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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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风拂过耳畔, 如被轻挠。
向雪晴睁了睁眼，怀疑是意识涣散后出现的错觉，但指腹微烫的温度, 却是实实在在传导至了耳廓。
“出汗了。”裴霁阳收回手，“这会儿有没有好一点？”
她脊背靠住沙发, 轻轻“嗯”了声，只见他睫毛微动了下，眼眸漆黑, 观察的姿态，无波无澜扫过她整张脸，似乎在确认状况。
“要喝热水吗？”
“不了。”
“难受吗, 要去床上躺吗？”
“吃点东西再上去吧。”
“胃口怎么样？”
“就那样吧。”
裴霁阳看了她几眼，别过视线，握着杯子沉默了会儿。
“晚上那些话, 吓到你了。”
向雪晴微怔, 从接近断片的记忆捞了捞, 哪一句？
是误会她跟嘉言哥谈恋爱吗？那些对于人对于事的点评，都是基于此吧。
“也没有。”向雪晴摇头, “估计是没吃饭, 加上太痛了，跟你说的话关系不大。”
小时候有次饿久了，也两眼发黑晕倒过，吃颗糖很快就好了。她有经验。
裴霁阳扭过头, 视线停顿了片刻：“今天你不舒服，其实可以打电话找我。”
她看着他的眼睛：“找你？”
他说：“我去你们班，给你送吃的，或者, 跟你老师请假，接你回家。”
向雪晴一时愣住：“没必要吧，每个女生每个月都会经历的事，放在从前……”
她这样肯定会被朱丽骂矫情的，况且，怎么敢劳动他。
“从前是从前，现在不一样了。”
裴霁阳抬手拨了下她的鬓发，淡淡说，“我是你哥，都是我该做的。”
那四个字，合理化一切动作行为。
向雪晴不再反驳，但心里仍郁着点东西，大概因为她和梁嘉言之间清清白白，被误会的感觉格外难捱。
“哥哥。”她忍不住澄清，“其实，我没跟嘉言哥谈恋爱。”
身体虚弱，声音本就柔而无力，因忙着解释带了几分急切。
裴霁阳眼角稍稍提起来一点。
向雪晴说：“从小到大，我对嘉言哥，都是同样的感情……”
“好了。”裴霁阳打断，瞥了眼端着碗走来的陈姨，和跟在后面的温若宁，“改天再说吧，你先吃饭养好身体。”
低声补了句，“别让大人知道。”
向雪晴脑子差点没转过弯，所以她的话，他还是不相信？
裴霁阳起身，自然地从陈姨手里接过碗。
“我来吧。”
“哎，小心烫啊。”陈姨笑着，回头去推温若宁的轮椅，“两个孩子是真亲。”
刚煮的青菜瘦肉粥，热气腾开。
裴霁阳搅了会儿，举着勺子试了试温度，递到她唇边。
向雪晴犹豫，这勺子，他刚尝过，她再吃岂不是相当于……
“不要哥哥喂？”
裴霁阳眉梢轻挑，手往前递了一下，勺子挨上嘴唇。
她低头抿了口：“谢谢哥哥。”
就这样，向雪晴小猫喝水似的吃了会儿，嘴中尝不出味道，半天，碗里几乎没动，裴霁阳搁下碗说“等我”，起身去了厨房，回来时，手里端了一碟腌制的萝卜碎和海带丝。
小菜酸爽开胃，搭配着，她慢慢吃进去多半碗粥。
陈姨感叹：“霁阳这孩子，打小就细心，对小雪真好。”
温若宁坐在一旁，眼见向雪晴脸上添了些许血色，神情逐渐舒展开：“他是哥哥，照顾妹妹应该的。”
向雪晴不禁又瞄了眼裴霁阳。
他表情如常，捏着纸巾，淡然又淡然地帮她拂过唇角，仿佛一切确实是分内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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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连续打了三天车，算下来近二百块，周五早晨，向雪晴在家门前的小路上，背着书包绕裴霁阳跑了两圈，又跳了几下，力证身体已然无恙：“哥哥，咱们今天坐公交吧！”
裴霁阳眼皮微抬，按了按她的脑袋。
另一条手臂拦下辆出租。
他拉开后排门径直坐进去，敞着两条腿，靠在椅背，偏过头看她。
“还不上来？”
向雪晴只好坐进车子，低了低头，重新扎紧被他弄松的马尾。
晨光中，一截手臂露在校服衬衣外，腕骨清瘦，颜色雪白。
裴霁阳指节微动了下，挪开眼。
窗外风景匆匆掠过，这一片属于西城中等环境的居住区，街道干净，两侧树木葱茏。
向雪晴不清楚裴家具体经济水平，即使打车的开销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裴其坤长期在外出差，奔波辛苦，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能省当然该省。
况且，她又不是真正的裴雪晴。
学习机会，物质生活，以及从前罕有的亲情关怀……她得到的已经太多，太多了。
再因为她多花钱，心中难免惶恐。
“明天跟梁嘉言的约会推了，带你去医院做个体检。”
裴霁阳的声音，唤回她的思绪。
向雪晴大脑宕机，在“约会”与“体检”两个词中来回横跳，选择信息量更大的那个：“怎么突然要体检？”
裴霁阳侧过视线：“查一下，你晕倒到底是什么情况。”
“就，低血糖吧。”
“你怎么确定，就是普通低血糖？当时样子挺吓人的，仔细查查吧。”
仔细查查吧。
听起来，像揪出骗子前的行动宣言。
向雪晴心跳忽然快了，顷刻间许多问题涌入大脑：体检都有什么项目，验血型吗？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还有谁知道？这几天在家并无不同，她到底哪里暴露了破绽？
“别紧张，普通体检而已，要抽血，记得晚上八点后不要吃东西。”裴霁阳淡声叮嘱，“也不要告诉其他人。”
她反应两秒，抓住关键。
“就我们俩去？”
“嗯。”
“温阿姨不去吗？”
“她不方便。”
他顿了下，“再说，退一万步讲，你真有什么问题，她知道会担心，所以，先瞒着她吧，明早出门，继续说咱们一起去省图。”
向雪晴恍然“哦”了声，看来，只是裴霁阳的个人想法。
或许真如他所言，没其他目的。
她猜测着各种可能，沉默了一路，下车时忽然听他说：“你怎么不问裴叔叔？”
“裴叔叔？”向雪晴愣了愣，“他不是还在北城出差吗，上次说，十一月才能回家？”
“这样么，记不清了。”
裴霁阳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挪开。
出租车驶远，向雪晴与他隔开一段距离，两人各自走进校门，她满脑子体检的事，决定还是先找裴其坤通个气，没注意身后，徐思薇望着两人从同一辆出租下来时，惊讶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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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体育课，梁嘉言带来一双做工精良的羽毛球拍。
向雪晴没留意，瞥了眼篮球场。
“嘉言哥，咱们今天不打了吧？”
昨晚睡前，裴霁阳特意来房间找她，说身体不舒服，体育课别运动。
她表示已经好多了，不碍事。
他懒散靠在桌边：“就这么喜欢跟梁嘉言打羽毛球？”
向雪晴不知道，他为何有如此想法，误会似乎已深种，最近两天，她解释过好多遍和梁嘉言不是那种关系，但他总是一副似听非听的样子，表情淡，话也少，偶尔直接打断，像是根本懒得听她讲。
这次，她干脆闭上嘴不再反驳。
沉默了会儿，裴霁阳盯着她，点一点头，忽地开口：“行啊，向雪晴，不舒服的时候让哥哥照顾，好了就去找男朋友？”
她深吸气，他怎么如此伶牙俐齿？
“哥哥，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
她一时语塞：“……”
他又问：“你叫的哪个哥？”
向雪晴动了动唇，声音不由自主放轻：“霁阳哥哥。”
“听你叫一次不容易。”
他轻呵了声，“小白眼狼。”
“我没有。”她急匆匆道，“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得的。”
因为那声称呼，气氛缓和了些，其他话重要也不重要了。
“行了。”裴霁阳抱着手臂，眉毛微扬，“明天下午，我们跟四班打比赛，上次撞我的人也在，你要来看么？”
……
梁嘉言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篮球场，阳光刺眼，有的人，凭借得天独厚的气质样貌，只是随意站着，便轻易成为全场视线焦点。
他问：“你想去看篮球赛？”
向雪晴点头：“你们班和四班打，据说还有校队的人，应该很精彩吧。”
梁嘉言做出个好奇的表情：“小雪什么时候关注篮球了？”
“也没有，就随便了解一下。”
“可惜我不会打篮球。”他笑了笑，有些遗憾地握住羽毛球拍，“好吧，既然你感兴趣，就先去看看吧。”
“这拍子是你专门从家里带的啊。”向雪晴才发现，摸了下网面，有点不好意思，“嘉言哥，那下次我们再一起打。”
梁嘉言颔首，微笑，没说什么，眼睛始终追着她的背影。
场边还有一个人，目光也紧跟着她。
向雪晴并未注意四周，艰难地挤到前排，望向裴霁阳。
她对篮球知之甚少，但也能感觉到，他今天打法似乎格外凶猛，抢球，过人，起跳，动作行云流水，极具攻击性，与平时淡然散漫的样子判若两人。
场上其他人，向雪晴都不认识，哪个是校队的也分辨不出来，她目不转睛，视线全程只跟着那道挺拔潇洒的身影，看他带球与人对抗，手心不知不觉攥紧，直到掷进一个漂亮的三分，才缓缓松开。
周围爆发出喝彩欢呼声，裴霁阳扬唇，淡淡一笑，微偏过头，活动了下脖颈。
两人视线在空中撞上。
运动兴头，那双眼压迫感强烈，黑漆漆，湿漉漉，像从深水里捞出的两颗石头。
向雪晴喉咙发紧，一瞬间，心脏仿佛变作场中那颗篮球，在空中弹高，又砸落地面，起起伏伏，砰砰地跳。
“啊啊啊——”
陈乐瑶在场边，抑制不住地惊呼，拽着徐思薇的胳膊猛晃。
向雪晴听到声音，扭过头，才发现原来徐思薇竟然站在身边。
“学长看过来了啊薇薇！”陈乐瑶满脸兴奋地捂住嘴，“不是吧！”
徐思薇的表情很淡定。
陈乐瑶：“学长在看你诶，薇薇你怎么一点不激动啊？”
徐思薇：“是吗，你不会看错了吧？”
陈乐瑶扭着脖子，左右瞧了瞧，视线掠过向雪晴，又自然地往后望去：“不会吧，这还有哪个女生比你漂亮？”
徐思薇只笑了一下。
向雪晴听着，默默转回头，莫名想到，勇哥理发店常放的歌，那句怎么唱的，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心跳和场中篮球一样，几经起伏，逐渐耗尽势能，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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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引用自陈奕迅的《红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