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似水流年“谢谢老公
简书颐进门后,觉得两只脚要废掉了。
她连楼都上不了,提着礼物,就飞快地冲到倪青葵的一楼家里,往她家沙发上一倒,解放残废的下肢。
她事后有点后悔。
应该鼓起勇气看一眼的。
不知道为什么当场怂了,导致考察不到位,就稀里糊涂地认领了一个男朋友。
万一硬件不行怎么办啊?
这可是长得再帅都无法弥补的窟窿,到时候脱了裤子愣住,她还要找委婉的话术说分手吗?
追悔莫及啊,追悔莫及。
“脚烂掉了,”听到倪青葵从卧室里奔出来,简书颐把脸埋在抱枕里,呻.吟道,“讨厌这鞋子,怎么这么难穿。”
倪青葵窃笑说:“你干嘛去了?”
她懒懒地答:“看电影。”
“脚怎么了?”
倪青葵本来还打算打趣她几句,随手帮她把鞋子剥了,一看见纯白色的袜子上通红的血迹,惨叫道,“老婆,你流血了!”
意料之中,简书颐没有惊慌,她说:“能不能帮我拿个创可贴?”
倪青葵已经在四处飞窜,找创可贴和碘伏。
她提来药箱,皱着眉在帮简书颐处理伤口的时候,听见抱枕里传来闷闷的一声:“小美人鱼的结局是什么?”
倪青葵说:“死掉了,悲壮地化为泡沫。”
简书颐不忿地捶一下沙发:“痛成这样还死了,太倒霉了,都是王子害的。”
“就是就是。”
倪青葵帮她往破皮的伤口涂药,简书颐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喊疼了,就跟这双受伤的脚不是她的一样。
倪青葵小心翼翼地帮她贴上创可贴,一边感叹她的忍痛能力,一边问道:“你跟水立方看电影?”
简书颐慢悠悠地嗯了声:“除了他还有谁。”
倪青葵坏笑着说:“那你不舒服的话,跟他撒撒娇呀,忍着干嘛,你老公会心疼的。”
简书颐扭头看她,顿了几秒,疑惑道:“撒娇是什么意思啊?”
倪青葵也思索了一会儿,说:“就是卖个惨,卖个萌,求抱抱?”
简书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撇撇嘴巴说:“恶心,我才不要。”
她说完,再趴倒下去,就看见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方立函问她:【要不要看我打球?】
简书颐:【你跟谁打?】
方立函:【我们班的】
简书颐:【我不懂篮球】
方立函:【看我,不看球】
简书颐:【可是你打得很烂啊】
方立函发了十串省略号。
简书颐:【可以了,吵】
发完这行字,简书颐想到倪青葵的馊主意。
她缓缓地坐起来,把创可贴掀起一点,对着伤残的脚后跟拍了个照片。
随后,她在聊天框里打了几个字:【好疼啊,都怪你】
简书颐准备把图片发出去,犹豫一秒,又删掉,退出……
恶心恶心。
倪青葵把东西收好,出来后,问简书颐今天发生的事情。
倪青葵听完后好奇地问了一句:“那你到底喜不喜欢他啊?”
“不知道。”简书颐揪着抱枕边边,说着,“我不想喜欢他,我觉得他挺坏的,没有一种,能够让我牢牢抓住的感觉。可能只是想玩一玩吧,那我也玩一玩,反正不亏。”
倪青葵说:“你给我感觉不是想跟他谈恋爱,你是想战胜他。”
“有吗?”简书颐思索着,又道,“但是我也有少女心啊,他亲我的时候我挺开心的。”
倪青葵:“可是你表现得很冷酷,什么叫四年都能谈好几段了,所以不去想以后的事?”
简书颐说:“我没有冷酷,我只是追求对等,我会信任爱情,如果这个人值得我爱,他真心地想要看见我,接纳我,我也会愿意试着爱他,但如果他漫不经心,只愿意为我付出三分,那我只能还他三分,就不要谈很长远的未来了。”
说完,她对着倪青葵无辜地眨眨眼:“而且我们才十八岁,你让我此时此刻就考虑到八十岁,才奇怪吧。”
倪青葵说:“如果三分就是他的满分呢。”
简书颐反问:“你的意思是,我还要体谅对方不爱我的原因吗?”
倪青葵:“可是他都答应你了啊,明明很热情哎。”
“激情是激情,爱情是爱情。男人的三分钟热度,换女人深信不疑的真心,那也太可恨了。”
她话音刚落,倪青葵注意到简书颐放在桌面上的礼物,盒袋分开放,简书颐已经取出来过了,倪青葵便顺手打开看了眼:“诶?你买耳钉了?”
她取出里面精致的黑色四叶草,放在手心里欣赏了一番:“这是仿的梵克雅宝吗?好有质感,跟真的一样。”
“……”
她说完后,气氛死寂了一秒,两个人同时愣住。
倪青葵的视线呆呆地挪到简书颐的脸上,提高音量说:“不会是水立方送给你的吧?!”
简书颐问:“梵克雅宝是什么档次的牌子?”
倪青葵嘴角抽搐:“是我买不起的牌子。”
她说着,赶紧把烫手的耳钉放回去了,“你礼品袋呢?”
简书颐把搁在地上的袋子拿到茶几上:“这个。”
倪青葵反复看了看:“没有logo,他特地让人换成这样的吧。”
她又往袋子里翻找了一会儿:“发票也没有?”
简书颐:“……好像是的。”
倪青葵笑嘻嘻地把东西放回去,像是懂了什么:“可能怕你去搜价格有心理负担吧,他还是蛮细心的嘛。”
简书颐沉默地坐了会儿,忽然有点乱了阵脚,问她:“那我怎么办?”
倪青葵笑说:“他不希望你知道,那你就装不知道呗。”
简书颐把耳钉拿出来,觉得两片四叶草放在手上沉甸甸的。
真的很漂亮。
倪青葵歪着脸问她:“试试吗?”
“……嗯。”
简书颐到卫生间镜子前,戴好了耳钉,把碎发拨到耳后,出来见她:“好看吗?”
倪青葵秒变星星眼:“哇呜,谁家的女神?美死了。”
简书颐咧着嘴巴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明明只是展示耳饰,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其妙要转一圈,白裙翩跹宛如蝴蝶振翅,楚楚动人。
好傻,但是好漂亮。
倪青葵在心里感叹完了,问她:“很开心吗?”
简书颐用手指戳戳耳垂:“对啊,男朋友送的。”
她嘚瑟完,忽然冷下脸来,严肃地问倪青葵:“等等,我刚刚是不是笑了?”
倪青葵猛猛点头:“嗯啊,笑得特别特别特别甜蜜哦~”简书颐恢复淡淡的语气,说:“警惕糖衣炮弹。”
她穿了一双倪青葵的拖鞋,把礼物袋抱在怀里,嗖喽嗖喽地跑出去了,嘴里嘀咕着:“讨厌他。”
倪青葵:“1314遍!”
-桌上的礼物盒,妈妈也看到了。
那天的晚餐是钱玉玲做的,她端着饭菜出来时,在围裙上擦擦手,暗测测地问了简书颐一句:“是不是谈恋爱啦?”
简书颐愣了下,第一反应是把耳钉摘了。
她摘完后,才觉得这个动作很欲盖弥彰,就算真的露馅,也不会从这里啊。
她这个面红耳赤、不回答的状态就已经败露了事实,钱玉玲坐下,笑笑说:“你跟妈妈说呗,我又不会说你。”
简书颐确定她的笑容没有攻击性,难为情地说:“嗯,我没有早恋,今天才确定关系的。”
“同学吗?”
“对。”
“长得帅不?”
钱玉玲居然率先问的是这个,简书颐忍不住笑:“肯定啊,特别特别帅,除了帅也没什么优点了,但是月亮一出来,星星都没了,他要是没那么帅,我根本不可能考虑他。”
简书颐一脸毫无办法的表情,摊手说,“我就是个绝望的颜控,你懂吗?”
钱玉玲说:“我懂,我懂。”
颜控的属性大概是会遗传的。
妈妈当年就是相中了爸爸的美貌。
丈夫走了这么多年,有不少人给钱玉玲介绍男朋友,个人条件都是其次,简书颐知道,妈妈就是没看上他们的脸。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她在女儿的身上投注太多的心血,她害怕二婚会给简书颐带来不好的影响,在重组家庭夹缝中生存不是容易的事,万一她又有了新的孩子,简书颐能接受做姐姐吗?
简书颐本来就不是喜欢诉苦的性格,再一和母亲疏远,她一定会更封闭自己。
那时候,谁再去触碰她内心深处的柔软,谁还能够给她完全而完整的爱呢?
钱玉玲是这样想的,但是她没有开口说过,简书颐也从没有问过这些事,不过她看得明白,所以那天她倏然说了一句:“对了,要是有人给你介绍对象,你也去认识认识。”
钱玉玲停下筷子,感到惊讶地看向她。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知道你为了我一直不找,你现在不用一心扑在我身上了。”简书颐轻声地说,“去做你自己吧,妈妈。”
钱玉玲没有回答,但有所动容地点了点头,最后说:“顺其自然吧。”
因为看到男朋友给她买了礼物,钱玉玲要教简书颐做人的道理。
当天,她递给简书颐一个小瓶香水,“你还个礼给人家,恋爱归恋爱,但不要欠人家的。”
简书颐接过她手里的香水,柱体瓶看起来并不特别,塑料外壳,表面贴了一个商品标签,她看了看问:“这是什么?”
钱玉玲说:“上次同事的女儿去韩国旅游,给我们带了点小礼物,我说用不到用不到,非要塞给我,我问岚姐要不要,她说香水过敏,小葵也不用,你看看你要不,不要的话就给人家回个礼。”
简书颐看了看上面的韩国文字,不是很懂:“没有包装吗?”
“没有哎,一般都有的是吧?”钱玉玲闻言,又踌躇了一下,“她给我的时候就是这样,我没喷过。”
简书颐猜测,可能是货架上直接拿的吧。
钱玉玲想表示并不是拿不出手:“但是也蛮贵的,可能得有个二三百。”
“哦……”
简书颐都不知道怎么说,她男朋友是少爷啊。
方立函不会笑话她的礼物,但是他用的上这东西吗?
她收下说,“谢谢妈妈,我会跟他说的。”
钱玉玲点着头,又说:“对了,还有个事。”
简书颐把香水收好,“你说。”
“你还记得陈奶奶吗?”
简书颐愣了下:“李昊的奶奶?”
“对,你小时候她蛮关照你的。”
说起这些人,简书颐就想起儿时在城中村的生活。
妈妈说的陈奶奶,是她们家的邻居之一,为人善良温厚,可以说是看着简书颐长大的,母女俩困难的时候,陈奶奶和她的孙子给了她们很多帮衬。
简书颐点着头:“陈奶奶怎么了?”
钱玉玲说:“她年初的时候确诊了胃癌,动了手术,今年一直在化疗。”
简书颐惊讶道:“不会吧,她看起来很年轻。”
“是啊,才六十多,”钱玉玲叹息着说,“她现在还住在水浮桥,李昊在外面当兵回不来,她就一个儿子,也不怎么想管她,我那天去看了她一次,瘫在病床上,可怜得很啊。”
简书颐静静地听着。
妈妈说着,差点落泪,她顿了顿,才又艰难地说下去:“妈把爸爸那笔存款取出来了,八万块钱不到,想跟你商量着,你看这个钱能不能借一点出去,他们经济实在困难,就借个两三万,我想的是人命关天,能帮一点是一点,所以妈跟你商量一下,你觉得有没有必要呢?”
简书颐说:“能还的上吗?”
钱玉玲说:“这说不准,李昊年轻力壮的,还是有还款的能力的。”
简书颐手插在兜里,轻轻摩挲着那瓶香水。
人生许多猝不及防的关头,都会让她在过后反省,要是再心硬一点就好了。
一定不能对他人软弱,对自己软弱。
简书颐奉承着这样的宗旨,近乎强硬地生活着,从不妥协。
城中村为数不多的温柔时光,被淹没在不见天日的童年雨季里,可是一提到陈奶奶的名字,那些鲜活的往日便浮上心头,是带着暖意的,像是在黑暗中泡久了,挣扎着等来的雨后初晴。
她轻声说:“借吧。”
-这个盛夏最好的消息如约而至。
简书颐是今年的省状元。
电话通知到简书颐的时候,她比想象之中淡定一些。之前估过分,她知道高考发挥得很好,只看对手的情况。
出分当天,兵荒马乱的流程就干扰了她安逸的假期生活。
学校的招生办老师赶到她的家里来谈招生事项,各自带着筹码,包括高额奖学金。
简书颐对另一所学校的老师抱歉道,她已经认定了A大。
比起录取到理想院校,更能够直观地刺激到她的高兴来源是,简书颐多了一笔钱。
学校的奖金,地方政府的奖金,还有街道的,企业的,各类社会基金……林林总总加起来,让账户上的数字不断叠加,变成她从未敢想象的巨额数目。
简书颐又打了一笔钱给陈奶奶。
她目前还没有久贫乍富的挥霍念头,不过终于可以换一个手机了,简书颐买东西仍然以实用为目的,她不追求最新款,选了一个性价比还不错的手机。
她给妈妈买了一些东西,又带妈妈去吃了一次自助餐。
钱玉玲是第一次吃自助餐,简书颐也只是第二次,她以前和倪青葵吃过一次。
知道花了几十块钱就可以随意吃,妈妈肆无忌惮地拿了好多食物,简书颐提醒:“这些吃不完不能打包。”
钱玉玲立刻收手,她为了回本,吃到涨肚子。
简书颐平静的心绪在扶着妈妈下楼的时候,终于有一些忍不住。
明明两个人都在因为吃撑了而傻笑不已,简书颐笑着笑着,却突然红了眼睛,她看着妈妈脸上的皱纹,轻声地说:“妈妈,好替你开心。你以后遇到一个人就可以说,你是高考状元的妈妈。”
那段时间,学校相关的社交平台很热闹,大家都说羡慕简书颐,她15岁的证件照流传甚广,大家感叹她的优秀同时,又不吝称赞她的美丽,他们说,这个女孩的人生开了挂。
简书颐在这些目光之外好奇着,现在说羡慕的人,有几个人真的愿意和她交换人生呢?
方立函的假期很平静,简书颐以为他会去参与个毕业旅行之类的。
但他这人吧,当真是娇贵的很,又怕晒,又怕热的,从头到脚的大少爷做派,让他选择在家避暑,只是每天出门和沈燃他们一起打打球。
简书颐去体育馆找他的那天,没有提前告诉他。
她站在场内的看台边,一眼望到球场上意气风发的少年。
其实他打球很厉害。
方立函接过队友运过来的球,轻盈跳起后,单手将球扣进篮筐,赢了一局。
旁边好像还有民间自发的啦啦队在叫唤。
简书颐侧耳倾听,应该没有人喊他的名字,不然她就要考虑过去捏他耳朵了。
方立函戴了一个灰色的吸汗发带,刘海有一点湿气,他穿一件白色的T恤,黑色中裤的裤腿吊在膝盖之上,露出肌肉轮廓漂亮的小腿,腿很直,线条有型,这样一看,腿就显得更长了,他站姿散漫地立在那里时,修长松弛的体态很有少年感。
打完球之后,他把发带摘了下来,随手往后抄一下头发,露出清隽漂亮的一张脸,长腿迈开,不紧不慢地往场外走,没一会儿,他被身后的沈燃叫住。
方立函回过头,跟他说了几句话。
说的应该不是球场上的事,简书颐看到,沈燃给他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方立函应了句什么。
两人没说多久,就去旁边的更衣室冲澡了。
简书颐也没闲着。
旁边有个小卖部。
给他买个水吧,让他美一下。
方立函之前有让她拿过他的水,她隐约记得那瓶水长什么样子,简书颐在冰柜里找到,取下来,又走到收银台。
她打开付款码的同时,老板说:“25。”
简书颐愣住,指着这瓶水,用表情问他:你在逗我吗?
老板重复:“对,25。”
简书颐果断放下矿泉水刺客:“不要了。”
走出门时,她还忍不住腹诽,少爷是喝仙露长大的吧。
渴死他算了。
简书颐在体育馆的大厅等他。
方立函出来的时候已经洗过澡,他长得很白,整个人逸散着干净到极点的气质,漫不经心地迈着步子,一手握着他的仙露,一手拿着手机在看。
大厅人不多,有的人在等人,有的人可能准备刷卡进另一边的游泳馆。
他出来后,身高就吸引了不少目光。众人再抬头,一看脸,哇塞更绝了。
简书颐淡定的目光沉在这些灼热的人群之中,成为了分母。
她眼看着方立函经过他,不由地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呆子——别玩手机了。
看不到她吗?!
眼睛长在后脑勺!?
简书颐又慢悠悠地飘到他面前——再看不到真的要揪耳朵了!
方立函把手机揣兜里,稍稍加快步伐,准备往前看路时,视线一飘忽,终于看到了旁边脸很臭的女生。
简书颐抱着胳膊盯着他,冷冷的表情终于变成了没有表情。
方立函的眸色明显地亮了一度,快步走到她面前,惊喜问:“什么时候过来的?”
简书颐:“刚到。”
他说:“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她没回答,只绕开他走到旁边,语气淡淡的:“过来,有事情找你。”
简书颐走到前面去,后面很不爽的声音懒洋洋地传来——“简书颐。”
她回头看他。
他很狂、很拽地站在那,挑眉道:“这就是你跟男朋友说话的态度?”
她风波不动:“你想要我用什么态度?”
说完,简书颐懒得搭理他,就扭头走了。
她听见他默然几秒后,跟上来的脚步声。
到一个无人经过的楼梯夹角,简书颐停住,方立函跟下去,在她面前站定。
简书颐发现,他可能有时候未必有堵着她的意图,但是长得太高大,往她面前一站就让她的气势被侵吞,她站在他洗过澡后的清香里,抬头看他干净蓬松的额前碎发,还有高深莫测的英俊双眼。
方立函手抄兜里,站她面前问:“什么事?”
简书颐说:“你跟沈燃聊什么?”
方立函说:“他问我填志愿的事。”
她点头说:“他报哪里?”
他说:“不一定,看录到哪里吧。”
简书颐默了默,问:“你的志愿都填了申城?”
方立函已经过了K大的校测,但是志愿还是要填的。
他看着她,视线变深了一些,过会儿才沉沉地应了一声:“嗯。”
简书颐也沉吟片刻,问道:“是因为你哥哥在那边?”
“我哥和我爸都在。”
简书颐哦了一声,然后犹豫着开口问:“你爸爸……没事吧?”
他回答的姿态倒是很大方:“官司结束了,赔了点钱,人没事。”
简书颐:“哦。”
她垂了垂眸,看着他干净的衣服下摆,又有那么点小扭捏地开口,声音很轻,“你……看到我成绩没?”
方立函笑了起来,眼睛亮亮的:“当然了,万众瞩目。”
他又面露不怀好意的表情,撑着墙壁壁咚住她,往前一步,假装要亲下来吓唬她,“好厉害啊女神,我要奖励你一个亲亲。”
简书颐把他胳膊打掉:“别在这胡闹。”
方立函稍稍站直了身子,笑眼弯弯地看着她。
简书颐跟他说正事:“我不是考第一有一点奖金吗?”
她说着,又改口道:“也不是一点吧,还挺多的。我可以拿这笔钱去买房,这样的话就不用一直租房了,我妈妈可以有一个稳定的,自己的家,但我又会犹豫,这个钱以后会不会有投资我自己的用途,毕竟买房的话,如果不够,可能还要还一点贷。”
方立函静静地听着,等她讲完,他说:“你想问问我怎么安排?”
“嗯。”
他说:“我给不了你直接的意见,我只能说,如果我是你,我会觉得买房是当务之急。我个人不是很喜欢规划人生,以后有以后的变数。”
方立函转而又道:“但是你不是我,所以你还是得自己定夺。”
简书颐想了一想:“那我先一点存起来吧。”
“定期吗,存几年?”
“三年或者五年吧,这样我正好读大学结束,说不定可以去——”简书颐说到这,把留学两个字咽回去了。她没有计划到那么远,也不打算和他聊得太深。
方立函没追问她要说什么,又转而提出建议:“你要不要试着投资?”
“怎么做?”
“我可以带你入门。”
简书颐一时没出声,像在掂量。
方立函说:“你担心的话,可以拿一部分尝试,不会亏的,真有什么我给你兜着就是了。”
她狐疑地打量他一圈:“你可信吗?”
方立函被她气笑,说道:“就当我跟你借的,行吗?赚了归你。”
“我不太了解这个,”简书颐说,“投资是说投资某个企业吗?还是理财也算。”
“都算吧,一般就是买储蓄国债、大额存单这些保本的,或者债券基金这种低波动的,属于是钱找钱,你所说的企业是属于一级市场的股权融资,还有一些中间地带,像我姐那种艺术展也需要拉投资,这种更多的是资源置换,就是人找圈了,一般是为了长期的财富沉淀,或者身份背书,得有渠道拿到一定的额度,当做入场券。
“但是这个也得考虑变量,比如你看上的某个画家,导演,某个品牌,能不能火,这部电影的票房有没有保障,这个不是能靠模型算出来的,要看你的敏锐度。”
“或者没这么复杂,只单纯想赚点钱的话,可以做一些展览的衍生周边品,成本低,利润很高,这种就属于小额稳赚。”
方立函大概给她讲了一通,又说:“名堂很多,我慢慢教你吧。”
简书颐也听得稀里糊涂,还没理解上一句,他就说完了下句,最后,干脆地一点头:“嗯,先把借条写了。”
方立函被她理直气壮的样子逗笑了:“打算借我多少?”
她说:“5万吧。”
方立函:“那我给你分个流,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
简书颐应道:“你要跟我讲清楚流程,不要拿我的钱跑路。”
方立函强调说:“没那么下三滥。”
他说着,真的准备去找地方要纸和笔。
简书颐说:“我带了。”
她正好上午去图书馆看书,从包里取出草稿纸,递过去。
方立函好笑地看着她一套动作,悟了似的点着头说:“有备而来啊。”
简书颐说:“对,乖乖进我的圈套吧。”
他坐在台阶上,把本子垫在膝盖上,行云流水地写起了欠条。
简书颐看着他正经的样子有点想笑,她并不贪他的钱,她有自信自己能赚很多钱。
但是她有时候就想戏弄他一下,这也是无聊的恶趣味在作祟。
简书颐看着他写字,说:“你赚钱是为了赚钱吗?”
方立函:“你在说什么顺口溜吗?”
她说:“你懂我意思。”
他的笔尖缓了缓,思考片刻,回答道:“我很少能获得什么成就感,也许世俗一点,才会活得更落地吧,降低幸福的阈值,赚钱就是最直接的方法。”
简书颐的视线从纸面转移到他淡然的眼眸,或许盛夏的炎热冲散了那点疏离的特质,但偶尔还是会带给她一些空空荡荡的感觉。
简书颐说:“你就是太顺风顺水了。”
方立函又露出那种敷衍的一笑,没说什么。
他一边写字,一边玩笑说道:“你要是赚了,到时候再拿这个威胁我,我还得搭进去5万给你。”
简书颐:“反正你这么大方,欠条都写的这么潇洒,显然是不在意这点小钱了。”
他的笔尖突然停下,喊她的名字,音节很重:“简书颐。”
方立函严肃地看着她:“这就是你求人办事的态度吗?”
他这个表情又凶又拽,虽然是在开玩笑,但拽到让她感觉下一秒好像就要被按在墙上x了。
简书颐连忙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亲完就结束,没说别的。
方立函踌躇着,没接着写,像是在暗暗算计着,不能太便宜她了。
他低声问:“还有吗?”
简书颐想了一想,从背包里取出她的香水,极小声地说一句:“妈妈给你的。”
他眉梢轻扬:“真的?”
她应得更小声了:“……嗯。”
方立函把香水放在手心看了看,心头那点心花怒放的情绪被克制到嘴角,只变成很浅的一道笑容,他得意洋洋地塞进了裤兜里。
其实也够了,但他还在摆谱,在签名的部分迟迟不落笔。
简书颐磨了磨牙,很含糊又快速地说了句:“谢谢老公快签吧……”
方立函好像有点听懂了,愣了一秒,又很无赖地笑着看她,故意问:“什么啊?”
简书颐抬高他的胳膊,钻到他的手臂下边,让他环住自己,她也抱住他的腰,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唇瓣像是鲜艳的热带水果,在他眸底留一片挥之不去的残影,又甜又软。
这次她依然语速很快,但是口齿清晰,落在他耳畔:“谢谢老公。”
又凶又拽的炸毛怪终于被安抚好了。
方立函按着她后脑勺,重重地回吻了一下,亲在她的唇心。
而后他提笔,在纸上潇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轻斜着嘴角说:“我的签名不值钱。”
他的签名值不值钱,简书颐不知道,她后悔不迭地发誓,再也不会说这两个字了!肉麻死了,这辈子再也不会说了!
她难受,她羞耻,她焦躁,她鸡皮疙瘩掉一地,她要把脸埋在他怀里冷静一下……
作者有话说: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