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走的时候, 梁治先出了门,并让霍决不要送了。
梁蓥跨出去,又回头,朝他扬了扬手里的书, 意思是:我借走了。
霍决不置可否, 只是眨了下眼。
电梯到了, 梁治在通道里喊她的名字。
梁蓥应了一声, 掉头就走。
霍决在后面叫住她。
“干嘛?”她有点不耐烦。
一张秀气的脸蛋上粘着两条皱巴巴的眉毛, 霍决看得想笑。
他低声说了句:“中秋快乐。”
通道的光源不在这,显得此刻他们站着的地方有点暗。
霍决肩膀抵着门框, 一只手插在针织休闲裤的兜里,斜斜站着, 姿势松散。背着光, 从衣服到发丝都给人一种毛茸茸的轻盈感。
他表情宁静,甚至有点倦怠,这份浅浅的疲惫削弱了他五官的锋利感,让梁蓥想起他二十五岁的样子。那时的他年轻气盛, 黑白分明,却也很柔软。
此刻他望着自己的眼神, 让梁蓥不由得恍惚, 仿佛时间会过去, 又会在某一个瞬间, 准许她回来。
她抿抿唇,不太情愿地回祝:“……中秋快乐。”
他唔了一声, 不太满意:“就这样?”
“不然呢。”
“我的书不白借给人。”
梁蓥总觉得他不怀好意,但她确实拿人手短,“那你想要什么报酬?”
身后传来梁治的脚步声, 他在疑惑梁蓥怎么还没出来。
霍决沉沉望着她,问:“能吻别么?”
梁蓥瞳孔微张,赶在梁治走过来之前,先一步拐了出去。
“做梦!”她龇牙咧嘴。
霍决点下头,一副意料之内的样子。朝父女俩摆摆手,话却是对着梁蓥说的:“记得还。”
说得好像她有过借东西不还的前科似的……
梁治进电梯后,从她的臂弯里抽出这本书,感慨:“霍决还看这种书呢。”
梁蓥睁眼说瞎话:“可能只是买回来放着吧。”
“你这孩子……”
梁蓥已经很久没有聚精会神地阅读过了。
那晚回到家以后,破天荒地地又读了半小时,最后是困得实在不行了,合上书就睡过去。
有的东西一旦过了特定时间、脱离某种环境,就很难持续下去。梁蓥买过很多书,再吸引人的故事,最后不是用来当装饰品,就是拿来当杯垫。
但这本却跟有什么魔力似的,在琐碎的休息时间里,她断断续续地读完了。
中途霍决还催过她,问她什么时候还。
梁蓥不懂他的急切:“你不是已经看完了吗?”
“我想重温。”
“我记得你的书架上不止一本。”
“但你拿走的偏偏是我做了批注的那一本。”
“……”
梁蓥不太自在地换了只手拿手机:“马上看完了。”
霍决又问:“马上是什么时候?”
“…你很急吗?”
“是的。”
梁蓥最近其实有点忙。马上要闭展了,很多收尾工作要她确认。
她想了想,马上下班了,于是问他:“你今晚有空吗?我给你送过去吧。”
助理拿会议纪要进来,顺便帮秦总带话:“他问,您晚上方便的话,能不能跟他一起去瑞里的饭局?”
霍决直接否了,回复梁蓥:“我过去吧。”
助理:“可是秦总说,瑞里有您认识的人……您不去的话,他怕自己说错话……”
霍决看了助理一眼,知道秦立不过是在装可怜。但过去他在海外总部时,和瑞里的人私交还算不错,没有回国了升职了就摆架子的道理。
助理读懂他的眼神,微弯着腰出去了。
梁蓥刚拒绝Elena今晚的聚餐邀请,正抱臂在路边等滴滴,突然又收到霍决的信息。
他说,晚点。
-
梁蓥改了目的地,去江涵家里看猫。
停车场捡到的三花,才来家里一周,梁蓥就觉得它胖了一圈,问江涵给它吃的什么粮。
江涵说了个牌子。
梁蓥不是认真问,自然也不是认真听,揉小猫的肚子玩。
江涵调好了两杯酒,给她端过来,梁蓥尝了一口,夸她可以转行了。
好友表示自己真有这样的想法。
“之前那个秦立,你还记得吧?”
“记得啊,怎么了。”
“就他,还有陈深,之前的咖啡店是他们合伙开的。现在他们想把顶楼那层改成清吧,问我有没有兴趣。”
梁蓥觉得可行,赚钱嘛。
江涵犹豫的却是:“我还没试过和认识不到一年的人搭伙呢。陈深勉强能称得上是朋友,聂辰和他熟,能给他作保,我担心的是秦立……”
梁蓥不懂了:“他你担心什么?”
“你不知道他这个人整天满嘴跑火车的做派啊?我老讨厌玩世不恭的人了。聂辰跟他也就见过几面,不好打听,你能不能……”
梁蓥纳闷了,秦立她更不熟啊。
江涵一脸意外:“他和你初恋是上下级啊,你不知道?”
这绰号踩到了梁蓥的尾巴,她顿时挂脸:“我应该知道么?”
江涵很久没从她嘴里听过这位霍先生的事情了,现在看梁蓥表情不悦,不由得猜测:“干嘛一脸苦大仇深?之前不是都说开了吗?”
梁蓥呵呵两声,提到后续就来气。她略过了这个问题,直接问江涵:“你要我去背调秦立?”
“什么背调啊,别说得那么严重。我就是想知道他什么作风,有没有过重大工作失职……”
江涵和这些把创业当喝水吃饭一样轻巧的富二代不一样,她刚毕业就家道中落,一个人走到今天,攒点钱不容易。
梁蓥明白她的顾虑,答应帮她问问。
江涵原本是想问梁蓥,认不认识秦立的同行,没想到梁蓥打算直接去问霍决。
她攥着这个狂喝她龙舌兰的死丫头:“这么爽快?你是不是……嗯?”
梁蓥已然微醺,“你想什么呢?只是今晚他刚好有事找我。”
江涵看看时间,都快十点了。
她们小酌的时候,客厅的投影仪在放电影,梁蓥昏昏然看着,差点睡着了。
霍决一通电话打过来,她才回神,匆忙穿上外套下楼。
江涵在后面追她,梁蓥以为自己忘了什么东西,又走回去:“怎么?”
好友神秘兮兮地从袖子里拉出一排东西,塞进她外套口袋里:“最近用过的,还不错,就剩几个了,你拿走吧。”
梁蓥隐约看到咖啡色的包装,上面印着一块爱心巧克力。
她刚喝酒的时候把隐形眼镜给摘下来了,这会儿视力有点模糊。想到霍决刚才那句“我马上到了”,梁蓥也没深究,点下头就揣着走了。
江涵看梁蓥那着急忙慌的样子,待电梯门合上,她在胸口划了个十字,也不知道这样做是成全,还是助纣为虐。
-
梁蓥一下出租车,没走两步就感觉前面有辆车在用前灯照自己。
她看过去,灯顷刻就灭了。
霍决下了车,朝她走来。
梁蓥觉得自己的脑袋此刻有点像烧鸟串上的那颗提灯,摇摇欲坠的。风一吹,她步子就发软。
霍决在她面前站定的时候,她下意识攥住他。
头顶掉落一道男声:“喝酒了?”
梁蓥嘴道:“没,我比较柔弱,吹不得风而已。”
下一秒,下巴和颈脖连着的地方,突然被温热的呼吸烫到。
梁蓥吓得闪躲,结果一动就挨到了他的鼻尖。
霍决简直属狗:“龙舌兰啊。”
梁蓥才反应过来,他刚才几乎要埋进自己颈间闻她。
她捂着脖子后退,疾言厉色地谴责他:“你这种行为很变态你知道吗?”
他不反驳,手一摊:“我的书呢?”
梁蓥打了一下他的手心:“在家。你跟我上去,还是我拿下来给你?”
“我上去拿吧。”霍决顺势攥住她的手指,“不麻烦柔弱的梁小姐再下楼一趟了。”
“……”梁蓥企图把手抽出来,但抽了半天抽不动,“你放开我。”
霍决直接和她十指相扣。
“我牵着你,免得你摔倒。”
梁蓥一个头两个大,感觉脑袋更重了。
换做是别的男人,她肯定已经觉得倍感冒犯,甚至想给他一巴掌了。
但是霍决并没有攥得很紧,让梁蓥怀疑,只要她轻轻一撇,就能分开。
她觉得这触感很奇妙,一时之间没做任何反应。
等走到单元楼下,她才恍然大悟般,把他的手甩掉。
冷风顷刻吹散他带来的温暖。
霍决什么也没问,只看着站在原地的梁蓥:“怎么了?”
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梁蓥酒量很好,不至于醉了,她皱了皱眉,觉得这一幕非常诡异。
到了家门口,她本来是想请他进来喝杯水的,但是现在不可能了。
就连指纹锁,她都要侧过身摁,挡住霍决的视线。
他在身后轻笑:“你没发现你的门锁没电了么?”
梁蓥低头,才发现指纹处没亮。早上出门她发现了的,所以特地带了钥匙,这会儿全忘了。
她又开始找钥匙。
大衣挂在臂弯,随着搜寻的动作一直往下掉,霍决扶了一把,很顺手地接了过来。
梁蓥脸有点热:“……谢谢。”
“不客气。”
他甚至帮她顺了下大衣上的折痕,极其讲究地理了理。
突然,地上发出啪嗒一声,有什么东西从口袋里掉出来了。
梁蓥还在找钥匙,闻声看了一眼,霍决已经弯腰去捡了。
“朋友送的巧克力,你不嫌弃的话拿去吃吧。”她客气道。
霍决拎着那一连塑料膜,看着上面那串写着durex的英文。
他捏了捏,确认里面的形状是橡圈。
却仍面不改色,对着找钥匙找到几乎要急眼的梁蓥道谢。
“哦,谢谢。”
“我还挺喜欢吃巧克力的,带颗粒的更好。”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