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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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脑有一瞬木然。直到同时感触到衣料的凉和体温的热, 向雪晴才反应过来，她被他抱进了怀里。
裴霁阳扣住她的肩，惯常散漫的嗓音带了几分认真, 落在发顶。
“是哥哥不好，说错话了。”
向雪晴眼泪还在流, 人却像定住了，面颊贴在他胸前，动也不敢动。
背上那只手轻轻地拍着, 他说：“跟我们小雪道个歉。”
声音低哑，哄人的意味明显。
说不清是什么起了作用，或许人脆弱的时候需要依赖, 而在这样一个凛风阵阵的冬夜，他的怀抱正好温暖而坚实，她的情绪逐渐缓和下来, 眼泪止住。
裴霁阳却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借着微弱光线, 向雪晴看见他黑色外套靠近心脏的位置, 被洇出一片更深的湿润。她慢慢把手贴了过去，隔着冬天的衣物, 他的心跳若隐若现。
她分辨着起伏的力道, 扑通，扑通……比起自己的，好像更沉稳些。
手机振动声规律地响起。
向雪晴猛然清醒，在冷风中后退两步, 接起电话。
“小雪，下晚自习了吗？”温若宁关切的声音传来，“走到哪里了？”
“快到家了。”
“你跟哥哥在一起呢？”
“嗯。”向雪晴的心脏不上不下地跳着，“还有段路, 我们马上回来。”
“天气预报说最近降温，在外面小心受冻，没事早点回家。”
向雪晴说好，收起手机，掌心仍残留着他衣料上的潮湿。
蓦然打来的电话仿佛警示。
她低下头说：“走吧哥哥，回家了。”
裴霁阳偏过视线，去找她的眼睛。
向雪晴别开脸。
他挑了挑眉：“怎么了，刚才在我怀里不是挺乖的，又不理人了？”
“……没有，没有不理你。”
“那都不看我。”
沉默两秒，向雪晴指了下他的胸膛：“不太好意思，刚才把你衣服弄脏了。”
裴霁阳瞥了一眼泪渍，无所谓地勾唇：“这有什么不好意思，小时候哪次哭，不是鼻涕眼泪沾我一身，也没见害羞。”
他俯身说，“怎么现在长大了，跟哥哥这么生了？”
向雪晴招架不住他这样，憋了半晌，磕绊地开口：“那，那我回去帮你洗衣服。”
“不用，有洗衣机。”
“可我看你习惯手洗。”
“……手洗？”
“是啊，你总是早晨起来洗衣服。”向雪晴小心翼翼地说。
裴霁阳眉头很轻地蹙了下，眼神闪动，回忆起什么。
他垂了垂目光，牵起她身侧的手：“手都冻成这样，还想着给哥哥洗衣服？”
向雪晴：“回去就暖和了。”
裴霁阳似笑非笑，不由分说，直接将她的手揣进口袋。
心脏仿佛被包裹住，暖意涌往全身，向雪晴抿着唇，就这么任他牵着手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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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若宁向来乐于见到兄妹俩多接触，打娘胎就在一起的关系，本来就该亲近。
手牵手，正说明两个孩子感情好。
倒是向雪晴的眼睛，又红又肿，看得她心惊不已。
得知原因，温若宁叹了声：“这傻孩子，考个试而已，分数高了低了，能怎么样？”
“马上中考，我要是考不上高中……”
“考不上就考不上。”
温若宁说得斩钉截铁。
向雪晴愕然，裴霁阳坐在一旁沙发，也稍稍抬起头。
温若宁：“你已经很努力了，睡得那么晚，周六也在外面学习，考成什么样全家都会为你骄傲的。上不上高中，无所谓。”
向雪晴：“可是，大家都说……”
温若宁：“大家是大家，你是你，你们兄妹两个，当初一起生下来，你身体先天就比哥哥要差些，又在外面孤苦无依那么多年，能健康长到今天，已经很不容易了，要是为分数伤心难过，影响身体，那就太不值了。”
向雪晴张了张口，不知说什么。
她没告诉过任何人，朱丽和陈文昌收养她的真正原因。
九年义务教育读完了，如果考不上高中，恐怕就要回去，呆在暗无天日的房间，成为朱大鹏的附属，再没有读书的机会。
温若宁的话，感动归感动。
可她毕竟是假的，短暂的幻梦，怎么能当真呢？人终究要靠自己。
同样沉默的，还有裴霁阳。
屋内暖气十足，他穿了一件黑色衬衣，垂着眼坐在沙发上。
他说：“以后不会这样了。”
温若宁瞥过眼：“什么？”
裴霁阳说：“小雪过去没有条件学习，现在我教她，进步很快，但体现在分数上还要一段时间，今天她也是着急，以后不会这样了。”
向雪晴抬头，和他视线交错了一瞬。
温若宁“嗯”了声，神情略微松散。
裴霁阳：“运动的场地，我已经找好了，以后我每周带小雪过去锻炼。”
温若宁：“运动场地？在哪？”
“就在附近两公里，有个大学建的新校区，运动场对外开放。”
“哦，露天还是室内？”
“室内，我去看过，空调暖气都有。”
温若宁点头：“能做什么运动？”
裴霁阳：“各种球类都有，看小雪喜欢。”
两人的目光投了过来，向雪晴忙说：“我打羽毛球就行。”
无论学习还是锻炼，裴霁阳提供的解决方案都切实可行。
温若宁心情变好许多，眼里带着笑：“好，羽毛球好啊，小雪，咱们等会儿就在网上选两套运动服，你到时候穿得舒舒服服的。”
裴霁阳挽了下袖子，适时地递过平板。
温若宁跟向雪晴肩挨着肩，很快选好了运动套装。
下完单，两人接着挑起了运动内衣，没避开裴霁阳，温若宁读起商品页面上的防震特性介绍：“小雪，你看这个，底围加宽了，打羽毛球不会抖吧？”
“……不会吧。”
温若宁：“这种和正常尺码一样吗？”
向雪晴低声说：“应该是。”
温若宁：“我再问一下客服。”
电子键盘的触控反馈声，嗒嗒地响。
向雪晴盯着屏幕，没敢抬头，但裴霁阳的存在感实在太强，即使一句话不说，仅仅人坐在那，她都有种不自在的羞赧。
好像没办法做到在他面前平静自然地谈论贴身衣物。
温若宁：“我买两件吧，小码和中码，到时候都试试，反正你青春期还会再发育的。”
向雪晴声如蚊蚋：“……好。”
裴霁阳忽然端起水杯朝厨房走去。
温若宁继续跟客服聊天，向雪晴瞄了眼他的背影，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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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向雪晴拉开窗帘，外面天色灰蒙，仿佛还没完全亮。
冬天早晨时常如此，她照例洗漱完下楼，却被客厅的景象吓了一跳，墙上贴着饱满的字母气球，到处挂满彩带装饰。
裴霁阳踩着梯子，贴好最后一个数字，她才意识到今天是什么日子。
温若宁坐在轮椅上，笑着说：“霁阳一早就起来了，这些都是他准备的。”
向雪晴怔了瞬，呆呆望着房间。
裴霁阳跳下梯子，手指恶作剧似的在她脸颊抹了抹：“傻了？”
向雪晴隐约感觉不对，打开手机前置，只见脸上多了两道对称的灰印子。
裴霁阳好整以暇地站着，眉梢扬起，她鼓着两颊，抓住他垂在身侧的手扯了下。
“哥哥你过来。”
小小的力道，却轻轻松松，将他整个人都拽到了跟前。
向雪晴两手握住裴霁阳的手腕，想用他的手指去涂抹，可惜身高差距，跳了半天，她都没碰上他的脸。
裴霁阳眉眼低垂，看她折腾了一会儿，微微俯身。
向雪晴终于使上了力，捉着他的手，在他脸颊也画了两道：“现在我们一样了！”
温若宁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正好，你们就站在那，我拍张照。”
两个人，同款画花的笑脸，定格在炫紫色的生日快乐字母旁。
裴其坤推开大门，温若宁正举着相机，兴高采烈地指挥两人做动作，连按快门，他走到背后都没发觉。
向雪晴眼睛睁了睁，裴其坤做了个“嘘”的手势，她于是缄口，继续听温若宁的指导，伸长胳膊绕过头顶，跟裴霁阳比了个心。
“这样的照片，阿宁都没和我拍过。”裴其坤弯腰，搂住温若宁的肩。
“……你回来啦。”
温若宁按着扶手，缓了口气，“现在走路都没声音的，要吓死我们呀。”
裴其坤笑了，从后面半环住她，握着相机翻动照片：“我看看拍了什么。”
向雪晴忽然有些紧张，照片上，她和裴霁阳会不会太亲密了？
温阿姨当他们是亲兄妹，尤其喜欢这样，但裴叔叔……
裴其坤：“拍得不错，什么时候偷学的？”
温若宁瞪他：“哪里是偷学的，你的摄影手册就在书柜里，我正大光明学的。”
裴其坤点一点头：“好，正大光明，过两天买套新镜头，专门给我拍好不好？”
“再等等吧，我还在学呢。”
“我教你。”
裴其坤握了握她的手。
温若宁推他一把：“多大人了，孩子们都还在呢。”
向雪晴有点不好意思，环顾四周，揪住身旁人的衣角：“哥哥，我们别站在这了吧？”
裴霁阳低头，视线落在那只小手上，指甲形状圆润，泛着透明的粉。
他轻攥住她的手：“爸，妈，我和小雪先上楼了，洗个脸。”
裴其坤：“快去吧。”
温若宁：“记得用洗面奶啊。”
进了电梯，两人恩爱模样仍在脑海，向雪晴忍不住问：“哥哥，小时候的事我记不清了，温阿姨和裴叔叔，他们一直都这样吗？”
电梯缓缓上升，裴霁阳说：“也不是。”
相爱的两人，感情或许是真挚的，但心境和情绪却在变。
原本幸福的家庭，从裴雪晴走丢开始，就被抛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爱是真的，质疑，埋怨，悔恨，也是真的。
向雪晴低低“啊”了声：“我还以为……”
裴霁阳向后靠在电梯内壁，银色金属门上映出两道并肩而立，手牵手的影子。
他转过头，淡淡勾唇，抬起另一只手，拇指在她脸上又抹了道：“傻瓜，从你回来后，家里才开始变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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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因为没有体验过幸福，所以也从来没有想过，她能为别人带去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