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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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若宁最先发现了手绳, 准确地说,是向雪晴手腕上的那根。
吃饭时看见,在袖子里隐隐约约。
被问到, 向雪晴搁下筷子,撩起卫衣袖子伸手展示。
“是哥哥送的生日礼物。”
“哎。”温若宁恍然叹了声, “这样的礼物我怎么没想到呢,手链,项链, 发卡,其他女孩子有的,你也要有。”
“温阿姨, 我什么都有的。”
“哪里,你平时不爱收拾打扮,终于肯戴点东西了, 快让我瞧瞧。”
温若宁托着她的手腕, “红绳辟邪, 但这金珠子,有什么说法吗?”
向雪晴回忆, 好像没有吧, 她当时选这个主要因为保值。
裴霁阳:“珠子可以转动,寓意时来运转,以前的坎跨完了,往后都是好运气。”
温若宁听得心花怒放:“是这样呀, 那可真是买对了。”
向雪晴忍不住补充:“而且金子保值。”
温若宁笑说:“好,好,保值,咱们小雪有理财意识了。”
向雪晴抿唇笑了笑, 视线微偏,裴霁阳翻折了一下衬衣袖口,手臂搁在桌沿处,黑色的绳子醒目,但温若宁就是没看见,跟她聊起去银行买金条的事。
裴霁阳低眉敛目,安静坐在旁边。
共同生活了三个月,向雪晴已逐渐了解,他淡漠的外表下,不是没有情绪,只是,被忽略被无视久了,人会自然而然地选择隐藏。
向雪晴一边聊天,一边不动声色地将手伸了过去,贴在他手臂旁。
她的右手,他的左手,一红一黑,两条手绳挨在一起,皮肤交换微热的体温。
温若宁才注意到:“手绳霁阳也有啊?”
裴霁阳淡声说:“两条八折,顺便买的。”
温若宁:“你们两个戴同款也好,但怎么选了黑的?暗沉沉的老气。”
裴霁阳沉默。
温若宁也就那么一评价,很快又说:“你自己喜欢就行。”
为什么选了黑色?没什么特别的,去商场是任越推荐的,据说女孩子喜欢买东西,他顺带随便一选。
裴霁阳垂着头,听见身侧传来道声音。
“黑色很好啊,哥哥皮肤白,戴什么颜色都好看的,黑色尤其百搭。”
向雪晴顿了顿,“而且,黑色显得人……”
裴霁阳掀起眼皮,两人目光撞上。
向雪晴眼睫轻颤了下,继续说:“显得人,低调,高级,有气质。”
说完,就把眼睛别开了。
温若宁笑说:“还是小雪会夸人。”
向雪晴:“我说的都是真的。”
裴霁阳注视着那张脸,小小的人儿,正襟危坐,神情认真,仿佛在谈论极严肃的事。
温若宁提起附近山里的寺庙,都说很灵,有空可以去买些开光的配饰,向雪晴应声,说等温若宁养好身体,全家一起去。
话题从手绳开始,扯到了康复治疗。
针灸推拿,拔罐刮痧……
两人聊得不亦乐乎,裴霁阳静静地听,按着腕上的珠子转了转。
第二个发现手绳的人是任越。
课间,裴霁阳拧上龙头,抽了张纸巾擦着手走出卫生间。
任越和他并排,弯腰探过脑袋。
裴霁阳将纸巾投进垃圾桶,手插裤袋:“跟了一路了,到底要看什么?”
任越眼神灼灼,盯着他抄兜的手:“好奇,你那是什么玩意儿?”
裴霁阳顺着他的视线,目光缓慢低下去,面无表情说:“你没有?”
“我没有啊。”
“……”
任越:“硬吗?”
裴霁阳蹙眉:“……你有毛病?”
任越挠头:“不是,你刚才上课一直在转,我就想问,这玩意儿从哪搞的,金的吗?硬度怎么样?”
裴霁阳无语地看他一眼,捋了捋袖子,手腕连带手绳露在外面。
任越仔细研究:“真是黄金啊。”
梁嘉言从不远处走来,裴霁阳放慢脚步,袖子往上拽了把。
任越:“好端端的,怎么穿金戴银了?”
裴霁阳:“信物。”
任越瞪大眼,将他打量一番。
裴霁阳说:“金的化学性质稳定,不易和其他物质发生反应,用来当信物,代表两个人情比金坚。”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落入梁嘉言耳中,他抱着作业,瞥过视线又挪开了。
裴霁阳一如既往,从容淡然。
走廊的风似乎有些冷。
任越打了个哆嗦,悟了。
待梁嘉言背影远去,任越低声说:“阳啊,你挖墙脚成功了?”
裴霁阳睨他:“想得挺多。”
任越费解:“那你这信物……”
裴霁阳:“你脑子里,男女之间除了那种关系就没别的了?”
任越:“友情?不是吧,阳阳,顶着这么一张脸,就别觉得女生只想跟你当朋友了吧,那还有什么,总不可能是亲情吧?”
裴霁阳:“怎么不可能。”
任越摇了摇头:“这么大人了,难道还玩哥哥妹妹的游戏?”
裴霁阳轻嗤了声,懒得再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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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时间在黑暗中摸索的人,常常只要一丝亮光就够了。
期中的数学成绩,给了向雪晴前所未有的鼓励,每次从书页里抬头,望着教室前排黑压压的人,想起第七名,那种“原来我也可以”的感觉便如野火燎原。
她不禁想在更多科目上尝试。
周六在图书馆自习,向雪晴按倒推逻辑链的方式,重新整理物理和化学的错题。
梁嘉言默默看了会儿:“这种方法是你自己想的吗?”
向雪晴:“不是啊,这是考前辅导的时候,裴霁阳学长教我的。”
“好用吗?”
“我觉得挺适合我的,反正期中考试,数学成绩还不错。”
梁嘉言“哦”了声,目光落在她手臂,红色细绳衬得肤色雪白。
他喉咙有种难言的涩:“小雪,你刚才说,以后周六下午要去运动?”
“家里安排的,他们担心我身体。”
“在外面体育场?”
“差不多吧。”
“在外面,我就没办法过去了。”梁嘉言遗憾地叹了口气,“那以后每周五体育课,羽毛球还打吧?”
向雪晴抠了抠草稿纸边缘:“我,我想看他们打篮球。”
梁嘉言眼神闪烁:“他们?”
话已经到这,向雪晴干脆直说:“嘉言哥,如果我说,我更想看裴霁阳学长打球,你会不开心吗?”
“我为什么会不开心?”
“因为感觉,你们关系不好。”
梁嘉言说:“有吗?”
向雪晴缓了口气:“没有就行,裴霁阳学长看起来冷漠,人其实挺好的。”
“你们很熟吗?”
“还好吧,我认识他也没多久。”
“是,没多久。”梁嘉言忽然笑了笑,“最初还是我介绍你们认识的,没想到,现在小雪都替他说话了。”
他目光探究,“不会是喜欢他吧?”
“不……不会。”
向雪晴差点噎住,捂住胸口咳了声。
梁嘉言没说话,脸上依然带着笑,似乎在等她解释更多。
向雪晴咳嗽完,调整了下呼吸,说道:“裴霁阳学长,有个妹妹,从小没跟他一起生活,他觉得我长得很像他妹妹,所以,我们接触就多了些。”
她学着他,在操场跟郑平对话的方式,讲的都是事实,但也只讲了部分事实。
这样,不算违背与裴叔叔的约定吧。
梁嘉言缓声说:“是吗?我才知道裴霁阳有个妹妹。”
“不在身边,所以没怎么提吧,总之,我和他最多就是兄妹之情,没别的。”
“我们从小都没有亲人陪伴,有时候是会渴望亲情,你把他当哥哥也正常。”
梁嘉言沉默片刻,“但是小雪,我们很快会长大的,还有两年,等十八岁,许多事就能自己做主了。”
“两年。”向雪晴说,“那很快了。”
在城中村的晚上,她听着半米外隔壁床上朱大鹏的鼾声,夜不能寐,眼睁睁地盯着天花板幻想过无数次,高考完就永远离开西城,跑到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再也不回来。
那时候,她还没有遇见裴其坤,没有住进裴家,感受过亲情之爱。
“嘉言哥,你会不舍吗?”向雪晴抿唇,“毕竟对于我们这样的小孩,有家里人管,也是件难得的事。”
“当然会不舍。”梁嘉言思忖,“但长大了,我们可以建立属于自己的家。”
“那还挺遥远的。”
“不会。”梁嘉言笑了下,轻声说,“不会太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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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次周测下来,正反馈的滋味令人上瘾,向雪晴仿佛钻入滚轮的仓鼠,手脚并用,满脑子只一个“跑”字。
如果要说迄今为止的人生里,有段最专心致志投入学习的时间,想必就是现在了。
西城的冬日萧瑟冷冽,又落了两场雪,元旦过完,马上到了期末。
这一次,向雪晴当然也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验证结果的兴奋。
铃响前的预备时间,她和周围人一样,捧着单词书,错题本。
然后是埋头奋笔疾书。
结束铃响了,向雪晴搁下笔,仿佛打完一场艰巨的仗,紧绷的精神终于放松。
徐思薇约了晚上唱歌,问她要不要去,她礼貌拒绝后,回家饭也没吃直接昏睡了过去,一觉无梦,醒来已是第二天下午。
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
徐思薇发来两条唱歌的小视频,冉欣怡问她放寒假的时间,梁嘉言说,年前抽空一起去福利院看望向妈妈。
向雪晴挨个回复完,点进置顶的消息,一个小时前,裴霁阳发来表情,兔子垂着耳朵,抱着胡萝卜呼呼大睡。
她找了个兔子伸懒腰的表情发过去。
没多久,房门被敲响。
“我进来了?”
向雪晴连忙爬起来,理了理睡衣领口。
裴霁阳推门,端了杯水在床边坐下:“睡了二十个小时,饿坏了吧,喝点水,想吃什么我做给你。”
向雪晴接过水杯:“陈姨呢?”
“陈姨有事,请假回去了,爸带妈去医院复查身体,回来晚,让我们两个自己吃。”
向雪晴喝了口水,嗓子被润湿:“我可以吃方便面吗?”
“对我这么没信心?”裴霁阳挑眉。
“不是,平时陈姨做饭太健康了,好久没吃方便面,想那个味道了。”
“……行。”
裴霁阳站起来,俯身朝她伸手。
向雪晴愣了几秒,放下水杯握住他的手,被拉着从床上带了起来。
忘记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们之间的肢体接触变得频繁而自然。
牵手,简直如同家常便饭。
放学路上,说她手太冷,装进口袋;去运动场打球,说地方太大,牵住手不会走丢;辅导作业,说她字母笔画顺序错了,握住带着写才好记忆。
从三楼卧室到一楼厨房,短短几步路,他也攥着她的手没松开。
向雪晴想起徐思薇提过的一个词,裴霁阳不会是那种“妹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