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093 栀栀,好久
“温先生, 有一封华国的AI科技峰会邀请函发来,您看需不需要我去回绝?”
蒋勤站在办公桌前,语气谨慎。温雪重近些日子情绪不佳, 脸上就没有过笑容,连北美区几个重要会议都推了, 更不必提这种舟车劳顿的跨国应酬, 多半也是要拒绝。
温雪重正翻着季度报表, 听到华国两个字, 翻页的手指停了一瞬。
蒋勤正忐忑着, 温雪重已经抬起头, 目光看来:“详细说说。”
蒋勤愣了片刻,没想到温雪重居然感兴趣,连忙从峰会主题、活动流程到邀请嘉宾,全都介绍了一遍。蒋勤说着,还时不时看一眼温雪重的反应。
办公桌后的混血男人垂着眸, 支着手臂看文件,像是根本没在听。
蒋勤心中困惑。
“......大概就是这些。”
“嗯。”温雪重语气淡淡, 应了声, “那就去吧。”
蒋勤临出门前还是懵的。像这样的科技峰会每每邀请,温雪重都极少应约,最多也就是派一个对应分区的科技业务负责人过去参加, 不明白为什么这一次突然就答应亲自出席了。
关门时,蒋勤忍不住从门缝里多看了一眼。
温雪重正望着窗外灰蒙蒙的纽约天际线, 侧脸在逆光中模糊不清。
这样的剪影,两个月来似乎见过数次了。
那一瞬间,蒋勤福至心灵,再一看峰会选址, 终于是顿悟。
可随即他又惊疑不定起来。
自上次突然跑回大溪地以后,温雪重再没有过任何异常,甚至最近半个月,也不再派人去查祝小姐的行踪了。
除了比之前更沉默,更捉摸不透之外,温雪重的生活几乎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蒋勤还以为,他的老板已经接受了祝小姐的去世,正在渐渐从失去初恋的悲痛中走出来。
可如果,事实恰好与之相反......
蒋勤发现自己竟是不敢继续深想下去了。
......
一月上旬,京城仍未迎来初雪。
举办峰会当日是个大晴天。阳光薄而透亮,落在人身上却没什么温度,被风一吹便散得干干净净。
峰会地点设在京区新落成的国际会议中心。
建筑外立面是整片波浪形的玻璃幕墙,反射天光,远远望去像一面被风拂动的巨幅水银。入口处铺着地毯,两侧立着印满合作方logo的立牌,穿制服的安保人员站在安检通道旁。
签到处已经排了一小段队伍,周围三三两两地聚着交谈的人影,高低交错的寒暄声浮动。
一辆银白色的宾利在入口处缓缓停稳。
司机率先下车绕到后侧拉开车门,宁兰呈跨出来,深灰色的戗驳领西装,衬得他挺拔清隽。他抬手理了一下领带夹,侧过身,朝车内伸出手。
坐在座位上的祝金栀握住他的手指,借力下了车。她今天穿了一套梨花白色的西装套裙,上衣剪裁利落,收腰的位置掐得恰到好处,裙摆及膝,线条干净,露出一截细直的小腿。
她没戴多余的配饰,只在西装翻领上别了一枚简洁的金属胸针,扎了个半盘发,剩下的长发披散在脑后,温婉之余,又显得干练专业。
宁兰呈低头打量她,嘴角微弯:“好像第一次见你穿职业套装。”
“毕竟之前不用抛头露面出来谈合作嘛。”祝金栀接过他递来的手包,“这次我可是来物色投资对象的,当然要穿得可靠一点。”
两个人并肩走上台阶,穿过安检通道。
一进大厅,暖意裹着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
穹顶极高,几组环形吊灯垂下,光线被大理石地面反射得通明透亮。签到处的工作人员核对了身份,递上两本印着日程的峰会手册。
宁兰呈刚把手册接过来,身旁已经有人迎了上来。是个戴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一把握住宁兰呈的手晃了两下:“宁总!久违了!您那个情感AI的Demo发布我全程看了,实在惊艳——”
宁兰呈含笑应了。
寒暄几句后,他侧身半步,把祝金栀让进视线里:“这位是祝金栀,华科院大学前沿科学研究院的负责人。”
乙部从HUP独立出来以后,对外称为“前沿科学研究院”,而祝金栀是明面上的最高负责人,也就是院长。
祝金栀上前一步,伸出手,姿态从容:“您好,我们研究院最近正在推进一批材料方向的实验项目,如果贵公司有兴趣的话,后续可以深入聊聊。”
中年男人笑着跟她握手,眼里有几分意外。
他估计把祝金栀当做宁兰呈的女伴了,没想到她居然是另一个合作对象。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掏出名片递过来:“一定一定,祝院长真是年轻有为啊!”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跟着宁兰呈在人群中穿行。来搭话的人一波接一波,有做AI芯片的,有做生物医药的,还有几家海外基金会的代表。宁兰呈偶尔替她引荐几句,更多时候她主动开口,把话题往自己的研究方向引。
“我们现在主攻的是常温超导材料的合成路径验证,”祝金栀对一位穿墨绿色针织衫的投资人解释道,“理论模型已经完成,如果资金到位,我们有把握在一年内拿出初步的成果。”
投资人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追问几句技术细节。祝金栀一一答了,对方若有所思,最后还是接过她递去的名片:“你们研究院的定位挺有意思,跟传统的高校实验室不太一样。”
“我们是做应用导向的基础研究,”祝金栀说,“所以更需要跟产业端对接。合作模式很灵活,前期投入我们可以谈分成,也可以走联合研发的路子。”
投资人收起名片,含笑道:“我挺感兴趣的。找个时间,我们再详细聊聊吧。”
谈了一个小时,开幕式即将开始,宁兰呈是致辞嘉宾之一,要去后台候场。祝金栀与他分别,约定在茶歇区等他。
温雪重踩着开幕式致辞的尾声入场。主办方派了专人在贵宾通道等候,引他绕过主厅正门的聚集的人流和媒体,从侧门进入。
刚打开门,一片掌声雷动,汹涌声浪朝他们袭来。台上的宁兰呈正在鞠躬。
开幕式终于结束,大厅里,与会的企业家们都就近攀谈起来。
服务生端着酒杯穿梭其中,一双双手从盘子上取走香槟,与人笑谈后碰杯,觥筹交错。
温雪重一进主厅便被认了出来。
第一个凑上来的是某跨国科技集团的大中华区总裁,他握住温雪重的手,一脸惊喜:“温先生!您竟然也来了!怎么没在嘉宾名单上见到您?上次碰见您还是在去年的纽约能源峰会上,我们聊过的,您还记得吗?”
温雪重今天穿了一整套墨黑色单排扣西装,极细的羊毛混纺面料光泽暗哑,领带用一枚铂金领针固定。能吞没所有光芒的黑色,被他穿得温雅端正,气质清贵。
他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态度温和却不亲近,只是维持刻在骨子里的礼仪:“刘总,久违了。”
话音未落,又有两个人围上来。许多周遭的人都注意到了温雪重,皆是激动不已。
这位温家的年轻掌权人在圈内闻名,却又极少露面,几乎只出席美国本土举办的活动,事先也没有听说他要来这个峰会,能在这次峰会上遇到,实属喜出望外。
温雪重表面客气,从容应付着来意各不相同的人,却心不在焉。
他一边听着,余光漫不经意地扫过四周的人群。那些衣着光鲜的面孔在他视野里像流水一样滑过去,没有一张能在他眼底停留。
就在他要收回目光的瞬间,不远处传来一阵杯盏碰撞的脆响。紧接着是服务生接连不断的道歉,语气惊慌,一道温和的女声最后响起:
“——没关系的,我擦一下就好。”
温雪重的目光顿在半空中,手里的香槟杯静止了,酒液不再晃动。
第二声又隔着几层人潮传来,这一次他听清了:“真的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那道声音清脆悦耳,尾音微微上翘,明快动人,像花瓣飘落湖面泛起的温柔涟漪。
落进温雪重耳中,却似激起山洪海啸。
温雪重握着杯柄的手指骤然收紧。他猛然转头,视线瞬间便越过攒动的人影。
一个穿梨花白色套装裙的女人侧身站着,正弯腰用手帕擦拭裙摆上溅到的酒渍。
她低垂着头,侧对温雪重的方向,看不清脸,只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后颈,几缕碎发垂在颊侧,轻轻晃动。
她又跟服务生说了句什么,随即那抹像梨花一样温柔的身影就转过了去,似乎准备离开了。
“温先生?”有人见他走神,试探着唤了一声。
温雪重置若罔闻,手里的香槟杯被他搁在路过侍者的托盘上。他太急促,力度也没能控制好,杯底与金属盘面碰撞出一声锐响。
“失陪。”他撂下两个字,甚至没去看身后几人的表情,头也不回。
温雪重往那个女人离开的方向走去,皮鞋踩在地面上的速度比平时快了许多,几乎失了从容。
他穿过主厅边缘的人群,挤进走廊。那抹梨花白走在前面,已经转过拐角,他只来得及看见一片裙摆的残影。
温雪重加快了脚步,错身而过时被一个端着咖啡杯的女士撞了一下肩膀,他偏头说了句“抱歉”,却没有放慢速度。
开幕式结束后,祝金栀在茶歇区等了一段时间,没等到宁兰呈,反而等来了三急。
她所在的区域没有卫生间的标识。
祝金栀急中生智,沿着会场边缘走了一圈,终于找到了指示牌。
走廊深处尽头是一扇半掩的木门,门上嵌着女卫生间的烫金标识。
卫生间内部比寻常酒店的盥洗室宽敞得多,台面是整片的白色石材,镶嵌着三面圆形镜框,镜前灯的光线被米色大理石墙面反射了无数遍,这一方空间显得明亮通透又不失洁净。
里面隔出一排独立的隔间,此刻都大敞着门,空无一人。
空气里弥漫着清浅的香氛气息。
祝金栀在来的路上不小心碰到了路过的侍应生,裙摆上沾了一点洒出来的香槟。
水声淅沥。她站在洗手台边缘,低头处理着裙摆上的酒渍,湿手帕反复擦拭,淡黄色的印子已经被她晕开大半。
正苦恼着,祝金栀忽然听见门响。
她以为是有别的女宾进来,没太在意,只随意地抬了一下眼。
下一秒却整个人顿住。
手帕从她指尖滑落,落在洗手台边缘,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祝金栀看着镜子里那道出现在门口的颀长身影,大脑瞬间空白。
她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可转过头,高大的混血男人就站在门边,一只手还搭在金色的门把手上。
他穿了一身质地贵重的深黑西装,头发往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愈发深邃俊朗。
温雪重注视着她,那双熟悉的淡褐色瞳仁深处正翻涌着。
祝金栀错愕道:“温先生……”
温雪重怎么会在这里?
温雪重的喉结动了一下,音节在嗓子里滚过几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带着颤意的吐息。
他向祝金栀走来。祝金栀身体僵硬,脑袋里一片混乱,不知该躲还是该逃,犹豫的半晌已经被堵住去路。
温雪重在她面前站定,高大身躯的阴影投落下来,将她完全笼住。
祝金栀脖颈僵直,没有第一时间抬头与他对视。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他领带上别着的金针,光晕闪烁颤动。
正想着该说点什么,祝金栀后脑忽然一热。
她微微一怔,他宽大的手掌已经覆了上来,掌心温热干燥,指腹一触到她后颈细嫩的皮肤,便瞬间收紧。
温雪重没有再迟疑,将她拉进自己怀中。
他的另一只手掌落在她腰侧,隔着薄薄的羊绒裙摆贴上来,手臂顺着她的脊背缓慢圈拢,将她整个人按进自己的胸膛里。
祝金栀无措,鼻尖往前埋进他西装里。久违的木质香气扑面而来,辛辣、苦涩,尾调浓郁逼人,是她闻过无数次的气息。
温雪重的下巴抵着她发顶,祝金栀的脸颊贴在他锁骨上,听见近在咫尺的喉咙滚动,溢出一声轻叹,像是终于心满意足。
隔着数层衣料,那颗心脏一下一下地重重撞来,撞在她紧贴着他的前胸上。
温雪重就这么抱着她,说了重逢后的第一句话。
“……栀栀。”那对浓密的眼睫毛垂落下来,他看着怀里的她,声音温柔道,“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实在写不完了,本来想断在温总看到老宁和栀栀在一起那里剩下的文案的修罗场就明天再说吧是的,老温闯进了女卫生间……这老男人下章开头就是栀栀震惊地把人拉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