
夏莉喝着口感清甜的汤,入口柔和丝滑,白芦笋特有的香气,会稍有一点微苦的回甘。
每一口都让味蕾感受到满足。
主菜是烤鹅,搭配着红卷心菜和土豆丸子。
尽管知道公爵夫妇今年不会来贝格尼茨宫过圣诞节,但劳伦斯还是和往年一样吩咐厨房准备了烤鹅,从午后开始放进烤箱慢慢烤。
目的是为了迎接突如其来的贵客。
少年看出莉莉的紧张,或许她是第一次被邀请和德国人享用传统的圣诞节晚餐。
为了避免莉莉在用餐过程中感到拘谨,艾德里安让劳伦斯和其他佣人离开了餐厅。
当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夏莉绷紧的肩膀慢慢松开,握着刀叉的手也减轻了力量。
她悄悄呼了口气。
艾德里安看在眼里,眼中流露出笑意,没说话。
他只希望莉莉能更自在,更快乐一些。
少年站起身,动作优雅地用刀具将酥脆金黄的烤鹅分解。
油脂已经在漫长的烤制过程里融入了肉汁中,香气诱人。
艾德里安将鹅腿放入餐盘,送到莉莉的手边。
“希望你能喜欢它的味道。”
夏莉在柏林遇到过一家做烤鹅不错的店铺,暑假之前她经常带陈佳梦一起去光顾。
她切下腿肉,尝了一口。
即使这条香喷喷的圣诞烤鹅腿不是少年亲自端给她的,她也必须要说——
比柏林那家店好吃一百倍!
肉质软烂,不柴不粗,肉汁和配料的香气完全融进了鹅肉里,每一口都是享受。
夏莉秀气地咀嚼完,发出灵魂感叹,“这一定是只非常肥美的大鹅,味道太棒了!”
嗯,肥美的野鹅。
艾德里安嘴角噙着笑意,眼中的宠溺像静静流淌的小河,河的尽头在莉莉的眼中。
“喝点什么?”他问。
“热红酒?”她刚刚有看见,厨房的佣人将热红酒送进来。
少年挑眉,提问:“你的甜味啤酒呢?”
女孩摇头,“甜味啤酒不管什么时候喝都会很合适。热红酒跟圣诞节更配。”
“很好的建议。”
除了烤鹅,考虑到莉莉平时的饮食习惯,还准备了烤三文鱼,解腻的蘑菇和芦笋,番茄蔬菜沙拉,一些美味的面包。
壁炉的火,熊熊燃烧着。
少年和女孩享用着温馨的晚餐,聊着天。
他心情很好,和她讲起弗朗茨他们家里的圣诞节传统,各种奇怪的传统,逗得女孩笑声不断。
这本就是一个美好的夜晚,虽然它来得晚了些。
夏莉以为自己吃不了多少,但胃口出奇的好。
艾德里安饮食规律,不饿,但陪着莉莉慢慢吃着,也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
他们不仅喝了热红酒,还开了一瓶在少年出生时就存放在酒窖里的红酒。
老公爵夫人亲手为小孙子准备的,赠予了它一个很美丽的名字。
“星星的海”
随着壁炉的火苗跳动,酒味和食物的香气交织。
光影之间,时光回溯一般,艾德里安想起了以前在这间餐厅里过圣诞节的欢闹场景。
“我祖母是柏林人,祖父来自巴伐利亚,他们是被家族安排在一起生活的。
幸运的是,他们在婚后相爱了。祖母跟随祖父去到了南方的城市。”
“听父亲说,在他的印象里,一直到我出生之前,家族里的圣诞节都是在巴伐利亚过的。”
“我出生的那年,祖母不幸的生了一场大病。祖父带她回到了柏林。
因此,我人生第一个圣诞节就是在贝格尼茨宫里度过的。
往后的十三年,都在这里。”
夏莉静静地听着。
从劳伦斯的态度上,女孩已经知道了这座宫殿的主人是艾德里安。
但今晚,并没有在这里看见他的祖父和祖母。
不想做出不好的猜想,夏莉选择当一个安静的聆听者。
艾德里安停在这里,没继续说下去。
他朝莉莉举起红酒杯,湖水一样的眼睛,在华丽璀璨的灯光下,有着几分落寞和怀念。
祖父和祖母在五年前去世后,他就再没回过贝格尼茨宫过圣诞节。
父亲和年轻时候的祖父一样,都更愿意在伊恩芬堡和家人团聚。
夏莉和他轻轻地碰杯,他没说完的往事,她在他眼中得到了答案。
有些伤感。
女孩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好陪他喝酒。
喝酒会让人快乐起来的。
不知不觉。
对着暖融融的壁炉,恰到好处的节日气氛,她可能喝多了。
起身时,双脚仿佛踩在了天花板上,强烈的眩晕感,她慌乱地撑住餐桌,稳住脚步。
沉稳点,夏莉!
她在参观这座餐厅。
壁炉的火很大,大厅里温度正好,光脚也不冷。
夏莉拎着蓬蓬的裙摆,想象自己是童话故事里的公主,优雅地转了个圈。
天旋地转。
艾德里安眉眼温和,视线犹如蝴蝶,追随着他的莉莉。
在靠窗的地方,摆放的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
钢琴漆黑的表面纤尘不染,非常干净。
“我可以弹吗?”夏莉回过头,望向远处的少年。
艾德里安起身,只穿了件白色衬衫,黑色西裤,指间拿着红酒杯。
他靠在餐桌旁,侧身朝向莉莉的方向。
听到女孩轻声的询问。少年微笑点头。
他继承贝格尼茨宫后,告诉过劳伦斯,每年圣诞节前都要将这座大厅整理好,这架钢琴也会有专业的调音师过来调音。
尽管钢琴的主人不会再演奏它了。
夏莉摇摇晃晃地坐下,坐稳。
努力睁大眼睛,认真地盯着这些黑白键,从左到右,一一辨认清楚。
这,有点复杂啊。
还有点困惑,这些琴键为什么在她眼前变来变去,一下左一下右,还会放大,缩小。
她甩了甩晕乎乎的脑袋,定睛一看,黑白键终于安静了,不跳了。
女孩呼出一口气,将手指悬在琴键上,摆出一个漂亮的反面教材——鸡爪式。
艾德里安唇角弯起,看着她。
认真思考后,夏莉决定给她的少年弹了一首《小星星》。
如果是小提琴,她可以自信完美地献上一首《小星星变奏曲》。
钢琴,她没怎么接触过。
虽然音乐触类旁通,但小提琴是单行谱表。
硬弹,当然可以。
夏莉手指不听话,琴键又开始在眼睛里乱飞起来了。
这感觉,应该不止一点点醉了。
她沮丧地叹气,停下了动作。
艾德里安早就从餐桌旁走到了她身边。
有点想笑。
但是害怕莉莉会不理他。
他一只手揉着额角,看向她时,眼中是难以掩饰的笑意。
“我平时不这样。”夏莉抬起脸,心虚地垂着眼帘,为自己辩解。
早知道就不喝酒了。
这样也很可爱,莉莉。
少年目光里闪着光点,看着脸颊红扑扑的女孩。
心脏,不止心脏,他整个胸腔都被幸福和快乐填满。
“你会弹钢琴吗?”夏莉主动发问,转移话题,不想对方继续思考她的钢琴水平。
艾德里安点头,“会一点。”
夏莉拍拍手,星星眼望向她的少年,眨眨睫毛,欣喜地询问他。
“艾德,你可以弹给我听吗?”
“当然,能为小奶酪演奏音乐,这是我的荣幸。”
他在莉莉旁边坐下,偏过头,嗓音清润,“莉莉,你想听什么?”
声音落在耳畔,夏莉抬眼,对上的是一片落满星星的蓝色小海。
夜空里最明亮的星光,落在世界上最小、最温柔的海面上。
它是寂静的,让人只看得见温柔。
它也是汹涌的,星光跳跃,让人能感受到浓烈情绪。
她沉醉在‘星星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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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告:下一章终于文案内容,小王子问莉莉要嫁给谁,陈公子?[让我康康][害羞][摸头]
第50章 050:不知死活的小奶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