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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暮 第4章

臣年 · 言情小说 · 239 KB · 2026-09-27 20:07:07

第4章

  谢氏集团大厦位于寸土寸金的金融核心区,钢筋铁骨之间,如盘踞的恶龙,永远屹立在名利场的最顶端。

  一身西装文质彬彬,精英调性十足的年轻男人在路边等候。

  直到劳斯莱斯在大门口停下。

  “太太,午安。”苏秘书撑着伞上前。

  伞是方才下楼时,谢总沉着脸提醒他带来给太太遮阳的。

  不过……

  苏秘书仰头看天。

  从路边到大厅,三两步路,但凡走快点,太阳都追不上来。

  下车的瞬间,暑气扑面而来,容瓷视野有些朦胧:“我很不安。”

  从接她的司机、随行的保镖到等候的秘书,一路没断过人。

  什么意思?

  这是接老婆还是防贼呢?

  谢寻昭对她连最基本的夫妻信任都没有了吗?

  好,即便夫妻之间没有信任。

  兄妹间总有吧?

  如果都没了……

  那谢寻昭目前生气值,容瓷不敢想。

  她表情愈发凝重,大脑迅速运转。

  一直到进了公司大门,终于下了决定——先发制人:“他押送我跟押送犯人有什么区别?”

  苏秘书收伞解释:“还是有区别的。”

  容瓷睨他:“区别在哪里?”

  苏秘书正色直言:“押送犯人用的是囚车,您坐的是几千万豪车……”

  容瓷:“?”

  发难失败。

  苏秘书按了电梯,轻咳一声:“您这边请。”

  他们畅通无阻地抵达总裁办的楼层。

  电梯一开。

  容瓷视线落在尽头那扇黑色大门上,不自觉地抿了抿唇。

  她脚步停顿,侧眸又问:“你们谢总今天心情怎么样?”

  为了避免苏秘书听不懂,提示道,“如果暴怒是1、开心是100,从1-100,他现在在哪个数值之间?”

  苏秘书迟疑:“不太好说。”

  容瓷放弃挣扎:“嘴这么严,来的时候吃胶水了吗?难怪你嘴巴不太对劲。”

  苏秘书:“谢总不让我跟您说闲话,您别为难我了。”

  “不说就不说。”

  容瓷趁他不备,话锋又一转,“所以,他在公司也这么专制独裁?”

  苏秘书条件反射:“……是,啊不。”

  差点上了太太的当!

  苏秘书谨记:沉默是金!

  再不沉默,要扣奖金!

  五分钟后。

  他们站在半掩的门口,苏秘书突然低声说:“太太,祝您好运。”

  容瓷故作镇定地回:“苏秘书,你的表情像是在目送我进火葬场。”

  两人对视。

  下一秒。

  “容暮暮,进来。”

  谢寻昭的声音陡然响起。

  冷冽、熟悉。

  容瓷身体比大脑反应还快,下意识听从指令。

  可见,从小到大谢寻昭对她的压制力有多强。

  容瓷一进门便看到坐在办公桌前的挺阔身影。

  谢寻昭穿了一件剪裁得体的缎面衬衫,极简的白,没系领带,修长的手指拿着一支银黑色的钢笔,如一座难以撼动的雪山。

  容瓷第一反应:不是出门前穿的那套正儿八经的西装。

  更有神仙气。

  第二反应:上班时间,穿这么好看,勾引谁呢?

  见她仍站在门口发愣,谢寻昭掀起眼皮,扫了一眼:“去休息室,让孟医生给你检查。”

  谢寻昭居然没找她算账?

  不会有什么大招等着吧?

  容瓷触及他的眼神,极轻地眨了一下眼睛:“噢。”

  只要一心虚,她就会表现得很乖。

  孟翎舟是容瓷的主治医生。

  孟家是医学世家,祖上出过多位御医,到了他这一脉,除了中医又去国外进修多年西医,甚至回国后,还从懿慈大师那里,学会了太素脉。

  中西、医玄皆有涉猎,不到三十岁,名号已响彻医学界,被誉为全能天才。

  想求他治病的人,皆是非富即贵。

  可他不慕名利,只接诊有缘人。

  也就容谢两家人,敢把他当体检医生来使唤。

  谢寻昭的休息室里有常备的检查仪器,孟翎舟检查完毕后,又给她搭了个脉。

  轻啧一声,突然闭上眼睛:“不对劲不对劲。”

  “似珠走盘,这是有喜了。”

  “等会。”

  容瓷幽幽地说:“你搭我手心上了。”

  孟翎舟指腹往上挪了挪,面不改色:“红鸾星动,大吉之兆。”

  “小祖宗,你的正缘现形了!”

  谢寻昭站在门口,淡声说:“让你来体检的,不是来算命的。”

  ……

  确定容瓷身体没事,谢寻昭又敲了敲门框:“苏秘书,送客。”

  孟翎舟秒变脸,骂骂咧咧:“老子忙得很,大老远捞我过来检查她有没有中暑,谢寻昭,我看你才需要检查,检查脑子有没有病!”

  “就是你们这种无脑溺爱的家属太多,才导致那么多滥用医疗资源的事情发生!”

  苏秘书赶紧捂嘴把他架出去,出门才小声说:“孟医生你少说两句吧,没看谢总今天心情非常差吗?”

  “再说,你都被谢总聘请为我们太太的专属医生了,哪算滥用医疗资源。”

  孟翎舟:“……”

  早知道一年八千万诊金买断的是他潇洒快意的人生,他当初死也不会被钱砸晕。

  谁家正经家属。

  淋几滴雨要请医生?

  撞个淤青要请医生?

  喝了口其他品牌的水也要邀请医生!

  孟翎舟气急败坏了一会儿,想到把容瓷当成易碎宝贝的人是谢寻昭,又不觉得怪了。

  他哥俩好地揽住苏秘书的肩膀:“对了,他那佛珠,平时不都藏得严严实实,怎么舍得戴出来了?”

  苏秘书一板一眼:“谢总外套脏了。”

  这串佛珠出自懿慈大师之手,是给容瓷祛除灾祸保平安的,但需要命定之人亲自养护。

  所以自五岁起谢寻昭便一直随身携带,从不离身,更不能被任何人触碰。

  更是写进了秘书部的谢总禁忌top1

  然而——

  苏秘书表情微凝。

  两年前出了个意外,前生活助理知而故犯,用手碰了佛珠。

  谢总在最忙的时候,亲自送往慈悲寺重新沐浴香火,又亲手抄了100卷经书供奉,整整365天得以净化。

  原本是要在二十岁生日这年送给容瓷。

  也只能再推迟一年。

  从那次起,谢寻昭再也未让它离开过视线范围。

  想想那个助理的下场,苏秘书打了个寒战。

  他提醒:“总之,你别打主意!”

  孟翎舟是很觊觎,毕竟那可是融合了懿慈大师无边佛法的宝贝!

  但他脑子没抽,怎么可能和谢寻昭抢。

  尤其这宝贝还是要送给容瓷的。

  谢寻昭的占有欲不得更强。

  孟翎舟举手投降:“我哪敢呢。”

  -

  总裁办很空旷,尤其是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恍若说话都能带回音。

  谢寻昭给她倒了一杯水。

  容瓷喝的牌子,是他这里的常备。

  即便她或许一年到头,都来不了几次。

  容瓷坐在会客沙发上,双膝并拢,一副十分乖巧的模样接过水:“谢谢哥哥。”

  “不谢。”

  “喝完过来写检讨。”

  “五千字。”

  谢寻昭重新坐回椅子,处理着面前的文件,头也不抬地开口。

  下午充裕的光线透过落地玻璃倾洒进来,像是给他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金边,而容瓷却像是看到了死神临世。

  容瓷手僵。

  容瓷震惊。

  容瓷绝望。

  “五千字!”

  炸毁了她的理智。

  “哥哥,你讲讲道理,我犯了什么滔天大错,需要这样的惩罚。”容瓷手撑在他办公桌前,微微俯身,刚准备讲道理,一低头,目光正对上谢寻昭幽深的眼眸。

  她倏然停顿,脑海不自觉浮现出——

  高一那年,学校举办夏季运动会。

  本来这种场合她是不参与的。

  奈何同学们热情洋溢,容瓷想了想,看台是在阴凉处,加上那段时间她身体状况好了很多,已经半年没有生病过。

  容瓷赌了一把。

  输了。

  输得很惨。

  幸好谢寻昭放假回国,顺利去接她放学。

  听到她在操场晕倒,心脏骤停。

  当天就进了ICU.

  直到现在,容瓷仍能清晰回忆起自己醒来时谢寻昭的模样。

  向来锋利从容的少年,看她的眼神,压抑着许多情绪,好似银河倾泻、山洪崩塌,又像是迎来一场早有预知的雪崩。

  即便时隔几年后的现在再次记起,容瓷突然大脑空白,忘了要说什么——

  谢寻昭多了解容瓷,知道她一定想起那件事。

  他长指摩挲着钢笔上的纹路,一改之前的强势冷漠,极轻地唤了声:“暮暮。”

  男人低而温柔的声音淌进耳畔。

  叫的还是她的小名。

  明知这人心眼比筛子还多、明知他十成九是演的。

  容瓷还是忍不住捂住躁动的耳朵:“知道了知道了,我写还不行吗!”

  每次都这样。

  吃定她“吃软不吃硬”!

  谢寻昭立刻变脸,将纸笔推到她面前,语调冷飕飕的:“五千字,一个字不能少。”

  容瓷鼓腮,俯身凑近,隔着桌子讨价还价:“你别恃宠而骄……”

  “我只写一千字。”

  “啊不,五百字。”

  “算了,三百字行吗?”

  女孩近在咫尺的面颊,几乎贴着他的鼻梁,此刻雾蒙蒙的眼睛里带着哀求。

  她装的。

  谢寻昭滑动喉结,慢条斯理地从薄唇吐出两个字:“三千。”

  停顿一秒,又补充,“不加标点符号。”

  容瓷攥拳:“……黑心资本家!”

  黑心资本家仅存的善心,就是给她拉开一把椅子:“坐着写。”

  容瓷唇角上翘,扯了僵硬地笑:“你好善良。”

  ……

  容瓷经验十足地写下“检讨书”三个大字。

  然后陷入沉思。

  钢笔不自觉地杵着下巴。

  她皮肤薄,很快便留下一个明显的红印子。

  “亲爱的哥哥”

  “我今天确实不该顶着高温偷偷溜出门,对我的身体有害无益,我诚恳认错。”

  “当然,我的错误只能占一成,剩下的九成要怪天气预报!明明我出门的时候,APP显示最高温四舍五入不超过30℃!”

  “我也是被虚假乱报气象信息的APP蒙蔽了双眼,算我有眼无珠。”

  “我要让我爸爸收购它!我喜欢它的换装小人……”

  “作为谢氏集团的掌权人,谢总一定是全世界最公平正义的男人,所以按照罪名分配,我只需要写300字就可以了!”

  “谢总没说话就是默认没异议啦!”

  “你忍心看我哭吗?”

  写完后,最右边还画了一只倒地哭泣的小鸟。

  几分钟后。

  容瓷偷瞄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谢寻昭。

  不自觉分神想:他们这样坐,好像高中同桌呀。

  男人侧脸冷冽,神情淡然,一页一页很快速地翻着文件,他阅读速度极快,一目十行。

  还能一心两用:“写完了?”

  容瓷小心翼翼地推给他:“差不多。”

  实际上:差很多。

  准备了一沓纸,她就写了一张。

  谢寻昭放下文件,看她的检讨书倒是一字一字细品。

  欣赏完毕后,谢寻昭用平日里签合同的钢笔在每一句后面做标注。

  1、哥哥划掉,改为「老公」

  2、既然认错,详细阐述改正计划

  3、哪位数学老师教你四舍五入是这么用的?

  4、你眼睛很亮

  5、你喜欢的,我来收购

  6、我不公平,我有私心

  7、有异议,继续写。

  8、爱看你哭。

  谢寻昭在倒地哭泣小鸟旁边画了一只含泪写检讨书的小鸟。

  寥寥几笔,勾勒得栩栩如生。

  表情神韵和容瓷写检讨书时一模一样。

  ——暮暮笑的时候很乖;哭的时候,更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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