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4 转瞬之间,
她脑子里还在想正事, 施慈安突然来这么一句打得她措手不及。
虽然已经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但前一秒还在谈论案件,下一秒他就变脸暴露出本性, 还是让她有些无语凝噎。
秦云般下意识抬起手扶住衣领, 随即反应过来身上不可能留下痕迹, 阿尔维德只是亲了她而已。
她偏了偏脑袋,把手放下来。
施慈安很平静:“我听到了。”
她回想着刚刚传进电话的声音,想不出有什么能让他听出端倪的细节,仅仅凭着一点微小的动静, 他就能断定电话那头的人是谁吗?
施慈安敏锐过了头。
“没关系。”他自言自语, 声音轻得像在安慰自己:“没关系。”
“他来找你了吗,什么时候找你的?”
施慈安步步逼近, 一句句问她:“你讨厌我,不讨厌他吗?”
“同样的脸, 为什么他就可以, 我不行。”
他逼得太紧, 语气明明平静温和, 却仿佛还秉持着男朋友的身份,质问她为什么要把心分给别人。
施慈安的声音里没有怒气,但这种平静比怒气更让人喘不过气。
她恨得牙痒, 提高声音盖过他:“你不是一直在偷窥我吗!你不知道吗?”
和洪苑在一起的时候, 街角若有所感的视线,晃动的影子,紧接着的短信,她知道施慈安那时肯定就在附近。
“我没有一直跟着你。”
“只有那一次,我远远地看了你一眼。”施慈安笑了笑,脸色扭曲, 恍若大病一场:“你说不想看到我,我不敢出现在你面前,如果我一直窥视着你,就不会让他有机会出现在你面前——”
四周静了静,仿佛连便利店空调外机的嗡鸣声都停了似的。
施慈安脸色一变,忽地从她的话语里意识到了心软的漏洞。
秦云般立刻扭过头,散下的头发泻下遮住了表情。
便利店的灯色流转在她颊边,显得她容色有些冷淡:“我不想跟你讨论这件事。”
“好。”
半晌,他回答,慢条斯理地擦拭袖口的血渍,白玉般的指尖沾着点点血红,被灯光照得几近透明。
他把自己折腾得几乎有些残忍,她微微蹙眉:“为什么要把血痂抠开。”
“伤口很痒。”他说,“又痒又痛。”
施慈安眼波闪动:“电话里你没有说话,他在你身边,我一直在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很害怕,难受得厉害,不知不觉就扣掉了,让自己清醒一点。”
他走近几步,慢慢地倾下身,抓着她的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脸侧,让她的手指顺着眉骨绽开的细红伤痕往下划,自己灰雾蒙眬的眼睛可怜地往上抬。
“宝宝。”他轻轻地说:“我是不是要死了?”
施慈安敛着眉眼,在她面前展现出完全无害的——
被掌控的姿态。
空气静默少顷。
秦云般说:“我还没见过因为这种小口子死掉的人,你可能是第一个。”
她动作不耐地甩开他手,走进便利店。
便利店里上班的妹妹抬起头,笑盈盈地喊她:“小云姐,这么晚了还不睡?”
秦云般嗯了声,勉强打起精神对她笑笑,拿了碘酒和创可贴结账。
施慈安站在门口,没有走,隔着玻璃橱窗晃动的身影,一动不动,模糊得有些不真实。
她走出便利店,在门口自动贩卖机旁的长椅坐下。
施慈安走到她面前,试探地看她表情,不敢坐在她旁边,慢慢地在她面前半蹲下来。
他仰起脸。
余血积在眼窝里,干涸成深色的薄膜,有些沾在了眼皮上,衬得他皮肤白得冷惨。
深棕色的液体浸湿了棉签,悬着划过眉骨外侧,伤口不深,有些长,边缘皮肉翻开着,不算什么大伤口,可长在他这张脸上,仿佛瓷器有瑕,哪怕不认识的人,也会生出惋惜。
棉签按上去的时候,秦云般看见他的睫毛在微微发颤。
她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擦,只是力道轻了一些。
仔细地把最后一处伤口擦完,她扔掉棉签,拿出创可贴,把白色胶布贴在他眉骨上。
秦云般处理的时候很仔细,指腹把边角按平,没起一点褶皱,施慈安的瞳孔藏在影子里,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的手指。
看着她熟稔的动作,他仿佛能想象出她一个人生活时,是怎么一点点处理自己受的伤。
要是能更早遇到就好了。
再早一点。
母亲会愿意收养一个失去双亲的华人女孩,他可以从小就占有她的世界,陪她成长,度过人生中每一个重要的时期,懵懵懂懂地被他攥住。
秦云般站起来,把碘酒瓶收进口袋里,恶声恶气道:“起来。”
她站起来的动作比蹲下去时慢得多。
他像是有些魔怔了,头靠过来:“让我亲一下,好不好。”
秦云般真的服了他了,伸手挡在自己面前:“离远点!”
施慈安专注地盯着她,仿佛饥肠辘辘的动物,毫不掩饰自己对她的渴求。
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拉开了一点。
因为这句话,空气又平白无故地变得黏稠。
她尽可能理智地无视他说的话:“那个牧师的杀心很强,虽然正面可能不是你的对手,但他手里好像有一些药剂,很危险的,这些人的思维不像普通人一样,你不要不当一回事……你真的报过警了吗,不是在糊弄我吧。”
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
她之前那么放心,是因为阿尔维德告诉她的那个身份。再怎么样,阿尔维德都是训练有素的军人,而施慈安只是个做研究的普通人。
说到这里,她想起来施慈安也是读医科的,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但脑子乱得抓不住。
秦云般声音断了下,“总之,你要小心点。”
他古怪地笑了下,喉咙里挤出声好,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将自己的脑袋贴近了她的颈窝。
施慈安搂着她,高挺的鼻梁埋进她的衣服,她能听见他呼吸声忽然重了许多,仿佛在嗅闻着她身上的味道,凌乱的领口更方便了他的动作,外边的冷和他的热在她皮肤上同时翻涌,秦云般几乎有点站不住。
施慈安的气息像蛇一样萦绕在她的颈侧。
她抬起眼,呼吸滞了一下,骂他:“你滚啊。”
施慈安明明背对着,却仿佛比她先看到。
“宝宝,你知道吗?”他声音带着笑意。
秦云般脸僵着,目光越过施慈安的肩膀,看着正对面的人。
男人投来的冷淡目光,犹如刀刃斩断空气中黏稠的暧昧,阿尔维德站在那里,让她骤然回魂,手掌撑在他胸口,一把把施慈安推开了。
施慈安被推得往后退了半步,抬起眼皮,露出一个微笑来。
他用着毫不掩饰的挑衅语气:
“会咬人的狗是不叫的。”
阿尔维德目光收回来,落在他脸上:“得了狂犬病的狗会乱叫。”
施慈安笑容没有变:“你一定要给我找不痛快。”
阿尔维德散漫地站着,瞥了他一眼,声音有些沙哑:“你站在这里,还要我管你痛不痛快吗。”
秦云般站在两个人之间,手指攥着睡衣的领口。
她看看施慈安,又看看阿尔维德。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一个笑着,一个面无表情。
秦云般看到这两张无比相似的脸,胃里翻滚了一下。
她现在真是看到这两个人就肚子疼。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施慈安:“我和他单独说。”
施慈安脸色淡白,目光钉在她脸上,不去看阿尔维德:“你只有话跟他说,没话跟我说吗?”
空气安静片刻,秦云般声音不大:“你先回去吧。”
施慈安并不想答应她,可她态度好不容易软化,他不敢再随便招惹,在原地站了半天,嘴唇动了一下,还没出声,秦云般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去,示意阿尔维德跟过来。
两个人并没有走出去多远,只是沿着来的方向往回走。
秦云般脚步停在楼下,站在阿尔维德车前。
风吹过一阵,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睡衣贴在小腿上。
她缩了下肩膀,后知后觉感觉到冷。
阿尔维德脱下外套。
她抱紧胳膊,推开了他的手:“我们把话说清楚。”
阿尔维德的手悬在半空,停了片刻,收了回去。外套搭在他臂弯里,他没有再递过来。
他喉头滑动:“我在追求你。”
“我知道了,但是……”
秦云般的声音彻底冷静下来。
她还什么都没说,却好像已经什么都说了。
“至少给我一个机会。”阿尔维德说道,“我不要你承诺什么,你也不用答应什么。”
她低着头:“可是我不想用一段关系来逃避另一段关系。”
他哑然抬眼。
她心里那可怜的天平,还是往他弟弟那儿倒去,哪怕施慈安对她充满变态的爱欲,她还是没有戳破他的窥视,什么都没有做。
秦云般身上有一种蓬勃的气息,那股往上生长,不断攀升的渴念,只有足够激烈炽热的爱能与之匹配。
而她觉得他太冷漠,太游刃有余。
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被称作乏味——她的潜意识不愿在感情中被人从容地掌控,占据上风。
她没有对他说谎,她几乎是生理性地喜欢施慈安,她施舍给他的大部分反应,都是因为那张相似的脸。
她会觉得施慈安可怜、可恨、可爱,那激烈疯狂的感情,全都只在施慈安和她两个人之间流通,他清楚,只要施慈安死皮赖脸地缠上去,她迟早会有心软的一天。
原本温软缠绵的夜风,转瞬之间阴砭如冬。
阿尔维德冷不丁出声:“我不介意。”
她哑声道:“对不起。”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她闭了闭眼,往楼梯上走,又如芒在背,忍不住回头——
男人依旧站在原地,路灯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勾成一道暗色。
阿尔维德的目光并不算锐利,至少不是很有攻击性的眼神,但那样的目光,却仿佛要穿透她。
她从他凝望过来的眼神里,感受到了某种极其可怕又相似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