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015 浑身湿透的
溺水的感觉又逐渐漫了上来, 没过头顶。
祝金栀深吸了口气,平复过快的心跳:“哥哥,不要这么说好不好?我不想听到你这么说, 我很不舒服。”
“那你也不要在我面前提‘死’这个字。”宁兰呈声音柔和,“你知道我听不得这些。”
“这几天我只要合上眼, 就是你的尸体。你不要怪我, 我现在确实一点都听不得你和这个字眼联系到一起。”
祝金栀的气势又弱了一截:“我......刚被救上来的时候没有手机, 后面又有其他事情耽搁了。我不是故意这么久才联系你的。”
“我知道。”
宁兰呈声音低下去, 呓语般道:“你一定是舍不得我担心你的。我没有怪你。”
祝金栀又开始眼眶发酸。
她深呼吸了一下, 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我知道你一直都不太正常, 但是你觉得,我会希望你给我陪葬吗?我一定是想你无论如何都好好活着的。”
“小昙,你不能把我追随你而去的权利也夺走。”宁兰呈说,“那样对我太残忍了。”
祝金栀就知道他不会听,声音略带无奈:“算了算了, 不说这个了。总而言之,你不用担心我, 我很快就会回去的, 你也好好工作吧,不要因为我的事把工作耽误了。平时记得早点休息。”
又多聊了几句,祝金栀才挂断电话。
下一个电话她打给了王仲然。
王仲然接电话以后听到是她的声音, 差点发出一声嚎叫,老泪纵横道:“老天有眼啊!!我就知道, 老天怎么会舍得把你带走,小祝你真的是福大命大,还好你没事,还好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祝金栀听他哭天喊地, 反倒扑哧一声笑出来:“王老师,你哭啦?”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就算是普通同事也会哭的吧,更何况我还算是看着你长大,激动一点咋了!”王仲然气愤道,“你这小没良心的家伙!”
“对不起嘛。”
祝金栀边笑边道歉,顺便交代了自己坠海的经过。
她模糊了一下被救的事,笼统说明了现在的情况,“……事情大概就是这样。您放心,我现在是安全的,过段时间就会回国。”
“基地那边,也麻烦您替我去汇报通知一下了,万分感谢。”
王仲然应了好,又问道:“那你联系过兰呈了吗?”
祝金栀顿了顿:“我已经联系过我哥了。怎么了吗?”
“哎,还不就是你发生空难那事吗?”王仲然说,“你刚上飞机没多久,兰呈他就打电话给我了,问我你去了哪里,估计是查你的行程发现你去了机场,但因为你换了新的身份,他也查不到你去了哪个国家。”
王仲然叹息:“按规矩我肯定是不能说的,他现在已经不是HUP的人了,甚至都不在国家的科研系统里,怎么可能告诉他呢?我就一直咬死说我也不知道,没跟他交代。”
“刚看到空难新闻的时候,我就有种不好的预感了,结果一查,发现还真是你坐的那趟航班!”
“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吗?我一直在查你的消息,按报道里的说法,这海上迫降算很成功的了,整个航班三百多号人,就失踪了不到十个,结果谁知道,其中就有你!我当时心都凉透了。”王仲然捶着脑袋,“你要是真的出了事,我怎么和兰呈他交代啊?我都不敢想!”
“我再三确认,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才敢把这事告诉兰呈。结果他听到消息之后就昏过去了。”
“我后来才从他助理那知道,因为你一声不吭走了,他当晚就没合过眼,加上前一天从美国回来又坐了十几个小时航班,期间一直在处理文件,我给他打那个电话的时候,他已经快48个小时没有睡觉了。”
“特助把他送去医院急救,医生说幸好来得早,再晚一点就要拖成急性心肌炎了。”
祝金栀顿时握紧了手机,急忙道:“那他后来怎么样了?”
王仲然叹气:“没啥事,不幸中的万幸吧,躺了一天就出院了。但是他出院之后整个人都快疯了,直接杀到了基地里。当时陈所长、周副所、刘院士那一群人,都在一起开会,他就直接闯了进去。”
“其实吧,他回国见你那天,也找了我。他听说了你的项目被终止,团队被解散的事情。”
“他本来想徐徐图之,暗地里帮你运作,可没想到你出了事,他就直接把牌桌掀了,底牌全打了出来。一方面,他是想看所里的表态,另一方面也是想为你出一口气。”
“所里那天都快炸了。本来那群老东西都觉得你铁定是没了,不想为你的事奔走的,结果那晚直接连夜联系华国驻大溪地大使馆,还特批了资金,说尽全力搜救本国旅客。项目团队那边也迅速下了决定,先保留编制不解散,陈所长还带头清算了好一批当初趁机踩过你一脚的人。”
“你知道兰呈他做了什么吗?”王仲然道,“他说,如果你死了,他就什么都不管了,也不用再顾忌任何人了,他会把他知道的研究所里这些年的藏污纳垢、贪腐勾结,所有保留的证据,全部写成一封材料递给中央。”
挂了电话之后的祝金栀靠着沙发,任由漆黑如海藻的长发散落在红丝绒的靠垫上,怔怔地望着天花板出神。
哥哥。
关于这些,电话里的宁兰呈一个字也没提。
心中的情绪一时间波涛汹涌,复杂难言。
祝金栀闭上眼,脑海中竟是回想起了年幼时与宁兰呈的相遇。
随母亲林春芳住进继父宁海荣家中的第一天,她在玄关处见到了继兄宁兰呈。
年幼时的宁兰呈就已经足够出挑,是街坊邻里口中成绩最优异、最听话懂事、长得也最俊的男孩子。
那时才八岁的祝金栀躲在母亲的背后,探出一只眼睛看他,而宁兰呈面对她好奇的目光,弯起眼回以一笑。
大人们走进客厅,祝金栀却还别扭地站在原地,不太敢往里走。
宁兰呈朝她伸出手,很温柔地喊她:“妹妹。”
“跟我来吧,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
祝金栀乖乖地握住他的手:“嗯。”
十岁的宁兰呈已经有了美少年的雏形。他是年幼时的祝金栀有生以来见到过的最漂亮的男生,这么漂亮的哥哥对她轻声细语,祝金栀无法拒绝。
后来她才知道,宁兰呈也是个远近闻名的天才少年,早在去年就已经跳级参加小升初考试,现在在读初一。
可因为他年纪偏小,还未发育,又男生女相,一直在被学校里的男生群体排挤。他们嘲笑他是矮子,是女扮男装,是娘炮。
而这些事,宁兰呈从未和宁父说过,只告诉了她。
月光照亮了蜷缩在被窝里的二人。他对她说:“妹妹要替我保守这个秘密。”
祝金栀很心疼他,张开手臂抱住了宁兰呈,埋进他怀中:“我一定会的。”
她不懂哥哥为什么不愿意向大人求助,可她也不会违背哥哥的想法做泄密者。她将交换秘密看作宁兰呈与她交心的起点,从此全心全意地信赖他。
在这个家里,宁兰呈是最懂她的人,甚至胜过母亲。
年少聪颖的孩子大多孤独,与同龄人无法聊到一起。在读少年班之前,祝金栀从小到大都没有交到过好朋友,连母亲都理解不了她的思维逻辑,唯独哥哥是个例外。
宁兰呈能接上祝金栀的话,看懂她平时做的题目、脑袋里钻研的想法和天马行空的思考,还能与她深入讨论。
祝金栀一天比一天更依赖继兄,她甚至希望能一辈子都和哥哥在一起。
明明是异父异母的兄妹,可祝金栀与宁兰呈却宛如一对双生子,相似得出奇。兄妹俩都容貌出众,性情温和懂事,甚至都是乡里闻名的神童。
祝金栀十岁那年,发生了三件大事。
第一件是祝金栀连续跳了两级,开始读初三;
第二件是宁兰呈参加了中考,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进入了当地最好的高中;
第三件是祝母遭遇车祸,送医后救治无效身亡。
虽然祝金栀现在已经能轻描淡写地和别人提起年幼时母亲去世的事,但十岁那年,失去最后一个至亲的祝金栀哭了一整晚,哭到喉咙都发不出声音,眼睛胀痛,视物朦胧一片。
她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血浓于水的亲人了,从此以后,她就是孤单一人了。
她哭的时候,宁兰呈一直在照顾她,抱着她轻轻地拍,给她用热毛巾擦眼泪。他对她说:“我愿意做小昙一辈子的亲人,做小昙的哥哥。”
以至于长大之后,当宁兰呈承认他爱上了她时,祝金栀近乎恨他。
他背叛了她,也背叛了十多年前的那个承诺。
宁兰呈永远不会明白那个承诺对她而言有多么重要。
他本来可以成为她心里最特殊、最无可替代的那个人。即便她换再多男朋友,宁兰呈也会是她唯一的哥哥,唯一的家人,是所谓的男朋友永远无法比拟的存在。
可是宁兰呈亲手打破了这一切,为了成全他那自私又偏执的爱欲。
也许是19岁的她没有爱过人,所以她不懂也不能理解,为什么宁愿用最坚不可摧的亲情换一场如露水般短暂的爱情。
他们再也没有办法回到过去,甚至连那段相濡以沫的回忆都变得面目可憎。
19岁那年,祝金栀与宁兰呈近乎决裂。
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再也没有给过宁兰呈好脸色,即便是在研究所里遇见,也只余冷眼。
曾经亲密无间的兄妹成了半个仇人。
往事如隔世。祝金栀叹了口气,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不愿再回忆。
在庄园里又待了一周,期间温雪重一直没回来,但也都会通过微信与祝金栀联络。
祝金栀每天都吃好喝好,乐得清静。她的伤口恢复得很快,创面已经开始结痂,于是闲暇时间也开始用电脑做一些理论研究。
今天她下楼吃午餐,在餐厅见到了一周没碰面的顾子彻。
不知道是故意躲着祝金栀,还是纯粹地改变了吃饭的时间地点,顾子彻这些天都没有出现在餐厅里。
庄园本身足够大,听仆人说顾少爷不喜出门,祝金栀在庄园里乱逛的时候也没遇到过他。
因此今日一见,祝金栀还有点新奇,多看了他几眼。
顾子彻似乎早上出过门,穿了一身米杏色的短套装,古巴领的亚麻短袖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手腕上戴了一块低调的理查德米勒。
祝金栀完全没记恨顾子彻对她的无礼。
她现在看他,就跟看家养的白孔雀一样,脾气高傲自恃身份、平时都躲在巢里不见踪影的小漂亮,偶尔出现反倒蛮惊喜的。
不过祝金栀也没那么不识趣。她没有主动跟他打招呼,一如既往地跟女仆们随便聊了几句。
一直到上菜,顾子彻都没有要走的意思,祝金栀便也拿他当空气。
今天的饮料是厨师长为她准备的大溪地特调,她喝了一口,跟女仆长露西夸赞道:“这个饮料特别好喝!”
露西还没回话,顾子彻的嗤笑声已经先一步响起。
祝金栀抬头,对上了顾子彻投来的一记傲慢鄙夷的眼神:“真是乡巴佬,一个普普通通的饮料都这么大反应。”
祝金栀看着他,微微叹息:“毕竟是穷过的人嘛,第一次喝星巴克三天没舍得尿尿呢。”
顾子彻:“……”
女仆长露西突然转过了身。周围传来其他仆人竭力克制但显然失败了的闷笑声。
顾子彻气得手抖,气得脸红脖子粗:“你一个女孩子,说话怎么能这么粗俗?!”
祝金栀惊讶:“这还粗俗啊?”她是真的惊讶不是装的。
面前的顾子彻火气渐长,祝金栀哎了一声,赶紧妥协:“好嘛好嘛,那我换个说法行不行?”
“其实我第一次喝星巴克,是因为当时身边有一对情侣吵架,他们把手里的饮料摔了,我正好路过溅到嘴巴里一滴,那个味道,我至今回味无穷……”
她还没说完,女仆长露西的肩膀已经抖得不像样。
耳边又传来熟悉的摔刀叉的声音。
顾子彻“腾”地一下站起身,又是一脸的怒不可遏,气势汹汹头也不回地走了。
其他女仆再也忍不住了,全都笑弯了腰。
祝金栀看着她们,弯了弯眼睛:“看来我蛮有幽默天赋嘛?”
女仆长露西也在笑,看着她的目光慈爱又温柔:“当然了,祝小姐是我见过的最亲切、最可爱的庄园客人。”
餐厅里欢声笑语,而大步离开了餐厅的顾子彻则是满肚子的怒火与怨气。
他回到房间里,咬牙切齿地给温雪重发了一大通消息。
子彻:【你能不能管管你带回来的那只金丝雀?!】
子彻:【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恶俗、这么口无遮拦、这么不知廉耻的女人!!!】
子彻:【她每天都在想方设法地气我!!!!】
子彻:【小叔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
劳斯莱斯的后座,放在皮质座椅上的手机连续振动,像防空警报。
特助蒋勤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原本正闭目养神的温雪重缓缓睁开了眼睛,调整了一下坐姿。
“温先生,”蒋勤恭谨道,“离停机坪还有半个小时的车程,您可以再歇一会儿。”
没有回应。
蒋勤又抬头看,温雪重正握着手机,长睫低垂,不知在看谁发来的消息。
“蒋勤。”
前座传来应声,温雪重这才慢慢问道,“子彻和祝小姐很合不来么?”
这是个有点难回答的问题。
蒋勤谨慎地思考了几秒钟,才道:“里克和我说,顾少爷和祝小姐在您走后的第一天吵了一架,顾少爷说不愿意和祝小姐同时坐在餐桌上吃饭。”
“这几天倒是没有再发生冲突了,听说他们俩很少同时出现,似乎都是有意避让着对方。”
温雪重居然轻笑起来:“子彻的性格,竟然会主动避让人?”
“也许祝小姐的性格刚好克他。”蒋勤也幽默地回道。
轻松的氛围没能持续太久,蒋勤从后视镜里看到,温雪重脸上的表情又归于平淡。
这次工作结束之后,温雪重又去了温老爷子那边。
每次从温老爷子那回来,温雪重都会陷入这种令人心底发毛的状态。
即便是跟了温雪重这么久的蒋勤,也不是完全清楚温老爷子与温雪重私底下的相处模式。
他只是大致知道,温雪重一直长年累月地在按照温老爷子的要求完成某种修行。
在十八岁之前,温雪重固定每日早晨五点起床,随老爷子抄写心经一小时,打坐入定一小时。食谱、运动、日程安排到礼仪规范,都有严格的指定和执行标准,雷打不动。
无论是连续数年只吃专业配比的寡淡食物,还是接受各种枯燥无意义的心性磨砺训练,对于喜享乐、玩心重的小孩来说,都莫过于酷刑。
但温雪重几乎没有反抗过,全都安静承受。
温老爷子在美国长大,又在华国读书和工作过,除了彻头彻尾的斯多葛主义,还信奉程朱理学那一套,“存天理灭人欲”。
他所做种种安排,不惜体罚,就是要灭掉温雪重的欲,让他成为维.稳家族运转最核心的那枚齿轮,家族掌权者不应有偏向和私心。
要蒋勤说,能够满足温老爷子这种变态的选拔要求,温雪重就已经不是一般人了,至少温老爷子那群儿子们都做不到。
十八岁以后,温雪重搬出老宅生活,不再常年跟在温老爷子身边,严苛的日程表终于能有所松动。
温老爷子的管束也有所放宽,至少蒋勤那时才偶尔见温雪重吃一些食谱外的食物。
但温雪重也许是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习惯依旧和少年时期无异。早起,清淡饮食,禁欲,少言寡语,极少娱乐,即便娱乐也只是变相的运动。
理论上,温雪重早已经不必再按照温老爷子的命令,继续那种有悖人欲、压抑天性的修行,但蒋勤也不清楚,他是不是还在遵从。
又或者,其实温老爷子已经成功了,温雪重早就被他真正打磨成了一个无欲无求的工具。
无需督促,也会自我束缚。
蒋勤思索着,温雪重的声音却突然从后座传来:“蒋勤。”
蒋勤连忙应道:“温先生。”
温雪重:“你觉得祝小姐怎么样?”
这个问题比之前的任何问题都难回答。蒋勤几乎要冒汗了:“祝小姐长相漂亮,性格也很好,听里克说,庄园里的女仆们都很喜欢她,是个讨人喜欢的女孩,温先生喜欢她也合情理。”
“你觉得,我喜欢她吗?”
蒋勤沉默了几秒,有点答不上来了,额角渗出冷汗:“应该是喜欢的吧。”
“毕竟,温先生您从没有带过哪个女孩子回家,她是特殊的。”
“是吗?”温雪重笑了笑,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我也还没弄清楚。”
温雪重也不知道令他脱轨的原因是什么。
他那时走进蓝礁湖包间,被人簇拥在门口聊天时,屋子里的所有男男女女几乎都在看他。只有祝金栀,愣愣看了他几眼之后,居然扭头去看温从安的反应。
她不过是误闯进这富贵天地的一只小鸟儿,却那么快识破了权力的流转和暗潮涌动。
温雪重觉得,这女孩太过聪慧。在场这群浸.淫权势多年的富家子弟,都不及她。
长相和家世优越的人,他见过太多,早就乏味,祝金栀身上的这股机灵劲和小心思很稀缺,是温雪重所欣赏的。
这一点兴起的趣味,令他坐到了祝金栀身边。
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温雪重和祝金栀刚从直升飞机上下来,他的手机里就涌入了一大堆的短讯和未接来电,都是消息灵通的朋友和亲人发来的。
温家那位不近女色的年轻掌权人刚从小岛上带走了一只18岁的亚裔金丝雀,这么劲爆的消息早已经是满天飞。
其中一些能对他说话不客气的朋友,都是不可思议的反应:“不是,温雪重你疯了?18岁你也敢要?”
温雪重:“她跟了我,总好过跟其他人。”
朋友感慨:“你真的是……哎,反正你刚清除完异己,手握大权,谁敢在你面前乱说话?”
“老爷子也管不到你了,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但你真的有那么喜欢吗?不是一时情绪上头?还是说你就是想玩玩而已?”朋友叹息,“反正你自己想清楚就好。”
明明这么多年也过来了。
真的有那么喜欢,一定要把人放在身边吗?
蒋勤从后视镜里频频观察温雪重的情绪和反应,但温雪重一直双眼半阖着,静谧不语。
直升飞机降落在庄园草地的停机坪上,长空辽阔。蒋勤随温雪重下了飞机,听到他淡淡地开口:“你找人安排,过几天把祝小姐送走吧。”
蒋勤心领神会,没有多问一句:“是。”
二人步入庄园,夕阳正从橄榄树的间隙里熔落下来,耀目的紫藤花瀑垂下蕊心海,花瓣沾在他深色西装外套的肩头,棕榈的阔叶在头顶轻轻碰撞,发出潮汐般的悠静鸣声。
温雪重没有走通往庄园大门口的路,而是绕道去了侧门。
侧门的门边就是一个开阔的三十米泳池,铺着薄荷绿的亮面砖,池水里倒映着布满晚霞的天空,水面像一块流动的绿琥珀。
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正在逼近。
温雪重回过头,一道白色的影子从侧门里跑了出来,身后跟着一条金毛寻回犬。
金毛看上去玩疯了,奔跑时毛发像麦浪一样翻涌着,追着前面那团白色的身影狂奔。
那道白色的身影正是慌不择路被大狗追出来的祝金栀。
温雪重停下了脚步。
蒋勤和其他保镖在后面跟随着,见他突然停在半道上,也是一愣。
祝金栀光着脚,却跑得极快,繁复的白蕾丝吊带裙勾勒出纤细单薄的肩膀,裙摆在背后翻飞,像是一朵被风撕扯着的栀子花。
她的长发散开来,浓郁乌黑的、微微卷曲的头发,在夕阳下荡出金色的波纹。
她满脸慌张,提着裙摆往前拼命地跑,看得出是怕极了,清澈天真的眼睛里恍然间像是溢出了不知所措的雾气。
快到泳池边的女孩见躲不掉追杀她的狗,竟是纵身一跃,跳进了泳池里。
衣裙在空气中绽成一朵花一样的形状,如同一帧慢动作,在温雪重眼中定格。
“砰——”
倒映着漫天落霞的池水里,一重重涟漪动荡开来,海啸一样凶猛地撞碎了平静的油画。
祝金栀浮出金光粼粼的水面,雪白色的衣裙仿佛半透明一般贴在腰身上。被水打湿的鬓发贴在脸颊和脖颈侧,柔软白皙的脸像是浸了水的瓷釉。
长即腰际的黑发如同蜿蜒的黑藻散开在水面上。祝金栀用手拨开,一抬眼,看见了站在池边的温雪重。
浑身湿透了的女孩站在水池中央。
她微微愣住,还浸染着雾气与惊惶的眼与温雪重对视。
作者有话说:
还想把人送走不?嗯?养鸟哥嗦话!下一章养鸟哥要开吃了肥肥的一章求求营养液液~