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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软糖 第35章

习又 · 言情小说 · 210 KB · 2026-09-26 18:22:19

第35章

  腿瘸了, 所以没法踩油门。

  他是这个意思。

  但话还没说全,就见乐然睁圆眼,眉间隆起一个小山包, “说什么呢!”

  她忙朝着这边走, 外套从肩膀滑落都浑然不觉。

  自然知道他不可能在几十秒内瘸腿,她只是比较注重避谶,听不得别人说这种话。

  几步上前,一把抓住他手腕, 四处看了一圈后, 就近摁到桌上,“你别这么诅咒自己, 赶紧摸摸木头, 呸呸呸。”语气里多少带了点埋怨和紧张。

  许辞树的茫然, 到这一刻才有了答案。

  虽不理解这有什么大碍, 但还是照做。手任由她抓着, 往桌上摸, “这样吗?”他问。

  “三下。”她格外较真地强调。

  许辞树又跟着她补了两下。

  乐然安心了, 松手回身,抬眼便撞进他浅淡的笑意中。他仍坐在那,窗外不算明亮的光线将他瞳仁映成棕色, 而他静静看着她,唇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那一刻, 整个人微微顿住。但不过几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眼。

  视线往下,这才忽然想起什么,关切地问,“真疼吗?是不是之前的拉伤复发了?”

  许辞树怔了怔。

  她一旦认真关心起来, 他反而有些愧疚,“没有,开玩笑的。”

  说着站起身,往她身后走,弯腰从地上捡起外套,掸掸灰尘,顺手披到她身上,“走吧。”

  乐然分别把两条胳膊穿进袖子里,看他重新拿过车钥匙,小声道,“你要是不想去的话,我自己打车也可以。”

  “说了逗你的,”许辞树无奈叹一声气,“外面雪下很大,我送你过去。”

  ……

  雪天缘故,路况不好,许辞树开得不算快,但还是按时将人送到。

  乐然边发消息边开车门下车,许辞树微微探过身问她,“几点结束?”

  “还不清楚,晚上可能要吃个饭。”她从屏幕上移开眼看他,“怎么了吗?”

  许辞树说,“我来接你。”

  “不用不用,”她又继续低头回消息,“小陈可以送我。”

  许辞树没再说话。

  车内出风口还徐徐送着暖风,而冷风顺着半开的车门不住地往里灌,一冷一热冲撞纠缠。他握在方向盘上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着凉,面上却一如既往平静。

  一句“你们玩得开心”在喉咙间停顿许久,准备以一种淡然豁达的语气说出时,对上乐然不确定的视线。

  “那个……”乐然冲他晃晃手机,有些为难道,“小陈问你……要不要一起。”

  一起什么?

  一起看他打篮球,一起为他加油助威。

  有点好笑。

  许辞树扯起唇,“好啊。”

  去看看小陈什么水平。

  篮球场位于一楼,两人进门时,比赛刚刚开始。

  观众席零零散散坐了几人,有男有女。刚开场,都带着股热乎劲起哄,欢呼声加油声此起彼伏。

  许辞树跟乐然挑了第二排的位置坐,离球场很近。

  陈颂穿了件蓝色球衣,正在球场上奔跑,期间朝这边看了两眼,冲乐然笑,乐然挥手回应。

  没事找事。

  入座半小时,许辞树得出这样的结论。

  说的是他自己。

  陈颂球打得怎么样不知道,但两人互动是满分了。

  进一个球,她夸一句,不是太帅了就是好厉害。

  她越夸,陈颂进球越多,一个正向循环。

  球场上的队友都听到了,一个两个跟陈颂互相碰着肩打趣着。

  整座球场不算大,收录着所有杂乱的声音。脚步不断摩擦地面,篮球“砰砰砰”撞击木地板。许辞树手肘撑着膝盖,面无表情地看着。

  察觉到身边人始终寂静无声,乐然转头问他,“你会觉得无聊吗?”

  许辞树应,“不会。”继而看向球场,平静丢出三个字,“很精彩。”

  话落,陈颂又进一个球。

  两人的对话中断,取而代之的是她拍手欢呼的声音,“陈颂加油!”

  许辞树收回视线,吸一口气。

  就这么沉默地看了四十几分钟,乐然起身去了趟卫生间。也就刚走出场馆没一会儿,场上哨响,中场休息了。

  陈颂直直跑向这边,和许辞树打过招呼,问,“乐然呢?”

  “去洗手间了。”

  “这样啊。”他坐到旁边休息,掀起球衣下摆擦额角的汗,缓了缓,主动道,“麻烦你送她过来,又赏脸看我打球,听她说你平时挺忙的。”

  许辞树淡淡回,“不麻烦,我该做的。”而后象征性夸一句,“球打得不赖。”依旧没看他。

  “多谢。”又问,“你呢?平时打篮球吗?”

  “偶尔。”

  “球技怎么样啊?”

  “一般。”

  “真的假的,别是谦虚吧?”陈颂笑,“有机会切磋切磋?”

  许辞树这时偏过头,看他一眼。极轻极淡的一眼,没什么情绪。而在对上陈颂意味深长的笑意时,眸光略微发沉。头顶白炽灯映在墨黑的瞳仁中,像藏了层碎裂的薄冰。

  两人之间的空气就这么静了下来。

  半晌后,许辞树轻抬唇角,移开眼,“真的一般。”

  ……

  乐然从洗手间出来,顺路到馆内超市买了两瓶矿泉水。

  赶回篮球场时,一眼便看到场上多了一道身影。和其他穿球衣短裤的球员不同,他一身衬衫长裤,袖口挽到小臂,宽肩长腿,显眼得有些过分。

  乐然脚步猛地顿住,以为自己看错了,站原地搓了搓眼睛,往观众席看,许辞树没在那。再往球场上看,真是他。

  他怎么上去打球了?!

  连忙坐回到之前的位置,回身问后排的女生,才知道有个球员扭了下脚,下场休息了。但许辞树为什么会上场,她也不清楚具体原因。

  “刚刚那个13号球员好像来跟他聊天的……啊啊啊他好帅!!!”

  后面的话被尖叫声替代,乐然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刚好捕捉到许辞树一跃,球脱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进了个非常漂亮的三分球,场上一阵欢呼。

  于是理由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随着比赛变激烈,双手不自觉抓上前排的座椅,手指越收越紧,双眼始终锁定着他。

  看他流畅地穿梭在防线之间,看他运球时小臂好看的肌肉线条,他跳投时手臂扬起的弧度,他进球时意气风发的笑。她曾经看过太过太多次,她太熟悉了。

  有那么一瞬,仿佛和高中某个午后重合。

  只是那时候,她习惯性隐在人群中。即便欢呼也要跟在众人之后,压着嗓音,藏着小心。

  他从不知道,她在真正喜欢一个人时,是不会明目张胆为他呐喊的。

  许辞树加入的是对方的球队,和陈颂打对家。

  乐然看出来了。

  并不是因为他表现出了针对性或者别的,相反,他很遵守规则。拦谁的球,挡谁的路,完全取决于谁在他眼前。几乎很少分给陈颂目光,也只有两人交错时,才互相看一眼。

  没有事先和队员磨合过,也懂配合,不激进,不张扬,每一次出手都带着种笃定的精准。

  也许正是因为这种专注,四十分钟后,这一场结束,许辞树在的那队以11:3领先。

  场上再次爆发一阵喝彩。

  陈颂扶着膝盖喘气,许辞树路过时,在他肩膀上轻拍一下,然后抬起眼,视线越过球场上的人影和灯光,精准落到乐然身上。他弯一下唇角,很轻地笑了笑。像风吹过水面,乐然忽然感觉心上被拂起一个褶。

  许辞树朝着这边走,她下意识站起身,这才看到陈颂跟在他身后,右手攥拳,伸出拇指,在脖子上划一下,随后歪头做了个鬼脸。

  无声表达着一个意思——许辞树痛击了小陈。

  乐然噗嗤笑出声。

  拎起两瓶水迎过去,一瓶递给许辞树,另一瓶递给陈颂。

  当时陈颂还在和许辞树开着玩笑,“这就是你说的球技一般?太谦虚了吧兄弟。”

  许辞树没应,额前黑发微微湿,胸口还起伏着,他单手开瓶盖,仰头灌下一大口。

  陈颂紧接着又一句,“好歹乐然第一次看我打球,怎么也没给留点面子。”

  乐然回,“没事啊,你已经很厉害了。”

  仰着头,看着他,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眸光清清亮亮。

  其实乐然说这话时的想法很简单,许辞树打球确实厉害,陈颂能做到这个份上,怎么也值得一个安慰鼓励奖。

  但放在许辞树眼里,就成了另外一个意思。

  他在想,还真应了那句话。

  她喜欢谁,就能把所有的明亮捧到他面前,即便此刻外面还阴着天。而在她注视不到的地方,不过是一片铅灰色。

  重新拧紧瓶盖,握着瓶身的手自然垂在身侧。许辞树冲陈颂淡笑,“娱乐局而已。”而后又看乐然,黑睫压着眼中的一点失落,额外多解释了句,“不会影响他后面的比赛。”

  ……

  约莫十分钟后,扭脚的球员休息好了,陈颂也重回球场,篮球赛继续。

  许辞树一直陪乐然看到结束,那会已经是傍晚五点,陈颂赢了,主动说要请客。

  三人去了家日式烤肉,乐然选的店。

  进门被服务生领到四人包间,落座的时候,乐然习惯性拉开许辞树旁边的椅子,陈颂忽然叫她,“哎,乐然,这种肥瘦相间的牛肉你爱吃吗?”他指了指手里的平板,问她,“来看看?”

  乐然动作顿住,明显停了几秒,应声,“哦哦,好。”随后绕过方桌,坐到了对面。

  期间许辞树始终没作声,神色淡淡地看着。等两人点完菜,平板朝他递过来,才有所反应似的微微颔首。那时头顶悬着的吊灯轻微晃动,有什么在他眼里一闪而过,但随着灯稳稳停住,那点细微的情绪不见了踪影,他仍是一脸淡然。

  之后也一切如常。

  陈颂和乐然聊天时,他保持沉默。偶尔话题扯到他,便会应两句。

  跟上次见面的氛围差不多,乐然外向,什么话题都能聊。许辞树和陈颂又都是体面人,彼此说着体面话。甚至中途许辞树还点了两壶清酒,为了庆祝陈颂赢了比赛。

  这种和谐的假象一直维系到晚饭结束准备返程时,才产生了变化。

  三个人,两辆车。

  按道理说,乐然和许辞树住在同一处,直接跟他回就可以。但陈颂不同意,非让乐然跟他走,说两人还有话要聊。

  许辞树不认可他这理由,撩起眼皮看他,淡淡道,“天冷,什么话不能微信说?”

  陈颂笑了笑,“这就不能告诉你了,秘密。”

  到这一刻,氛围开始有些微妙。

  外面雪还下着,许辞树撑了把黑伞,罩住自己和乐然。陈颂立在距离她斜前方半步远的位置,撑着另一把伞,几乎截住去路。

  三人莫名就这么僵持在店门前。

  风持续地刮着,一股火药味顺着这道风,夹着雪粒子,不住地往伞面上打,发出噼啪的声响。

  乐然似乎嗅到了,又不确定。仰起头看了看他,再看看他。两人视线还对着,也都淡笑着,看上去依旧体面平和。

  一时间茫然了,也不知道到底要上谁的车。

  而良久后,许辞树提了下唇角,问陈颂,“你喝酒了,能开车?”

  陈颂倒反问他,“你不是也喝了?”

  “抱歉,可能让你误解了。”许辞树说,“我喝的是柠檬水。”

  陈颂:“?”

  愣了足足两三秒,才意识到被摆了一道。第一反应是和乐然对视一眼,随后舌尖抵了抵后槽牙,笑了。够腹黑啊,看着光风霁月坦坦荡荡,背地里玩阴的,他就说他怎么忽然主动点酒喝。

  敛了敛笑意,陈颂道,“我本来也在叫代驾。”

  “哦,”许辞树又是淡淡的一句,“所以叫到了吗?”

  陈颂还真看了眼手机,预计等待八分钟。

  行,愿赌服输。

  他利落把路让开。

  许辞树这才低头看乐然,“走吧。”

  乐然从茫然的状态中回神,“哦哦。”

  两人往车边走。

  许辞树先到副驾驶开车门,随后绕过车头坐进驾驶位。关上车门的那一瞬,听到后座一声“咣”。他向后侧过去一眼,就看到陈颂大摇大摆坐了进来。车内光线昏暗,陈颂露齿笑着,“搭个便车,不介意吧?”

  啧。

  有点烦躁。

  也没表现出来,只是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很快又松开,他平静回一句,“当然。”

  显然陈颂并不是真的搭便车,他没让许辞树送自己回家,而是跟着两人到了民宿,说要在这喝杯茶,醒醒酒。

  许辞树随口问,“之后怎么回?”

  其实是想问还走不走,什么时候走。

  陈颂心知肚明,笑着解释,“已经叫我朋友来接了,怎么也要半小时吧。”

  彼时三人刚前后进了门,乐然脱下外套便钻进餐厅去找茶叶了。

  问完这句,许辞树没打算跟他多说,抬腿也往餐厅走。

  陈颂却忽然叫住他,“许辞树。”

  他脚步顿,回身看他。

  “你这车,”陈颂半靠着前台,抬下巴往外面指,“临州没有4S店,提过来费了些力气吧?”

  知道他话里有话,许辞树没应,静静等着下文。

  果然,陈颂又问,“你不是还有两天就走了吗?提车干嘛?准备自驾回去?”

  虽然半小时后,他会被朋友接走。但两天后,许辞树就会彻底离开临州。所以现在着急赶他走没用,表现没用,竞争也没用。

  许辞树轻而易举便读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但他的重心全放在了前一句,还有两天就走,原来她连这个也和他说过了。

  想到这,继而想到两人在球场的互动,想到她坐去他那边……种种画面混着压了一天的情绪,在看似平静的海面缓慢掀开一道口子,里面藏着翻涌的巨浪。

  维持着的从容难得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定定看过去,眼神冷,语气也沉下来,“谁说我要走?”

  偏此刻乐然抱着罐茶叶走过来,举到两人面前问,“喝这个可以吗?”

  陈颂没应,反而迎上他的视线,带着副看戏的笑,对峙着。

  而许辞树却因这一声,明显停顿住。

  数秒后,他略偏开头,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眸中那点凉已经稀释得所剩无几,但也不算彻底回暖。

  先低头看乐然,应她,“可以。”

  随后慢条斯理地从衣兜里掏出钱包,展开,抽一张卡递给她。

  乐然不解,“给我这个干嘛?”

  那时许辞树才向陈颂投去第二眼,同时撂下两句话。

  “续住。”

  “我不走了。”

  作者有话说:

  陈颂:一直在挑衅。 我感觉许辞树快被气死了50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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