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傍晚, 引暮院。
早早吃过晚餐,容瓷正在看与谢寻昭有关的新闻采访消食。
之前与谢寻昭相关的采访大部分都是机场或者其他公开场合偶遇,这次是正儿八经的官方媒体到谢氏集团进行个人访谈。
大概是想要向公众展现工作状态, 谢寻昭穿得极为矜贵得体, 铂金袖扣低调简约, 戴着千万级的定制腕表,
当然。最显眼却不是它, 而是袖口处若隐若现的心形红宝石手链, 以及无名指上的婚戒。
西裤包裹的长腿慵懒地支着, 男人往椅背一靠, 有种天然的, 来自名门世家的矜贵风雅、高不可攀。
这段访谈爆红网络。
让谢寻昭再次出圈。
又有神通广大的网友扒出谢寻昭大学时期在国外赛车的视频, 黑白拼色赛车服, 二十岁左右的男人既有少年的意气风发、锋锐凌厉, 眉目轮廓又有初入青年时的气定神闲。
大概是刚刚赛车完毕, 乌黑短发凌乱潮湿, 被他随意地拨弄于脑后,耳骨处银色耳钉折射出令人不敢直视的冷光。
察觉到有人偷拍时, 他薄唇微翘起, 搭在车窗旁的手指朝着拍摄者比了个开枪的手势。
谢寻昭拍这张照片时……
大概与她现在一个年龄。
如今再看,大约是许久没看到他本人了。
于是很自然地, 容瓷又垂眼耐心看了一会儿。
甚至看到有网友的评论:
“啊啊啊我要疯了!小谢总朝我心上开一枪吧!!”
“全球最有魅力榜单第一的男人该换人了,我强烈支持小谢总上位!”
“无名指,是婚戒?!他太太何方神圣,吃得太好了吧!”
“听说他太太体弱多病,这个级别的男人,她吃得明白吗?”
“我吃得明白, 让我来让我来!!!”
容瓷顷刻间有种自己珍藏的东西被发现的心态。
就是那种既骄傲又懊恼。
又生气。
她怎么吃不明白了,是哥哥不让她吃。
容瓷不自觉想起在镜湖庄园时,每一个相拥而眠的夜晚。
她是能感受到哥哥抱着她时……
尤其早晨。
小哥哥的劲儿更大。
容瓷是贴心宝宝,还主动想要帮小哥哥。
就如同哥哥帮她一样。
唯一的那次,她确实尝到了甜头,本打算再找谢寻昭继续实践,岂料还没来得及行动,就又病倒了。
容瓷捏拳。
等等?
不对。
怎么分析到最后,真成了她吃不明白了!
明明是哥哥总毫不犹豫拒绝她的帮助!
问就是她不行。
堂堂女大学生,年纪轻轻,精力旺盛,怎么能被说不行!
容瓷刚支棱起来一秒。
又软软地倒在床上。
这段时间虽然没有像以前那样频频和哥哥联系,却会有各种渠道推送他的消息以及——
行程。
他又去A国了。
这个月已经去了五次。
她摩挲着屏幕,重新返回最新访谈那段视频,以及高清照片。
旁人或许只盯着谢寻昭的脸。
但容瓷却注意到哥哥剪头发了。
以及——
哥哥看起来好累。
最近加班很多吗?
谢氏集团的海外业务这么复杂吗,需要首席执行官隔三岔五出国。
容瓷端着一盘子酸樱桃和荔枝果盘,去到了隔壁容清迢的观朝院。
容瓷从门口探出一个小脑袋:“哥,忙吗?”
容清迢正在看书:“有事?”
容瓷的病,自然不能完全寄希望于玄学。
不但谢家一直从未放弃找医生。
容家更是如此。
容怀宴前段时间得到消息,国外有几家研究所,也有类似于容瓷这样的患者。
亲自去考察真实性。
而容清迢最近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家里办公,除非真有紧急的要务才会去公司。
顾星檀也减少了工作,多用来陪伴容瓷。
见容清迢不忙,容瓷推开门走上前:“来给我尊敬的兄长大人送爱心呀。”
容清迢瞥一眼,懒懒地笑了声:“容暮暮,谁教你给人送爱心,是送你自己爱吃的东西?”
容瓷:“反正你又不吃。”
容清迢从不在书房吃东西。
这人讲究着呢。
容瓷本就是给自己吃的。
容清迢的书房极大,分为休闲区与办公区,
休闲区有一个巨大的白色棉花糖似的沙发,容瓷趴在上面,密而长的发丝披散在窄瘦的肩膀,蓬勃生命力好似全都被这一头乌发吸走。
容瓷酝酿了半小时,才慢腾腾地问:“哥,你知道哥哥为什么最近老去A国吗?”
她由于自小生病,比普通人要敏锐一些。
更重要的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谢寻昭去A国的行程,心里总觉得闷闷的。
某些时刻:
甚至会预感谢寻昭每次因公而远赴一次,就好像是在无声撤离她的世界一步。
她是不是要失去他了。
连荔枝都不甜了。
容清迢长指微顿,不动声色地翻了一页书:“谢寻昭是你老公,又不是我老公,你自己老公的行程,你自己问。”
一句话三个老公。
容朝朝是把老公当标点符号是吧。
容瓷:“他说工作。”
容清迢:“那就是工作。”
容瓷细眉皱起,“我总觉得不是工作。”
可惜她现在寸步难行,被家里公认为是“还没安全度过夭折风险期”的重点保护对象,不允许擅自出远门,也不允许进行任何个人独立行动。
以前有谢寻昭盯着。
现在是全家联手一起盯着。
不然她就飞去合法查岗了!
容清迢骨节屈起,敲了下桌面,似在细思。
紧接着,这人顶着一张君子如玉的脸,开始胡说八道:“成年男人嘛,偶尔说两句善意的谎言很正常。”
“你包容一下?”
“哥?”
容瓷去摸他的额头,“你发烧了?”
“凉的。”
“难道是脑瓜子坏掉了?”
容清迢和谢寻昭可是死对头,幼儿园时期就打得难舍难分,百分之五十的兄弟,百分之五十的敌人。
现在容朝朝居然让她包容一下谢寻昭???
这不是脑精神发生病变了是什么?
容清迢不想她纠结于这个问题,竟然对她放开自由权限:“天天待在家里闷不闷,要不要去散散心。”
容瓷情况不稳定,学校那边也请了假,只要期末去考个试就行。
好在容瓷早就轻车熟路。
因为从小学开始,她在医院的时间就比在学校长多了。
“去哪儿散心?”容瓷愣在原地几秒,下意识地问。
而人也紧跟着重新趴回沙发,眉心极为细微地皱起。
谢寻昭不在身边陪伴超过24小时开始,她像是被强行戒掉上瘾物一样,情绪明显就会变得很差。
容清迢看出来,而后起身,打开书柜里的一个暗格抽屉。
里面是奚秘书这段时间拿过来的请柬,什么慈善晚宴、拍卖会,一些圈内长辈的寿宴,还有订婚宴、婚宴等等。
陵城豪门有任何宴席,请柬必然首先送来容家,即便大概率请不到。
*
慈善晚宴。
举办现场是一座历史悠久的教堂,午后阳光从玻璃花窗照进来,光影虚幻而美丽。
建筑师设计这里时,连每个时段的光影都考虑到了。
容瓷以前会很喜欢这种巧妙的构思。
但今天她懒懒地坐在贵宾包厢,望着台上一件又一件精美的拍品。
晚宴开始前,会有固定的慈善拍卖会。
容瓷把十八岁生日宴戴的宝石项链捐出去。
拍出了上亿的价格。
竞价到最后,尽头包厢里的贵客直接点了天灯。
是目前所有拍品里面的最高价。
也意味着,截至目前,她是本次慈善拍卖会,捐款最多的人。
容瓷原本暗淡的眸子稍微亮了亮,拽了下容清迢的衣袖:“谁这么有眼光。”
容清迢救回自己的袖子:“松爪,别给我弄皱了。”
这才轻描淡写地说:“可能是哪个冤大头吧。”
容瓷下巴抬起:“明白,比你有品味的人就是冤大头。”
“哥,我觉得,你的心胸需要开阔一点。”
见容暮暮一改来的时候恹恹模样,连那双低落的桃花眼都有了光亮。
果然。
只有那人面都不露,也有的是办法让容瓷开心。
容清迢报复性地伸手去揉她的头发。
“啊!”
“我的发型!”
“没乱。”
“骗子。”
容瓷气鼓鼓地提着裙摆出门,“我去一趟洗手间,你让奚秘书帮我把那对太阳形状的黄钻袖扣拍下来。”
容瓷今天穿的是旗袍,薄薄的缎面,昏暗灯光下,暗光浮动,衬得身姿窈窕动人,每一寸都是恰好到处的美感。
乌黑长发用一根紫玉簪半挽起,是妈妈送她的礼物。
紫玉牌也难得没有一圈一圈戴在手腕上,而是挂在脖颈,莲花纹朝内,好似随着心口一起轻轻地跳动。
今天化了妆,小脸尖尖,唇色红润,并且半点病态,是那种极具冲击力的古典明艳。
这张脸像妈妈,也像爸爸。
容瓷很喜欢这样的自己。
看起来很健康。
很正常。
所以被容朝朝弄乱发型之仇,她必然要报。
等会儿回去,要把他的头发也弄乱,让他没脸见人。
路过走廊尽头。
容瓷目光落在211门牌标识上。
她很好奇。
迟疑了半秒,容瓷便决定主动出击。
这么有品位的朋友,可不能错过了!
来都来了。
都到人家门口了——
容瓷刚准备敲门,便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
其中一人的声音她熟到极致。
“感谢谢总对慈善事业的支持,不过这个珠宝的价值并不值上亿,您若是想……”
慈善晚会的主办方亲自端着拍品上来。
知晓是谢寻昭,打算来卖个好。
谢寻昭声线是一如既往的淡然疏离:“用来做慈善,有什么值不值的。”
“对对对,不愧是谢总,思想境界就是高。”
“难怪能将M基金会……”
吧啦吧啦吧啦。
容瓷冷着一张小脸站在门外,曼妙的身影投在走廊地毯上,像一幅生动而模糊的美人画。
守在门外两侧的保镖一声不敢吭。
因为刚才太太已经用眼神把他们杀死了。
更不敢通风报信。
而且先生之前说过,一切事情以太太为先。
那……
太太不允许他们通风报信,应该不算犯错吗?
负责人和谢寻昭寒暄完,推门而出,又反手关上房门。
正对上容瓷那双黑漆漆的眸子,吓得他心脏跳出来:
“你你你……”
容瓷平平静静:“谈完了?”
她问得过于理直气壮,负责人下意识地回答:“谈,谈完了。”
“您是……”
“那你走吧。”
容瓷话落,径自越过他,推门而入:“谢寻昭,你个渣男,我要曝光你!你有时间在外面花天酒地,一掷千金,逍遥快活,没时间管老婆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