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51 施慈安脸上
脑袋像是被针管抽空了, 她茫然地睁眼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画面,不知道为什么又身处希尔斯伯勒的木屋。
梦魇重新降临,那具高大的身躯覆盖在她身上, 投下来的阴影整个罩住了她。
她坐在床上, 在阴影里只能看得见对方脸上的面具, 那仿佛用血画成的鲜红笑容。
『A.S.K.』
那几个音节堵在她喉咙里。
她没有说话,恐惧压得她无法动弹;也没办法说话,男人的手臂垂下来,抓住了她的脖颈。
秦云般抽搐似的挣动了一下, 用两只手拼命地去掰他的手指, 没有掰开,无论她怎么拳打脚踢, 作用在对方那高密度的肌肉上都不痛不痒。
面具下那双淡灰色的眼睛眨都没眨,掐着她脖子的手指还在逐渐用力。
她下意识地张开了嘴。
他似乎笑了一下, 索性放开手, 换了另一只手, 掐住她的两只手腕压到床头。
秦云般眼睛睁大了一点, 胸口剧烈地起伏几下,刚刚的窒息让她的眼前出现些许重影——
那张戴着面具的恐怖鬼脸,和施慈安漂亮又温和的脸隐隐重合在一起, 她隐隐感到了得救, 又不知道为什么生出更深刻的恐惧。
外面的玻璃被撞得咚咚作响,她转过头去看。
一个又一个血手印不断出现在玻璃上,她看见特里牧师被开膛破肚,血肉模糊,破开的胸膛不停地撞在玻璃上左右晃动,像一个被吊起来的木乃伊。
秦云般脑袋模模糊糊的, 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怎么也无法思考这脱离现实的一幕,
那鲜血淋漓的尸体明明在外面,却又好像躺在她旁边。
唯一的凶手抓着她,另一只手从破开的皮肉和内脏里抽出来,硬生生掰开了她的嘴。
溅上鲜血的面具逐渐凑近她的脸。
尚未凝固的血缓缓滴落,冰冷黏腻的液体滴在她的脸上,她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像触电一般打了个冷颤。
高大的杀人魔的手指残忍伸进她的嘴里,压着她的舌头,促狭地玩弄,一直捅到她的咽喉微微刺痛,开始反射性地干呕。
精神和身体上的双重压迫,让她身体开始轻微地痉挛着——
然后,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周围一片安静,窗外似乎在下雨,但隔音效果很好,淅淅沥沥的声音全部被隔在玻璃之外。
秦云般捂着脑袋呆怔住了。
太阳穴传来膨胀般的刺疼,她头脑天旋地转,好半天才清醒过来。
原来是梦。
房间里一片漆黑,她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浑身无力,仿佛置身云端,生出仿佛不在现实的眩幻。
还好是梦。
但是渐渐地,随着记忆开始回笼,她的身体很快又变得僵硬起来。
被胁迫紧绷的神经,染血的玉米地,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怀疑。
她体贴又温柔的男友是A.S.K,那个震惊全美的杀人魔A.S.K,而她什么都没发现,像个大傻子一样高高兴兴地跟他交往了几个月,连中途发现他给卧室装监控都没能拦住她找死的心。
她想向周围的人求救,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越是焦急就越是发不出声音。
力气像是也跟着声音一起消失了,她还和施慈安对视着,眼前却渐渐变成了黑色。
秦云般直接把原因归到了施慈安头上。
在被气晕和他搞了什么鬼之间,她毫不犹豫选择相信后者,现在就算有人跟她说施慈安要毁灭世界她都会信的。
总之,当务之急是搞清楚施慈安把她带到了哪里。
秦云般一把掀开身上的被子,又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服,丝滑的布料从她指尖溜过去,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上了睡衣。
一想到可能是谁给她换的,她就觉得很绝望。
刚要下床,窗外忽然哧啦一声炸开雷暴,秦云般下意识捂住耳朵。
惊雷的声音似乎在很遥远的地方滚动着,闪电穿透云层,亮得晃眼,照得整个屋里的一切都纤毫毕现,也照亮了坐在床边那张戴着面具的脸。
她整个人僵在了床上,差点失声尖叫,但最后哽在嗓子里变成了一声可怜的呜咽。
梦魇仿佛和现实融为一体,成了现实。
坐在她床头的男人穿着白色的丝质衬衫,领口微开,手肘支在膝盖上,优雅到和那张恐怖的面具格格不入。从她醒来到起身,他一直在无声无息地看着她。
梦境中杀人魔那双淡灰色的眼睛,穿透了梦与现实的边界,如今正和她对视。
骨节分明的一只手放在面具上,慢慢将面具拿了下来。
面具底下露出施慈安带着点微笑的脸:“睡得还好吗?”
她没说话,身体一点点地往后退,在床上渐渐地把自己缩成一团。
窗把房间封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好像一个孤岛,雨又将她围在了中间。
他说:“想吃点什么吗?”
秦云般胳膊挡在脸前面不去看他:“这里是哪里?”
“希尔斯伯勒。”施慈安回答:“你上次住过的,不记得了吗?”
这家伙把她弄晕了之后连夜开车把她关到山里了吗?还有没有王法了!
“怎么不说话,还困吗?”施慈安将面具放在床头柜上,伸手过来摸她的脸,语气亲昵如常:“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秦云般不理解他为什么能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还若无其事地和她说话,好像他根本不是A.S.K.一样。
但另一方面他又根本没有隐瞒的意愿,她刚醒过来他就拿着面具吓唬她,生怕她忘了这件事。
在他的注视下,秦云般嘴唇动了几次,最后虚弱地开口:“你是A.S.K.”
他凑近了些,因为距离拉近,秦云般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水味。她没有动作,醒来发现身处陌生房间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看到施慈安的这一刻更是觉得逃脱无望。
铂金色的头发散落在脸颊两侧,他直勾勾看着她:“是啊。”
秦云般只觉得他不像人类,但说出来也没有用,不是人类怎么能听得懂人类说话。
她不敢跟A.S.K.呛声,但必须得做点什么拯救自己。
秦云般抱腿坐在床上半晌,两个人互瞪片刻,施慈安迟迟没有离开的意思,知道自己熬不过施慈安,她顺着他的意思开口:“我饿了。”
施慈安打量着她的神情,像是在观察实验中数据的变量,不一会儿,他微微笑起来答应了。
施慈安一离开房间,她立刻连滚带爬地从床上冲下来,因为腿软噗嗤一声五体投地跪在了手工地毯上,挣扎几下才从地上站起来。
房间门果然打不开,和上次一样,从门到窗一无所获,每个都是锁死的。
和她之前随口猜的没有区别,A.S.K.从思路和手法都非常缜密,没有漏洞,让人看到的都是他想让人看到的东西。
她沮丧地回到床脚坐下,余光瞥到床头柜,不经意怔住——她的手机就放在上面。
手机好端端地放在床头,秦云般看了很久,怀疑这是不是陷阱,又因为自己睁眼瞎似的视力忍不住自嘲笑了下。
屏幕亮起来,居然还有两格信号。她知道这很不对劲,但手机就在手边,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放弃然后冷静地把东西放回原处。
解锁手机后她没有管别的消息,先拨打了诺蕾娜的电话,这是她了解的人之中唯一一个怀疑过施慈安的人。
对方很快接起,她没有任何寒暄,开门见山地说:“施慈安是A.S.K.”
那头却沉默了几秒,诺蕾娜疑惑道:“什么?”
她蹙着眉,努力回想地址:“我说施慈安是A.S.K,他现在就在希尔斯伯勒……”
秦云般的话还没有说完,温热的手掌落在她的肩膀上,她浑身一僵,脑子里要说的话也空白了一瞬。
施慈安的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抽走了她手里的手机。
女人的声音从她耳边逐渐远去。
“A.S.K.的事情结案了,不管怎么说DNA证据才是铁证。”
诺蕾娜漫不经心地回答,并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反而顿了顿,话锋一转:“说起来,我之前给你打了十几通电话,你怎么都没有接?我只是想告诉你特里牧师的事,想让你小心一点,你不用多想,还好已经没事了……”
施慈安直接挂断了电话。
秦云般呆愣在原地,她想起来了,但她明明只看到一通未接电话。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手机这么轻易就落到了她手里,就算她到处去说施慈安是A.S.K.的真相,也没有人会相信她。她拿不出除了自己主观推断之外的任何证据,而A.S.K.——抑或是A.S.K.的尸体,如今已经被警方找到了。
秦云般跌坐回床上:“警方的DNA证据被你动了手脚,对吗?”
施慈安没有回答这个,闲聊般说起:“强尼·泽克多在入狱前已经是很多年的公路杀手了。他经常换车甚至借别人的车转移、犯罪,因为灵活,很难抓到他的第一犯罪现场,哪怕入狱也不是因为他真正的罪行。出狱以后,他发现自己似乎已经被这个时代所抛弃了,公路上十辆有八辆是自动驾驶,所以他想到了模仿A.S.K.获取关注。这法子意外顺利,他从监狱认识的朋友弄到了一些资料——虽然那些是我特意送给他的。”
“他怎么样和你做了什么没有关系。”
“是,我不过是满足他的愿望而已。”施慈安平淡道:“他的愿望实现了,每个人都很满意。”
沉默片刻,秦云般接受现实了一般,抬手捂住脸:“我发誓我不会说的,反正也没有人会相信……你能不能放我走。”
“我没想关着你。”施慈安也上了床,手臂环住她的腰,将下巴抵在她的肩头,耐心地解释:“你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刘姨那边我说过了,工作和朋友我会搞定的,你不用担心任何事。”
说到底,这不还是要软禁她的意思吗?
一直以来,见到的庄园再辽阔,陈设再奢侈,都没有此刻这样让她感觉他们之间如此遥远,抗拒让她的身体开始不自觉地有些战栗。
“在这里也不会无聊的,家里不是什么都有吗,泳池、马场、影院,下午去看你喜欢的电影,需要的东西可以让人送过来,书?游戏机?手机……嗯,可以,但是让我看着你玩好不好。你喜欢玩,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
施慈安紧紧抱着她,像以前那样哄她:“只是两个人在一起就好,你要什么都可以跟我说,我想让你开心。”
她深呼吸,试图让自己保持冷静——
“我想要我们从来没认识过。”
她能感觉到空气中凝滞了一瞬,施慈安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一点点淡下来。他神色阴郁,面无表情时那张脸比阿尔维德还让人发怵。
秦云般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你这样到底想干什么?我知道我不该怀疑,但是我们第一次认识的时候你在想什么?我是你盯上的猎物吗?你有没有想过杀了我——我不想睡觉的时候还要担心身边的人会不会杀死自己。”
“我不会。”施慈安放轻了语气,拇指蹭了蹭她发红的眼角:“从来,一直都……”
他抓住她的手,放到了颈侧。
脆弱的要害完全暴露在她十指间,她感觉自己握住了一条冰冷的蛇,炙热的体温又在提醒她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一瞬间,秦云般被完全激怒了——因为施慈安似乎看透了她根本做不到像他一样下手去杀人。
因为长时间没有进食,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被气得眼前一黑。
她顺着他的动作用力收紧了手指,施慈安断断续续地呛了两声,在这种时候他脸上仍然带着温和的笑意,让她烦躁到想要撕碎他虚伪的面具。
秦云般跪在他身上,用尽全力扼住他的脖颈,声音却越发虚弱:“够了,我不明白,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在想……”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他笑了笑,神色却阴郁地带着点疯狂的颜色:
“爱不是正扼住了我的咽喉吗。”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写到哥出场一起发嘟TAT但感觉还要修一下,晚上应该还有两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