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胭脂细雨她依然忠于
简书颐本来今天过来,只是怕他一个人生病在家,没有人照顾。
她知道方立函一到换季就容易生病,也知道他并不讨厌生病。
不讨厌生病这事就很可怕了。别人是顽强地与病魔斗争,他是破罐破摔地与病魔共存,有的时候他连药都懒得吃,要旁人千叮咛万嘱咐地喂他嘴里。
不知道是心性懒散到极致,对自己真的漠不关心,还是只有在病痛中,才可以将心底的消沉放任自流。
明明她前不久还在劝自己,一段稳固的关系不可以急于求成。
可是抱住他的一瞬,简书颐意识到,爱让人丢弃理智,爱让人不计后果。
她不想看到他这样,她会心疼。
她忍不住要上前拥抱他。
简书颐将脸埋在他暖绒绒的白色毛衣里,感受到方立函的手臂慢慢地收紧了她的肩膀。
他在她的话里沉默了很久,最后却说了句:“你在骗我吗?”
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被骗了,这让她心口抽了一下,酸水翻涌。
简书颐郑重地强调:“我没有骗你。”
她想将他推开,探一下他的体温,但方立函抱着她,纹丝不动,甚至将手臂越揽越紧。
“还在发烧吗?”简书颐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伸进他的毛衣里,用掌心轻轻地触碰着他温热的腰。
方立函说:“退了。”
他的身上的确不是很热,简书颐第二次想把他推开,方立函依然不动。
她任由他抱了一会儿,而后听见家里传来什么声音。
简书颐扭头看去,见到他的厨房的灯是亮着的,里面发出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同时传来一声呼唤——“方立函,我再给你煮点姜汤,但是没找到生姜,家里没有吗?”
是老人的声音。
简书颐吃惊地抬头看他:“你家有人?”
他只是低声应了句:“嗯。”
简书颐轻声地说着,“有人就不要这样了。”
她想再推他,发现还是推不动,他甚至还抬手箍住了她的后脑勺。
她反抗无果,无可奈何地“啧”了一声。
方立函温柔地一笑,最后揉了揉她的头发,松开拢住她的双手。
厨房里的苏念秋也走出来,手里取了一块擦手巾,一边反复地擦着手,一边望向玄关处:“有人来做客吗?”
方立函转身往里面走,应声说着:“对,暗恋我的人,太爱我了,忍不住来看看我。”
简书颐:“……”她是不是好脸给多了?
方立函似乎预料到她此刻的黑脸,回眸看她一眼,笑得狡黠。
他转而又对外婆说:“我不喝姜汤,很恶心。”
苏念秋说:“不喝怎么好得快。”
方立函把手往兜里一插,拽里拽气地迈步走过:“就不喝。”
外婆也为他的孩子气失语了一刹。
简书颐跟着往里头走。
方立函介绍说:“这是外婆。”
她走到气质儒雅的老人面前:“外婆好。”
苏念秋看看她,“是书颐吗?”
“对。”
苏念秋点了下头,往里头指:“去餐厅坐一下吧,我煮了点粥。”
方立函失神地看了一眼外婆往厨房走的身影。
他又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简书颐,低声问她:“你吃过了吗?”
“没有。”
“今天好像只煮了粥。”
“你是在赶我走吗?”
“怎么可能,”方立函无奈地笑一笑说,“我怕让你将就。”
简书颐说:“不会的。”
方立函欲言又止地思索片刻,又拿不下主意似的问她,“你介意和她单独相处吗?”
简书颐摇头。
他手边还有急事走不开,几番犹豫过后,还是说:“那你们先吃吧,我有个线上会议会还没开完。”
简书颐惊讶道:“生病了还这么忙?”
方立函笑眼弯弯,刚才还面色憔悴,眼下俨然已经生机焕发:“你心疼我。”
……什么叫给点颜色就开染坊?
简书颐难得顺着他说:“嗯,暗恋你怎么了?”
方立函狂起来了:“那你表个白吧。”
简书颐扭头走了:“快去快回。”
猝不及防见到家长这事还挺尴尬的,不过方立函离开前,握着她的肩头,安抚着她说:“我外婆挺好的,架子没我大,你别紧张。”
简书颐走进厨房后,就理解了他的话。
苏念秋背着身,也听见身后的人在帮忙取碗筷的声音,温声说着:“我不喜欢说客气话,所以我要是说,不用你帮忙,就是真不用你帮忙。也不用跟我拘谨,我这里没有任何的规矩。”
她回眸瞧了一眼简书颐:“去坐着吧,马上就好。”
几分钟后,简书颐和苏念秋坐在一起喝粥。
一个老人不古板是很难得的,没有规矩就更是少见。
简书颐刻板印象里的见家长,是要将自己放置于被审视的位置,要做到合格分,才能入了对方的眼。
但是苏念秋不会给她这样的感受,她端出自己做的桂花糕,递给简书颐:“这是我用江城的桂花做的,你看看好不好吃。”
简书颐尝了一口,说:“甜而不腻,很好吃。”
苏念秋被夸得笑眼微弯,说着:“那我一会儿装几个,你带回去给你家里人也尝尝。”
简书颐微笑看她:“谢谢外婆。”
她把那块糕点吃完了,又想起什么:“您从前是长住江城的吧?”
“对,我女儿女婿在那边。”
“现在搬到这儿来适应吗?”
“不适应也得过来,”苏念秋说,“我想照顾方立函,大大小小的孩子都成家了,就他在这边孤零零的,需要人关心。比如像现在这样,万一生个病,也没人管他,多委屈呐。”
简书颐思索着点头,说:“我以为他哥哥会对他好一点。”
苏念秋说:“他身边要是有人对他好,我也不用过来了。”
简书颐沉默半晌,看着老人花白的头发,和微微起雾的老花镜,她敛下视线,又问道:“他爸爸呢?”
苏念秋也好奇道:“他和你说过他爸爸吗?”
简书颐摇头:“几乎没有。”
简书颐知道方立函的爸爸叫方诚,是她从新闻里看到的,但是方立函很少提起他的父亲,他只是说过一次,他父亲没有再婚,但是不固定的恋人没有断过。以及她知道,他从小被安排到香港念书,留在他父亲的亲信身边,是方诚的意思。除此之外,他说起香港的那个伯伯,都比对爸爸的描述多。
在她的判断里,他的哥哥方裕茗应该是承担了父亲的这个角色。
简书颐对此知之甚少,兴许也不是他不愿意提,因为没有太多的眷恋,不必把无关紧要的人挂在嘴边。
“不提也理解,他爸爸不太喜欢他。”苏念秋说,“把他送去香港,也是因为不想费心照顾他。”
简书颐嘴唇翕动,片刻后还是不解地问出口:“为什么?”
外婆又和她说起了关于他父亲的一些事。
在她的口中,方立函小时候是很淘气的,但后来慢慢被驯乖了。
驯这个字用得很微妙,她又问为什么。
比如,他很喜欢养小动物,在家里养小鸭子,后来鸭子被他爸爸让人当面宰了,吃掉了,偷偷养也不被允许,他爸爸讨厌毛茸茸的动物,还不准在家里看到眼泪。
他父亲有着严格的掌控欲,也需要让孩子训练出高效的权威。
“他只能到我这儿来哭。”
在简书颐愕然的眼神里,苏念秋说着:“我丈夫走得早,我女儿是一直想叫我去她那儿住,但我没答应,因为总是惦记着方立函,总觉得他还没长大呢,我得给他留一扇门。”
外婆零零碎碎地说完一些小事,简书颐百感交集地问道:“您为什么愿意和我交代这些?”
“他有几年是快乐的,但是快乐很短暂,一个人要是不停地在经历失去和情感暴力,需求从不被满足,安全感对他来说是很难建立的。”
简书颐埋下脸,轻声地说:“嗯。”
过了会儿,苏念秋见她面色踌躇,怕简书颐多思,又说道:“说的是他爸爸,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
接着,她语重心长地说下去,“在我看来,他并不是一个全然封闭的人,如果你选择接近他,可能要付出多一点的耐心。”
“但你要相信,他是很需要爱的。”
思索良久,简书颐应下:“我知道了。”
一直到外婆离开,方立函都没出来。
简书颐怕打扰他工作,就没去敲门,过了好久,他才睡眼惺忪地从书房走出。
看来是开会开得睡着了。
方立函一边抄着乱糟糟的头发,一边往外面走,左右看了一圈:“我外婆回去了?”
“嗯。”简书颐又问,“应该有人送她吧?”
“有。”
方立函话音刚落,简书颐小心翼翼地端着满满的姜汤出来了:“你先把这个喝了,有点凉了。”
他靠在餐桌边,静静地看着她靠近,简书颐把小碗塞他手里,腥辣刺鼻的生姜味让他皱了眉。
方立函将要把碗放旁边,又被她握着手推到嘴边。
简书颐把声音放娇了:“喝呗~喝了恢复得快。”
方立函端着碗,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笑得清清浅浅,末了,他评价一句说:“你还是不会撒娇。”
简书颐举起拳头,在他胸口轻轻锤了几下,变脸说:“快喝!”
她仿佛耐心告罄,用眼神警告他说:再不喝就要吃罚酒了。
方立函听话地喝了小半碗,皱起的眉头又被简书颐塞进嘴里的糖融化了。
他含着糖,虽然那姜的味道还是让他恶心,但是只要看着她,他就变得笑眼温淡,“她跟你说什么了吗?”
简书颐:“说你小时候的糗事了。”
方立函毫不犹豫地反驳:“没有糗事,我从小就是大帅哥。”
简书颐好奇:“糗和帅有什么直接联系吗?”
方立函说:“当然了,帅哥连摔跤的姿势都是迷人的。”
简书颐愣了很久:“……说实话,有没有因为自恋被揍过?”
他说:“怎么可能?我一直是公认的校草。”
简书颐:“光我知道的,你就有江轸这种劲敌。”
方立函笑笑说:“从没放眼里。”
“……”
此人已经无法无天。
他懒洋洋地靠在桌沿,用那种“就你还想跟我斗”的笑眼看着她。
今天情况特殊,简书颐宽限了病秧子,问他:“你不怕她在我面前揭你短吗?”
“怕啊,”他嘴上这么说着,眼里却藏着从容的笑,“刚刚做梦都梦到你们在背后蛐蛐我。”
简书颐说:“但是我不怕。”
方立函的表情放正经了一些,露出洗耳恭听的眼神。
简书颐说:“我想见到你认识的人,了解你的过去,知道你为什么会是现在的你。”
方立函觉得这话有点熟悉,好像是他说的,时隔经年,被她奉还。他笑着说:“突然走心?”
简书颐看着他,点着头说:“因为我也想参与你的人生。”
方立函淡淡敛眸,与她对视,嘴角的笑容也变得淡淡的,过了很久,他深深地凝望着她,最后,出其不意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无比郑重的言辞,让简书颐低下头,想起当年雪山脚下,他突如其来的道谢。
“其实不知道你在谢什么,但是不用,因为这也是我的心甘情愿。”
方立函又沉默地盯着她看了会儿。
简书颐忽然问:“为什么把你的朋友圈删了?”
他回过神来:“哪个?”
简书颐:“是发给我看的,对吗?”
方立函还没出声,简书颐说:“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告诉我是不是。”
默了几秒,他点头说:“对。”
“为什么删?”
“我觉得你不会在乎我的。”方立函说,“这招对我哥都不管用,更不要说你这种负心女。”
简书颐怔了片刻,严肃告知:“虽然我现在决定包容你,但不代表我不会抽你,你还是小心为上,注意你的措辞和态度。”
方立函微笑:“好的,负心女。”
简书颐去厨房找了个大铁勺。
方立函闪现到了客厅,溜之大吉地坐下了。
简书颐把铁勺放回去。
她看了眼时间,发现陶菲给她发了消息,是跟工作进度有关的。
简书颐放下手机,又恋恋不舍地陪他坐了一会儿。
彼此静了好一会儿,方立函终于问出心里话:“你是来找我和好的吗?”
和好这个词好像小朋友之间会用的。
简书颐失笑过后,又想了一想:“你再给我几天时间,可以吗?”
“几天是几天?”
“一周可以吗?”简书颐说,“我觉得应该正式一点,你先把病养好了。”
方立函没再说什么。
静了片刻,他抬起手,想给她看输液的针眼。
简书颐不明所以,看着他白皙干净的手背:“怎么了?”
他生气了,恼怒了,悲愤了!
一下把手抬高,差点撞到她的眼睛上。
简书颐惊得后仰,再定睛,终于看到一个很小很小的针眼。
“疼。”方立函说。
简书颐给他吹了口气,象征性地帮他缓解了一下伤口的疼痛——虽然看起来一点都不疼,连淤青都退了,再晚吹一秒,恐怕针眼都变成纳米的了。
方立函把手臂环起来,没脾气地说:“你就敷衍我吧,我还是太好哄了。”
片刻后,简书颐抓过他的手,快速地在他手背上亲了一下。
然后她迅速起了身,不去看他得意洋洋的小表情。
方立函见她背好来时的包,诧异地问:“你今晚还回去?”
简书颐:“嗯,今天把陶菲扔那了,我怕她处理不好,我得回去盯着。”
方立函说:“你别开车了,我让人送你。”
“不要,”简书颐婉拒了:“我很喜欢开车,自由,不拘谨,在自己的车里开party都行。”
方立函看了一眼手表:“但是现在很晚了。”
默了片刻,她望着他,温和地笑了一笑,说:“其实我不喜欢坐别人的车,因为方向盘不在我手里,以前是无能为力,现在不一样,我要走的路都由我掌控了。”
简书颐知道,只要她这么说,他就会退一步。
因为他是那么的懂她。
方立函只好同意道:“那你注意安全。”
-接下来的日子,方立函的朋友圈会每天都发一遍:【病来如山倒】
配图就是他的纳米针眼。
他每天发的图片是一模一样的,就这样连续发了七天,大概小小针眼是真的长好了,根本拍不出新的伤口。
简书颐紧随其后,七天,在朋友圈发了七遍:【傻狗~】
配图是她和同事的柯基的那张合影。
滨江的任务结束,回到申城的第一天,简书颐马不停蹄地去了云潇的美术馆。
今天是青年艺术展的最后一天,再不来她就赶不上了。
这一年春天,简书颐投稿的绘画作品顺利入围,她没有用本名,署名是Jane。
简书颐看着她的《胭脂细雨》挂在头顶射灯下,在精致的橱窗里,她用画笔描绘出的海棠花立在一场灰色的雨中,沉静地等待着春回大地。
枝头鲜花绽放,它孤傲,直莽,具有冲击性很强的生命力。
她安静地站在那儿,看着自己的画作时,耳畔传来一声轻盈的呼唤:“简书颐。”
她偏过头,看着多年不见的云潇。
云潇结婚的消息,简书颐还是听公司里的人八卦谈到的。诸多八卦众说纷纭,唯一能坐实的是,云潇跟方裕茗在三年前重归于好,婚事办得很低调。
这也就解释了她当初的困惑,为什么盛杨到现在仍然掌握着一线的时尚资源,原来跟方立函没有关系。
简书颐礼貌微笑:“好久不见,姐姐。”
云潇出声便说:“我等了你很久。”
简书颐微讶:“你能看出这是我的作品吗?”
“我能看到投稿的资料。”云潇笑着说,“不过,我等的是你,不是你的来稿。”
简书颐说:“姐姐还记得我,我已经很惊讶了。”
她没记错的话,她和云潇只见过两次。
正式的打招呼,是在那一年的酒会上。
彼时,简书颐还在读书,对成熟女性的向往,宛如埋在河底的尖锐石块,高高翘起的强烈憧憬,终于被纷纷流过的年岁,磨成了光润平和的状态。
云潇也看向她的画,出声温柔而静谧:“似水流年,是一个人所有的一切。”
简书颐沉稳的眼神里绽开一丝惊喜。
云潇又笑了一笑,说:“我知道,你当年很喜欢我,但我没有搞明白,你喜欢我身上的哪一点。不过现在对我而言,答案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她说:“等了你这么多年,我想告诉你的是,我由衷地欣赏你,简书颐。”
简书颐意外道:“欣赏我?”
云潇说:“你应该不知道,当年我退婚,是因为你。”
简书颐的确完全不知道,她还有这么大的能耐,果然惊讶道:“真的假的?”
“你说,你人生的一切都是由你而定。我从来没有这样活过。”
云潇微微仰头,看着墙面上的海棠,告诉她,“虽然你的绘画技巧达不到登峰造极的地步,但你能画出我画不了的东西。”
简书颐在复杂的表情之后,也转而露出一抹感叹往事随风的笑:“但你还是选择了回头。”
“不一样,”云潇说,“爱人与爱己的区别,反馈在感情里,效果是明显的,冷暖自知。”
简书颐在她高深的话里停顿,又听见她话锋一转,问道:“你现在怎么样?”
“大体都好。”
“那就是还有不足。”
简书颐微微低眸,说道:“想要拥有的都拥有了,只是偶尔会觉得心里空空的。”
云潇款款地说着:“如果你总觉得有一块空着,隐隐作痛,那就说明你缺了什么,坏了什么,要把它补好,要把它治好。过去的我缺失的是自我,此刻的你缺失的是爱,但是我相信,你是有勇气去找回的。”
简书颐坚定地一笑:“我会的。”
“你已经做好决定了吗?”
“对。”
云潇望着她,又问道:“当年他哥哥找过你吧?”
简书颐回忆着方裕茗盛气凌人的傲慢姿态,点了点头。
不过是过往云烟。
她说:“只说了几句话,不过对我而言,他的态度并不重要。从前我不会因为嫁入豪门失败而逃离,现在的我,就不会因为任何人的阻拦而放弃。”
“至于别的方面的顾虑,我依稀记得,方立函毕业的时候,他父亲急着要他走马上任,可以看得出他的重要性,现在一切稳定下来,就更不可能为了我而动摇什么。”简书颐有着自己的算计和狡黠,她微微一笑说,“我相信他会和我一起积极面对的,他已经不是棋子了,他是一棵树。”
云潇望着她许久,清波漾漾的一双眼露出一抹笑:“你还是我认识的你。”
简书颐离开前,又忍不住说道:“冒昧问一下姐姐,高考前,你给我一本作品集,扉页的句子是你写给我的,我想知道,他是怎么向你形容的我?”
“印象里没有说太多,”云潇仔细地回忆了一番,说着,“他给了我一段话,让我照着写,他文笔不好,我稍微修饰了一下措辞,他说你收到的话,会很开心的。”
简书颐失神地颔首,说了谢谢。
当年她很讨厌被他看穿,讨厌他的聪明,觉得那是一种强势的挑衅,浑身是刺的时候,被胜负欲遮住了眼睛,因而也看不到那么多讳莫如深的尊重与柔情。
她也理应早一点走进他的人生的。
她为这陈年的遗憾匆匆而去。
简书颐走出美术馆的时候,外面下起了春雨。
她撑起伞,又静止在原地,远远地望向天上。
云潇的话犹言在耳。
也许犯过一些错,经历过一些失败,但简书颐能保证的是,时至今日,她依然忠于自己的心。
就像捉襟见肘的青春时光里,她未曾动摇“人定胜天”的理念。即便栽过跟头,爬起来,还能再走,还始终有信心为自己吹奏一曲理想主义的颂歌。
她做好决定,就不再顾虑万千。
当她决定朝着天空生长,就再也不怕雨打风吹。
简书颐坐进车里,想到什么,把后座的礼物袋取到手中。
她用手指撑开袋口,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又给方立函发了个消息:【明天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吗?】
方立函:【你想吃什么?我安排吧】
简书颐:【你以前请我吃了那么多次饭,该我回请了。还有就是,我想给你道个歉。】
方立函顺从了她的意思。
等她开到下一个路口,红灯停留时,打开手机,看到他的朋友圈更新了,他拍的图片,是一整天的阵雨之间,吝啬泄露的几缕日光:【药到病除~】
简书颐笑着,跟在他后面,发了柯基甩尾巴的可爱照片:【傻狗~】
作者有话说: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