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32 “给我一个
车窗降下, 男人将手搭在边沿,沉静地看她。
同事们从她身边走过去,目光在那辆车和秦云般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她收起那副与平时不太一样的表情, 重新对同事们笑了笑。
同事们明白了她的意思, 说了声“那明天见”, 纷纷离开。
转过身来,她声音和刚才对同事说话判若两人:“你来干什么?”
阿尔维德说道:“来拿你打算给我的东西。”
秦云般手插在口袋里,怔愣一下,她都已经快忘记这件事了。离开训练场之后, 她把那块狗牌随手塞进了抽屉里, 想过改天找个机会寄回希尔斯伯勒那栋房子的地址,但忙着忙着就抛之脑后了。
“没带在身上。”她说, 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些,“你等一下, 我回去拿给你。”
阿尔维德对她住的地方显然已经熟悉了, 没说什么就开到了地方, 她拉开车门, 几分钟之后又急匆匆地跑下来。
秦云般站在车窗口,对着他摊开手。
金属薄片躺在她的掌心里,被她攥了一路, 带着她手心的温度, 银色的表面在夕阳下反着光。
两个人隔着车门站着,阿尔维德抬眼,并不去接:“扔掉也可以。”
“还你了。”
她把手又往前递了一点:“你想扔的话自己扔,我不会随便扔掉别人的东西。”
秦云般看着他的表情,车厢里游离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轮廓切成明暗交替的碎片。
他没有接。
空气凝滞几秒, 她直接把项链从车窗里扔了进去,金属打在中控台上,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
她忍了忍:“既然你不想要,来找我拿什么?”
阿尔维德看她,玻璃后光影斑驳,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他昳丽的面容神情单薄,看人时有些冷肃,他瞳色明明极淡,却总让人看不透在想什么。
“我想见你。”他开口:“不知道怎么找理由约你。”
秦云般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他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盯着他发呆几秒。
半晌,她磕巴了一下:“我是你弟弟的女朋友。”
阿尔维德目光没有移开,说:“现在已经不是了,我不能追求你吗?”
对啊,现在已经不是了。不对。
秦云般摸了摸胳膊,觉得背后有点发冷。
过了半天,她才开口。
“我不喜欢你这样的。”
虽然这话显得有些太难听,太直白了,她平时会更委婉一点,但她现在没有精力照顾他的感受,只能快刀斩乱麻地切断所有念想。
秦云般抓紧了肩膀上的背包带。
——因为她清楚自己并不是意志力特别坚定的人。
施慈安就是最好的例子。
“我一直都觉得在和施慈安交往,而不是和你,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她说,“我能接受偶尔的冷淡,是因为施慈安平时不是这样的人,是因为他平时也会笑,会哄我。”
阿尔维德没有回答,冷郁的神色里有一瞬罅隙迸裂,他们兄弟俩只有不笑的时候能看出几分相似,同样地令人望而退却,令人头皮发麻。
下一刻,他直接推开车门迈了出来,不等她反应,已经捉住她手。
指尖扣进她指缝,还带着体温的金属牌子重新滑进她手心。
阿尔维德将她手指按着,低头时气息几乎拂过她发顶:“你没有给我资格哄你。”
秦云般下意识后退一步,他比她高很多,站在她面前,影子罩下来,把她的半边脸遮住了。
“那天你在剧院看到的人是我。”阿尔维德站在原地,没有再更进一步。
“你喜欢的是谁,分得清吗?”
秦云般猛地甩开他手,指尖像鱼一样从他手里滑出去。
她深吸一口气,提高声音说:“我又不是刚从蛋里被孵出来,第一眼看到谁就要喜欢谁。”
这件事一旦戳破,就没有任何神秘可言,她能清楚地分辨出两个人的区别,当然也会明白,那天在化妆室后台遇到的人实际上是阿尔维德。
施慈安骗了她,做了错事。
但她过去给施慈安的感情是真的,施慈安反馈给她的也一样,她做不到全盘否定过去。
别说抬头看阿尔维德现在的表情了,她连再见都没有说就掉头跑了回去。
房门关上那一刻,秦云般感觉像一下子跑了几公里。
靠在门板上喘气,心跳平复下来,她才发现手里还攥着那块狗牌,因为攥得太用力,金属的边缘都嵌进掌心肉里,有点疼。
秦云般闭上眼睛,脸上浮出懊恼。
东西又被他塞了回来,搞半天真是白费力气!
她摊开手掌,金属片上刻着阿尔维德的名字,血型,和一串ID,无意识联想到赫尔科说的话。
其实枪击案发生当天,她看到他胸前的项链,回去就上网查过。在这个档案普及的社会,狗牌作为军人的象征,意义已远不如从前。大多数人都不再被强制要求佩戴,只有高危职位的人才会随身携带。
秦云般站起来,看也没看,动作飞快地把狗牌随手丢到床边。
抓了抓头发,她发誓不再想这些事了。
外面还没有天黑,她把自己关进浴室。
拧开浴缸的水龙头,热水涌出来,蒸汽很快把镜子糊住。
秦云般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团模糊的影子,伸手把镜子上的水雾抹掉一块。
镜子里露出她的脸,眼睛红红的,有些不开心的样子,她在水雾上画了个撇嘴的表情,移开目光,脱掉衣服跨进浴缸里。
热水漫过脚踝,小腿,浸到大腿的时候,她轻轻缩了一下,后背贴着陶瓷的缸壁,慢慢坐下去。
秦云般闭上眼睛,脑子里乱得不行。
一边放空脑袋,一边把头发解开,湿了水,沉甸甸地搭在肩膀上,整个人缩进水里,只露出鼻子和眼睛,望着浴室天花板上的灯,灯光也被水汽蒙住了,毛茸茸的,仿佛一颗发霉的月亮。
困意不知道什么时候涌上来的,水是温的,蒸汽是暖的,她靠在浴缸边缘,头歪在一边,睫毛乖乖地垂下来,像两把小扇子似的合上了。
水从脚下开始变凉,浴缸里的人还毫无知觉。
浴室的门无声被人推开了。
积攒的雾气一下子全往门缝外涌出去,秦云般在半梦半醒间感受到变化,最先感觉到的就是有什么东西托着她的后颈和腰,把她整个人悬空捞起来。
水顺着她的身体哗啦啦往下淌,砸在瓷砖上。
她皮肤都被水泡成了淡粉色,从肩膀到膝盖连成一片,窝在他怀里,像块泡软了的饼干。
阿尔维德垂下眼。
她的锁骨里窝着一小汪水,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秦云般脑子还是懵的,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一瞬,对上灰蓝色的眼睛,像冰面下涌动的水流,水汽在他脸前散开又聚拢,露出他的眉骨。
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你——”
声音卡在嗓子里,她猛地呛咳起来,发出一连串漏气般的声音。
阿尔维德抱着她从浴缸边走出去,水从他袖口往下滴,走到床边才弯腰把她放在床沿上,托着她后背的手慢慢抽出来。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拉着,只有从浴室门缝里透出来一小片模糊的光,照出两个人轮廓。
黑暗让人安心,哪怕她知道他看得见。
秦云般伸手拽过浴巾,裹住自己,声音稳了一点,尾音还是冷得发抖:“你为什么会在我房间里?”
阿尔维德没有回答,转身走进浴室,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条干毛巾,走到她面前,把毛巾搭在她头上。
他动作不算特别温柔,手法很粗糙,手指隔着毛巾搓揉,力气大得像在给一匹马搓澡。
秦云般被他揉得脑袋一晃一晃的,伸手去掰他的手臂,推不动。
她咬牙切齿:“我自己来。”
阿尔维德发现了她不舒服,没有停:“习惯了,我轻点。”
秦云般咬了咬嘴唇,不再挣扎了,被他按着脑袋擦头发,从发根到发尾,指腹的薄茧偶尔会蹭过她的皮肤,和水的凉意截然不同。
他擦完了,把毛巾从她头上拿下来,她的头发被揉得乱七八糟,一缕一缕地翘着,像一只刚被暴风吹过的鸟。
她抬头看着他,他低头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
她咬着牙,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你怎么!在我房间里!”
“门没锁。”他说。
“我锁了!”
“……”秦云般盯着他,觉得自己应该生气,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点都气不起来,也许是因为太累了,也许是因为已经习惯了,她甚至有点想笑,“你们兄弟俩能换套说辞吗?”
阿尔维德注视着她,有几秒没有反应。
她瞪他一眼,他才敛下眉睫。
阿尔维德眼底泛着她读不懂的情绪。
他说道:“那你就把我当作他吧。”
秦云般呼吸停了一拍。
“你也有病是不是?你到底什么时候进我家的,你……”
阿尔维德声音一点都不受她质问影响:“我在楼下,看到你的卧室一直没有开灯,担心你出事。”
秦云般哑然:“你在楼下待这么久一直没走?”
他说:“只是想看看。”
他把看的那个对象模糊地连音吞下。
车停在楼下,熄了火,他坐在黑暗的车厢里,抬头看着她的窗户,等一个自己也不知道会不会来的结果。
秦云般低头抓着自己的手腕,手指用力到泛白,脸上难得流露出类似烦躁的情绪,她把床头那块狗牌拿起来,攥了一会儿,朝他丢过去。
“还你了。”她真是求他了:“你走吧,以后别拿这个当借口了。”
阿尔维德抬手轻巧地接住金属牌,看了片刻:“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我梦见你站在门口。”他说:“穿着我的衣服,天亮的时候你走了,地上,床上,指尖和下巴都是水渍,是你身上滴下来的。”
秦云般差点从床上跳起来,指着他脸色涨红。
男人的侧脸在从浴室门缝透出来的光里半明半暗,神情淡得像一层薄霜。
“我醒来的时候,你也醒了。”
他说:“我不知道哪个是梦,哪个是真的。”
阿尔维德伸出手,手悬在她脸侧,离她的皮肤大概两三寸的距离,没有落下去。
他平缓的声音里带着极淡的侵略意味:“这个是真的。”
阿尔维德的手指落在她脸颊上,指腹贴着她湿凉的皮肤,轻轻蹭了一下,秦云般脸有些发麻,脸颊也烫,脖子也烫,整个身体都在升温。
他手指按在她唇角,碰了碰那过于柔软的一块皮肤,然后收回了手。
“拒绝也好,推开也好。”
阿尔维德把她手拉过来,翻开,把狗牌放在她掌心里,然后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合上,让她握住那块金属片。他手指很长,骨节突出,把她蜷缩的手指握着,慢而耐心。
抬起头,他表情还是那样:“给我一个借口。”
作者有话说:
朋友给画了涩涩的图,给我看美了……虽然还没画完但俺是大漏勺,打码发一下粉见,太簧了感觉可能会被屏蔽!(悄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