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宋禧怔了怔, 没想到周廷竟然这么爽快。
“你确定吗?跟我沾上关系,周屿估计会来找你麻烦,不过,”空调吹得有些冷, 她抱起胳膊, 手掌在皮肤上来回搓动, “你们兄弟俩关系早就已经破裂了……”
周廷将空调调高几度, “明天过来上班就行, 其他不用管。你想去哪个部门?”
“我在上家公司干销售,卖家装的。还是接着干销售吧。”周廷接了他父亲的班,周家靠房地产业起家, 她想了想, 自己去卖房子也没什么不好, 虽说现在房地产行业不如巅峰时期, 不过目前这种状况,进周氏集团也是个很好的选择。周屿跟周家早就切割,周氏现在掌权者是周廷, 周屿就是再不乐意,也奈何不了她。
“销售太辛苦, 其实我可以给你安排个闲职。”周廷笑着说。
宋禧摇头, “要是怕辛苦,我干嘛还来求你帮忙, 直接找周屿妥协不就行了?他托上家公司以辞退赔偿为理由, 给了我一大笔钱,本来我打算收下的,后来一想,这钱要是收了, 不就是认输了?拿他这么多钱,还不听他安排,他能让我过得痛快?”宋禧双手握住杯子,不自觉发力,骨节撑得凸起,“周廷,我一个人,实在是势单力薄,只能来找你,请你帮帮我……”
“你住哪里?”周廷问。
宋禧犹豫起来,不知该不该说。
周廷明白她在顾虑什么,笑了笑,“没有要过去纠缠你的意思,只是想知道你住处,看看哪个分公司离那里近,以后方你上下班通勤方便。”他微微侧头,停顿几秒,“禧禧,其实我希望你来总部。”
宋禧自动忽略最后那句话,报出住址,他想了会儿,点头:“还行,不算远,明天下班之前过去找人事入职就成。”
“我会提前过去的,就算是走后门得来的工作,也不能吊儿郎当混吃等死。”
周廷笑笑没说话,垂下眼眸。暖黄灯光把周围一切照得暧昧,光影之间,宋禧看着他的脸,看不出他的真实情绪。
他一直都是一个猜不透的人,但宋禧就是对他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信任,或许跟他周正的长相和温润的气质有关,她对他从未产生任何越界情愫,不管他们之间是不是隔着周屿,她都下意识拿他当哥哥。
她记得第一次见周廷,是在二零一九年大年初五。
那天周廷一早就去了店里——咖啡店生意蒸蒸日上,他会经营又懂营销,这个店自从二零一七年秋天开业起,就成了网红店,本地年轻人喜欢泡在这里,外地旅行者也爱过来打卡——总之那时候周屿每天起早贪黑,忙忙碌碌。
宋禧想跟着去,周屿不让,说:“大过年的,好好休息得了。”
她躺在床上,抓着他的手,“大过年的,别开张了,你也多休息几天。”
他俯身,亲了亲她额头,笑道:“我还得准备开分店呢,黔阳那边选了几个地址,初八过去考察。不过等你毕业了,咖啡店都交给你打理,我打算做点别的。”
“做什么?”宋禧问。后来看到周屿创办了轻闪,她才知道,其实开咖啡店对他而言只是玩一玩,他一直等着干一场真正的大事业。
“暂且保密。”他蜻蜓点水吻一下她鼻尖,不舍地起身离开。
宋禧赖了半小时床才起来,看到饭桌上的早餐和一杯拿铁,唇角绽开笑容。周屿还特意给拿铁拉了花。她觉得好奇妙,作为一个理工男,周屿竟然会弹唱,会拉花,妥妥的文青,跟她印象中的理工男完全不同。好吧,是她对理工男这个群体有刻板印象。
喝完最后一口拿铁,门铃响了。
看到外面站着个陌生人,宋禧警惕起来,隔着门问:“哪位?”
外头的人问:“请问周屿在家吗?”
宋禧愣了愣,“找他什么事?”
“我是他哥,从京州来的,家里有点事儿,想找他当面谈谈。”
宋禧心头一紧,趴门上又透过猫眼往外望,仔细看了看,外头这人跟周屿确实有几分相像,说话也是一口京腔。
她立马打开门,羞涩地邀请他进屋。
周廷进来便四处张望,宋禧看得出来,他是第一次到这儿。
“周屿去店里了,他在这里开了家咖啡店,你知道的吧?”宋禧被周廷成熟稳重的气场镇住,说话格外拘谨,忽然意识到自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赶紧泡了杯热茶递过来。
周廷接过茶,冲她浅笑,“谢谢,辛苦了。我叫周廷,你是宋禧,对么?”
“嗯,宋朝的宋,千禧的禧。”这是宋禧常年固定不变的自我介绍模版,“我给周屿打电话,让他赶紧回来。”
她刚拿起手机便被周廷阻止。
“先别,让他忙吧,别影响他工作。”
宋禧放下手机,目不转睛瞧着面前的男人,发现这两兄弟虽然都好看,但各有各的好看。周廷戴了副眼镜,斯文儒雅,笑起来很像苏珍珍最近喜欢的男明星,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对,白宇。周屿气质明显没他哥这么正派,大概是被阴郁性格影响,看起来亦正亦邪,带着股混不吝的痞劲儿,虽然是个好人,有时候乍眼一看,还有点儿坏。
“周屿跟我说过你,你们俩——”周廷顿了顿,低头,似乎在想措辞,“感情挺好的吧?”
宋禧害羞地笑起来,脸微微红,“有时候也会闹别扭啦。”
“很正常,哪家夫妻不吵架?”周廷温和地看着她,“你们都那么年轻,说实话,当初周屿让我给他寄户口本儿,我不太想,劝过他,但结果你也知道,没什么用。我以为闪婚的结局注定是闪离,没想到你们在一起还挺久。”
“周屿说,自从叔叔知道他偷偷在这边结婚,就跟他彻底断绝关系,不认这个儿子了……”宋禧满心愧疚,低埋着头,没脸看周廷,“结婚这事虽然是他先提的,可我知道,当时他在开玩笑,后来我问他这话还作不作数,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竟然真的愿意跟我……”
“人在很年轻的时候,确实容易冲动,挺疯的。”周廷语气里没有埋怨,只有一种淡淡的平静,“好在你们现在越过越好。”他换了个话题,“我们家里的事儿,周屿说过么?”
宋禧如实回答:“说过,但说得不多,我只知道他家里做生意,他妈妈在他十八岁那年去世了,他有个大他五岁的哥哥——就是你吧?”
周廷目光意味深长,但那时候宋禧还太单纯,看不出这个眼神有何怪异。后来宋禧才反应过来,周廷发现周屿瞒了她太多事。不过那会儿周廷也没告诉她实情。他见她知道得少,便没透露更多。
“周屿很幸运,遇到你这么个纯真的姑娘。”周廷说。
当时宋禧以为这是在夸自己,挺不好意思。得知真相后再回想这句话,怎么都觉得像是在嘲讽她见识短,还蠢。
周廷早把宋禧查了个一清二楚,却又装作不了解情况,从她嘴里套出许多已知信息。她说话时,他安静听着,神色平和,等她差不多说完,感受到她的局促和无措,他再提出下一个问题。
中午,宋禧留他在家吃饭,他拒绝了,从沙发上起身,这时候,玄关传来开门声,周屿回来了。
宋禧没有看到兄弟久别重逢后深情相拥的画面,令她困惑的是,周廷的到来,并没有让周屿看起来多高兴。他只是震惊,竟然会在这个家里看到周廷,震惊过后,是一种不太正常的冷淡。他喊了周廷一声“哥”,然后面无表情冲门外抬了抬下巴,“出去说。”
门关上,宋禧从猫眼偷看,兄弟俩的背影消失在楼道。
也许周屿以为哥哥是来逼他回家才这样的,宋禧心想。
忐忑不安待了二十分钟,宋禧听见开门声,激动地从沙发上跳起,跑过去:“你回来啦!”
她像往常一样蹦到他身上,双臂搂着他脖子,腿盘在他腰间。
他亲亲她的脸,表情却阴冷,“你跟我哥说什么了?”
“简单聊了聊。”她把聊天内容转述给他听,“就这些,我有没有讲什么不得体的话?有没有给你丢脸?”
周屿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如释重负似的,摇头,“没有,表现得很好。”
“可是我觉得自己太拘谨了,不够自然,唉,也不知道有没有给你哥哥留下好印象……”
周屿换了个姿势坐,依然抱着她,“不重要,一起过日子的是咱们。”
“我怎么感觉,你哥哥过来,你好像——”宋禧扳过他的脸,对着自己,“不太高兴?”
周屿轻轻皱眉,笑容无奈,“是不怎么高兴。从小我哥就很照顾我,对我很好,我不希望他看到我落魄的样子。”
“这还落魄呀?”宋禧瞪起眼,“你都赚了这么多钱!”
那时候她哪里知道,周公子跟家里闹掰之前,这点钱顶多算是零花钱。
“真希望你快点儿毕业,这样就能接手店里的生意,我也好安心做我真正想做的事情。”周屿抱紧她,下巴搭在她肩上,轻柔地蹭了蹭。
她有些痒,笑着拍他一下,“你哥哥呢?咱们怎么说也得请他吃顿饭吧,人家大老远过来,不容易呢。”
“有什么不容易的,飞机高铁那么快。”
“再快不也要小半天?”宋禧总怕自己让他家里人失望,“怎么说我也是你们周家媳妇,哥哥过来一趟,都不请他吃顿饭,说不过去呀!”
“想请也来不及了,他回去了。”
“这么快!”
“嗯。”
宋禧想不明白,哥哥大老远过来,跟弟弟聊一会儿就走,他俩的关系似乎并没有多好啊……
“你哥哥是不是工作很忙?”宋禧问。
周屿点头,“特忙。”他在她脸上啄一口,“日理万机那种忙,所以没空跟咱们一块儿吃饭。”他像是刻意回避关于哥哥的任何话题,贴近她的脸,笑着问,“早上的拿铁好喝么?”
“好喝!”宋禧回味起那杯拿铁的滋味,“其实我很讨厌喝咖啡,感觉好苦,别人做的拿铁我也没觉得多好喝。真是奇了怪了,拿铁不就是咖啡兑牛奶吗?怎么你做出来就那么好喝!周屿,你是不是偷偷加了什么东西?”
他亲亲她,“保密。”
“又保密又保密!你怎么这么喜欢保密!你怎么有这么多秘密!”她在他怀里撒娇,捏着拳很轻很轻地捶他。
周屿的大手包住她的拳,吻了吻她手背,“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是怕你知道以后,不爱我了。”
未满二十二岁的宋禧没听出这句话里的玄机,恋爱脑的她一脸花痴看着这个男人,心里想的是——真可惜自己不像苏珍珍,不会写小说,否则怎么都要给这个神秘帅哥写他个百万字大长篇。
如今,年满二十七岁的宋禧,再也不想为任何人谱写长篇巨作,如果非要写点儿什么,她只想谱写自己的传奇。她依然不会写小说,不过她已经明白,认真过活一天,就是在她的人生之书里写下了美好的一页。
她从周廷的车上下来,拒绝了周廷将她送到家门口的提议,独自穿过巷子,进楼道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月色下,巷子口多了个人影。
她的脸上浮起轻蔑笑意,心里默数:一,二,三……
数到十,手腕被攥住。
她跺了跺脚,高跟鞋的声响让二楼的声控灯亮起来。
她扭头便看见周屿那张阴郁的脸,笑了:“想不到啊,堂堂周总变成了跟踪狂。”
化妆,弄发型,喷香水,打扮得漂漂亮亮去见周廷,就是故意做给他看的,就是要刺激他,让他痛,痛死才好。
周屿什么也没说,拽着她下楼,她死命抓住栏杆,他没耐心与她拉扯,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加快脚步走出巷子。
宋禧一路尖叫咒骂,什么都不顶用,她被塞进另一辆迈巴赫后座——她现在最讨厌这个品牌的车,什么顶奢,简直就是不祥之兆——周屿跟着进来,砰地关上车门,吩咐司机开走。
驾驶位上的人不是程扬。
宋禧终于意识到——自己玩大了。如果程扬在场,今晚或许会帮她说点好话,可前面那人看起来就是个听话的工具人,只负责开车,下一秒宇宙爆炸都跟他没关系。
宋禧拼命拍车门,周屿听得烦,紧紧箍住她,眼神冷得令人发指,依然一个字也不说。
“周屿,你要带我去哪?”她的身体仿佛被注入寒冰,整个人不住地打颤,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
周屿冷眼看她好一会儿,紧抿的薄唇终于松开,忽地笑了。
“你怎么这么爱拿我哥刺激我呢?宋禧,你怎么就是不长记性?”他烦躁地别过脸,扯扯领带,再扭头看她时,眼尾泛红,眸子里雾气蒙蒙,雾气之下,是一片暗潮涌动的深海。
作者有话说:
今天写了四千字!有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